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7月15日。
托特市，科尔顿庄园。
傍晚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毯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窗外花园里的喷泉还在不知疲倦地喷洒着水花，几只鸟在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上盘旋。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安静，体面，透着黑道家族的从容。
薇薇安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报表。
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在数字上扫过，却没有真正看进去。
她的思绪飘到了更远的地方——九月一日的黑帮地下拍卖会，那些她盯了很久的拍品，还有科尔顿家族未来可能到达的高度。
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精瘦，面容刻板，是科尔顿家族的老臣，跟了薇薇安的父亲五年，又跟了她三年。
是她的心腹之一。
“家主。”
他走到书桌前，站定，微微低头。
薇薇安放下手中的报表，靠在椅背上。
“说吧。”
中年男人打开手中的文件夹，声音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最近我们的货物供应提高了两成，供应商那边说货源充足，主动加大了配额。”
薇薇安眉头微动。
供应提高两成，不是什么坏事，但供应商主动加大配额这种事，通常意味着他们在清理库存，或者……有人在背后推动。
“赌场那边。”
中年男人翻了一页。
“有人赢走了二十亿。”
薇薇安的手指停住了。
二十亿。这个数字不大不小，但足以引起注意。
“查过了？”
她问。
中年男人点头，表情有些微妙。
“查过了。没抓到对方出千的手段。赌场的技术团队反复看了监控，确认对方的每一局都在规则之内。我们正常赔付了，没有使用强硬手段阻拦。”
薇薇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
“很好。”
她的声音平静，但语气里带着赞许。
“钱财对现在的科尔顿家族来说，不是最重要的。名声和信誉才是。”
她想带领科尔顿家族更进一步，站到那个所有人都仰望的位置——名声和地位才是关键的筹码。
二十亿的赔付，说出去是一笔巨款，但换成“科尔顿家族愿赌服输、从不赖账”的口碑，这笔钱花得值。
中年男人继续翻页，声音依旧平稳。
“旗下各大酒店的入驻率下降了两成。酒水供应也出了问题，供应商说原材料涨价，需要调整产能，短期内供应量会缩减。”
薇薇安的手指重新开始敲击桌面。
入驻率下降，酒水供应缩减，听起来都是正常的商业波动。
但这个时间点，这些波动同时出现，未免太过巧合。
“还有就是道格拉斯家族最近动作频繁。”
中年男人翻到最后一页，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
“根据我们的观察，他们购买了大批军火，还在大量招募人手。恐怕……会有大动作发生。”
薇薇安的表情没有变化。
道格拉斯家族，专营药品方面，还有走私、放贷，业务范围和科尔顿家族没有重叠，不存在业务竞争。
她暗自思索。
不知道道格拉斯家族是打算跟谁火并，这段时间也没听说他们跟哪个家族起了争执。
“我们的人最近有跟道格拉斯家族起冲突吗？”
薇薇安询问。
中年男人摇头。
“应该没有。所有生意上的往来都是正常的，没有发生过摩擦。”
薇薇安点点头。
“我知道了。吩咐下去，让大家都注意点。下去吧。”
中年男人合上文件夹，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声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门把手转动时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咔嚓。”
门关上了，房间重归寂静。
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些，喷泉的水声变得清晰起来。
薇薇安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她盯着面前那份报表，目光却没有焦距。
刚刚的汇报她全都听进去了，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货物供应提高两成，赌场被人赢走二十亿，酒店入驻率下降，酒水供应缩减，道格拉斯家族在购买军火、招募人手。
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可以用“正常”来解释。
供应商货源充足，赌客运气好，市场波动，竞争对手的正常扩张。
但所有这些“正常”在同一时间发生，就变得不那么正常了。
薇薇安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花园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远处的城市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她的倒影在玻璃上若隐若现，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她总觉得哪里不妥，不是某个具体的事件，而是所有这些事件组合在一起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就像一幅画，每一笔都画得不错，但整体看就是不对劲。
货物供应提高，是谁在背后推动？赌场那二十亿，真的只是运气好？
酒店入驻率和酒水供应同时下降，是市场波动还是有人在施压？道格拉斯家族的军火和招募大量成员，目标是谁？
这些问题的答案，她一个都不知道。
薇薇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的直觉在告诉她——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夜色。
灯火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座城市在她脚下展开，繁华而喧嚣。
但她知道，那些灯火下面，藏着多少双盯着科尔顿家族的眼睛。
虽然查到了不少的情报信息，但这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道格拉斯家族的真正目标，需要知道那些“正常”背后藏着什么。
她想起了一个人。
薇薇安的目光落在桌角的手机上。
果列奴，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拿起手机。
还不到时候，她对自己说。
现在还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只是她的直觉在响。
她不能凭直觉去麻烦一个人，至少，要等事情再清晰一些。
薇薇安转身走回书桌前，重新坐下。
她拿起那份报表，开始认真地看着每一行数字，每一个数据，试图从中找出那些藏在正常表象下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