暗黄的符纸,一瞬间燃起如血的红光。
红光冲天。
红光映照着一张俊美异常的脸,冷峻的轮廓,深浓的眉眼,却偏偏作出平静内敛的神情,宛如一片将漩涡深藏的漆黑绮丽深海。在他幽深的眼中,一道黑烟从侍女队列里升起,无所遁形——
“啊啊啊啊!”凄厉惨叫传来。
黑烟冲天而起,飞掠而去,人群惊叫着四散退开。
商道灵长眸眯起。被他的符术灼烧,它竟还有命在?
一片惶惑中,还是李台谏镇定道:“道长,那妖物既已现形,还望道长速速将其斩杀。”
李父也反应过来,道:“道长,那妖物该不会是要向着树儿的小院去吧,请道长赶紧将那妖邪诛灭了!”
商道灵施施然望了门外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一眼。那东西是往李小姐的院落去了。但方才跟着管家路过那李小姐的小院时,他便已放一只符纸鹤飞出去,贴在她的房门前。
他便道:“刚才过来的时候我已在李小姐房门前设下了结界,二位无需担心。但是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的中间人有告诉你们,我是按使用了多少道术收费的吧?”
李家人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那张护院符咒要加钱的意思。
宋四娘快人快语:“你这道士真是……!加钱就加钱!”言罢,她已从腰间取下一个钱袋,扔到商道灵身上。
哎呀,这可是银两,不是灵石。他一般,不收银两呢。
他不说话,李台谏也明白他是何意了:“我妹子她不太懂修行之人道上的规矩,本官会让管家再开库去取灵石来。”
“好啊,台谏果然爽快,”商道灵长睫合拢,微笑道,“就当给各位打个八折吧,那张结界符纸的钱就收银两了,剩下的再收灵石。”
*
“你刚才好装啊。”
“赚钱嘛,不寒碜,”借着在庭院中念动咒语的空隙,他答了那鬼仙几句,“不‘装’一下,怎么抬高身价?何况这是我第一次不杀人而是驱邪,既然不按人头收费了,按次数来也很正常吧。”
他笑道:“放心,如果是教主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头一次我一定免费。之后的都按友情价,哦不,‘恩情’价打半折。”
荣春松真受不了这装货了。
他的脸蛋很好看,但他的恶劣性格和装货本色又弥补了这一点。
只见这恶劣性格、装货本色、俊美脸蛋三位一体的大男主此刻正在院中施咒做法。
时而金光飞舞,时而又红光飞舞,时而起梵音,时而起道音,小姐的院门是安全了,就是不见那妖物出来。
再让他这样一直把符纸道术用下去,自抬身价,自我增值,真不知要被他赚多少了。
荣春松道:“你该不会在假意藏拙,先用个十几二十招大捞特捞再把那妖物揪出来吧?”
商道灵道:“怎么会,我的买卖可是童叟无欺,只是那妖物确实有点难找啊。”
“真没有?”
“真没有。”商道灵笑眼弯弯,言语纯良,简直看不出是真是假。
唉,这个又装又捞的大男主、小捞男,让她给他一点苦头吃吃吧。
【技能“媚香沁体”发动。】
【技能“媚香沁体”:使用后,使用对象身上会散发出世上最妖艳的媚香,既冷艳又甜滑,透绮罗、沁肌骨,宛若春日盛极荼蘼,其妖其艳令人无法忽视。】
对此,荣春松的点评是,什么又冷又甜的,又不是冰淇淋。
但是么,散发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香气的话,岂不是可以用来锁定什么隐形的藏匿的目标?正好,在这很会躲藏的邪物身上试验试验。
很快,月洞门后,传来一道“让人无法忽视”的妖娆冷甜芬芳。
在场所有人都闻到了。
李父道:“怎么有股这么浓的香气……道长,可是你的法术起了作用?”
商道灵的笑容有点僵了。
定又是那鬼仙捣蛋。
他还想着再浅浅作法个七七四十九遍才把那妖物揪出来呢,现在倒好,她叫他白白损失了起码二十九张符纸的钱。还……弄出如此浓艳的香气。大大有损他道行法术的神秘和威压。还——居然还上手拍了他的……!
“还愣着干嘛?”荣春松看他不为所动,上手拍了他屁股一下。
嗯,很劲瘦的翘臀,手感很好。平日里骑马时马儿不愿动了,她也是这样一抽马儿屁屁。
商道灵额头上简直有青筋暴起。
这个罔顾礼教、不知廉耻的女鬼,对他施恩的目的就是羞辱他、非礼他——
她最好最好,别被他抓到,不然就别怪他和她“亲教徒”明算账了。
商道灵皮笑肉不笑地对李家人道:“是啊,是我信奉的那个荷花天尊发力了。我请神上身啊。”一扬袖,仿佛泄愤般,一群熊熊燃烧的纸鹤已从他袖口飞出,往那媚香传来的方向飞去。
顿时,又是几声凄厉惨叫传来。
*
月洞门后,是通往李小姐院落的小径。
东风吹拂,此地已落了桃花一地。
只见满地桃花中趴着个似是人形的生物,千百只燃烧的纸鹤落在它身上,纸翼扑腾,掀起更艳丽烈焰。
一片火光焦味中,勉强可以看出,那生物的“形貌”。死人青的皮肤,肢体出奇的枯瘦细长,头发长但稀疏,像马鬃一样从头颅顺着脖颈长满脊椎。
台谏和画家一眼看出来,它的样貌和瘦长肢体顶端的手,乍看和女儿有几分相似。
如果它的脸没有如此扭曲诡异,它原本应该是脚的地方长的也不是第二对手掌的话。
一时间,除了商道灵以外的其他人都很想吐。
看到跟在商道灵身后赶来的李台谏,那邪物喉咙中立刻发出一道模仿年轻女子的声音:“娘,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君子六艺,但入仕后李台谏已有十几年疏于对剑道弓马的修行。任是如此,知道府中有妖邪后,她仍将少时的宝剑重新从匣中取出,时时佩在身上,以备险境时好保护一家老小。
此刻听见那恶心的妖物胆敢模仿女儿声音,她持剑的手上青筋凸起,一向温文尔雅的文臣脸上满是怒色,长剑出鞘,一剑将那怪物的头颅砍下。
但它的头不过骨碌碌滚到地上几圈,两只睁得奇大的眼睛眨了几下,又模仿起人类悲伤的表情:“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娘,我好疼啊!”
本来已经痛失一笔酬金的商道灵,在听到这东西一直发出怪叫后,更加,更加心烦。
他修长的掌一合拢,地上的幽艳烈火顿时烧得更加凶猛。
怪物断裂的头颅和断首残躯都在火中痛苦地翻滚。
那神色淡漠的道长目光下投,却是打量起地上一地桃红落花。
按理说,这东西刚刚从大厅逃出来,发现无法回到寄生的凡人身边吸取生命力后,要是还要命就不该再藏在李宅。他本来还想随意表演一番后道出它或许已逃入姑苏城中的真相,再抬抬酬金呢。
是这一地桃花困住了它。
想起那小姐的绘画题材,又想起李家人说过的话,他似乎想通了什么。
啊,真是再无聊不过的,士为知己死的故事。
无趣,无聊。
上午看见那桃树如此灼艳,大约是它用最后一点修为吊着画家的命。
为了一个照顾过它几次,让它入画几次的画家,值得消耗几十年修来的灵力?
商道灵觉得他无法理解这种无谓的情感。
地上的邪物,在又发出几声惨叫后,渐渐没有了声音。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将这一地焦尸收入——开玩笑,痛失了一大笔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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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把这个玩意的尸体收走炼一炼看能不能炼出什么妖丹来弥补他的损失。
妖风平息,一切归于平静。午后的暖阳,也从渐开的阴云中投下几丝清透天光。
李父道:“道长,那妖邪是什么……”
商道灵笑眯眯道:“这我可不知道,毕竟我只负责收钱办事,不当妖邪百晓通。”何况,书上没记载闻所未闻的妖邪还少么,这万丈的混沌世间,多的是人不能理解的东西。
这邪物大约是某种混迹在人类之中的东西,吸取人的生命力,然后逐渐取而代之。一个母亲是官员父亲是画家的年轻人类,对它而言是条件相当优越的替代目标。不过解释这几句是额外的价钱。
“无妨无妨,在下就是随口一问……唉,只要树儿没事就好了,多谢道长斩妖除魔,救了树儿。”
荣春松心道,这大艺术家修养也是实在好,被这小子连呛了两次还以礼相待。
邪物已死,台谏和画家连忙到那桃花院落中看望女儿。
透过系统的画面,只见上午还灼灼艳艳的桃树,此刻已有许多桃枝枯萎。但这家人着急忙慌要看女儿,并没放在心上。
被家人小心扶起来的李千树虚弱地道:“母亲、父亲,姑姑……”
“还有……这位是……?”
李台谏道:“这位是娘和爹请来给你驱邪的魇巢道长。不久前城中的江家食人魔窟也是他捣毁的。”
李千树被宋四娘扶着,尽管大病初愈,仍强撑着瘦弱身体想从床上下来向商道灵行礼,还是一旁的宋四娘赶紧阻止了她。“你还病着呢,行礼的话,台谏和二哥刚刚代你谢过了。”
商道灵也道:“对,李台谏他们刚刚谢过我了。而且我也不在乎什么谢不谢的,只要酬金到位。”
听见这丰神俊朗道长满口提钱,一时间氛围有点沉默。
还是台谏道:“管家已经将灵石带过来了,道长您清点一下。”
“行,”商道灵将锦盒接过,打开一看,“按我使用符术的次数来看,似乎比我的酬劳还多了些呢。”
李台谏解释着:“这是我和二郎特意给道长添的,感念道长为我们驱邪除妖。”
商道灵也不客气,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想起刚才他大摆架子要多宰他们一笔、现在又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宋四娘真有点想翻白眼。她笑笑,故意道:“可惜树儿你在病中没能见到这位魇巢道长的法术,他做法做了大半天后院中忽然飘来一阵妖艳甜腻的香气,将那邪物给打上印记了。”
“这……”李千树的表情也愕然了一瞬,似乎没想到眼前这道长的法术如此的妖娆,呃不是……
商道灵呵呵一声:“那不是我的法术,是妙有莲花境清净自在主大慈度世天尊的法术。”
“啊?”听到他报上这一长串尊号,还在病床上的李小姐表情更加疑惑。
罢了,那鬼仙此刻肯定也在看着。
商道灵道:“简称就是莲花天。我、们、华、藏、教的教主。”
他后面一句可以咬得极重,仿佛有意让旁人知道施展如此古怪法术的人到底何方神圣一般。
谁料那李小姐咳嗽了一下,却道:“原来如此,咳、咳……真是一番神奇的法术……那在下必须要感谢这位莲花天大人、咳,显灵救我一命……”说罢,她虽然半卧在床,依然向着虚空中双手合十,拜了一拜。
荣春松心道,这位李小姐真是真诚得可爱。
接着,她又隔空拍了拍商道令的肩,一副领导验收下属成果的老成语气:“哎,小商你还帮我宣传一番,真是有心了。”
商道灵薄唇紧抿,笑容十分僵硬。
他正想说点什么隔空扳回一局,李千树神情却已大变。
她双眸满含惊愕、心痛地望去,从飘起的纱帘中,看到了窗外半枯的桃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