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美乐湿地的夜来得很快。
李奥挂断电话后，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周围是沼泽特有的寂静，偶尔传来远处某种生物的嘶鸣，很快又被浓雾吞没。
手背上的纹身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暗红光泽。
西索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正在扩散。
旅团察觉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比李奥预想的来得更快。
他原本估算还能有一到两个月的缓冲期，库洛洛不是会被动等待的人——他此刻一定已经在调查、在分析、在策划反击。
“不能再拖了。”
李奥抬起头，望向浓雾笼罩的夜空。
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和雾气遮挡，只在云层边缘透出一圈朦胧的银边。
要做两手准备才行，不能只依靠西索的情报。
趁蜘蛛还没查到他身上，必须抓紧时间，再断它们两条腿。
问题是，尼可那边暂时没有新的发现。
侠客和库哔是他能锁定的最后一个目标，在这之后旅团的行动一定会变得更加谨慎，留下的线索少之又少。
以尼可的技术，短时间内很难再有突破。
“靠自己查的话，效率太低了。”
李奥冷静地分析着。
“需要专业人士。”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鲁派。
在猎人协会里非常少见的黑人猎人，那个在他晋升一星时特意前来祝贺、并主动交换联系方式的寻物猎人。
鲁派的能力，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
李奥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不算太晚，但也不算早了。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拨通了鲁派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等待音。
三声后，电话被接起。
“你好，李奥。”
鲁派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他标志性的、爽朗中透着沉稳的语调。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对深夜来电的质疑，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李奥微微放松了些。
“你好，鲁派先生。这么晚还打给你，还请见谅。”
“哈哈，没事。”
鲁派笑了起来，那种发自内心的、不掺虚假的笑。
“这个时间打给我，说明你有要紧的事。说吧，找我什么事？”
李奥喜欢这种直来直往的沟通方式。
“我想委托你帮我找几个人。”
他没有绕弯子。
“不知道你方便吗？至于酬金，你说个数就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鲁派没有立刻回答。
这不是犹豫，而是在快速权衡——李奥能感觉到，这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思考的不是“接不接”，而是“怎么接最好”。
“原来是这样。”
鲁派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找人的话没问题，我这段时间刚好有空。我的收费标准是——”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二十亿戒尼一个人。”
李奥眉头都没皱一下。
二十亿戒尼对一个普通猎人来说是天价，但他心里早有准备，他这两年来参加天空竞技场得到的奖金、压自己赢的钱和抓捕通缉犯获得的赏金，身家已经达到了九十多亿。
鲁派这种辅助能力非常稀少，值这个价。
“不过。”
鲁派继续说，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我需要尽可能详细的资料——名字、外貌特征、身高体型、穿着习惯，任何能想到的细节都可以。”
“我的能力不是万能的，它能锁定一个大概的范围，但越精确的输入，越能得到清晰的指向。”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而且我不保证百分之百能找到。有些目标身上有特殊能力干扰，或者身处某些封闭空间，都可能影响结果。”
李奥点头——虽然电话那头看不到。
“我明白。你说的这些都没问题。”
“那就好。”
鲁派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爽快。
“你方便过来一趟？还是我过去找你？”
“方便的话，你来肯特市一趟。”
李奥说。
“我现在人在失美乐湿地附近，明天会返回市区。”
“失美乐湿地？”
鲁派语气里带了几分惊讶，随即又笑起来。
“好，我明天就订机票，从猎人协会总部这边出发，大概需要两天时间。”
“好，我在肯特市等你。”
“对了。”
鲁派忽然说。
“不用叫‘鲁派先生’了，听着别扭。叫我鲁派就行，大家都是协会成员。”
李奥嘴角微扬。
“好。鲁派。”
“哈哈，这就对了！”
鲁派爽朗地笑了两声。
“那就先这样，我们肯特市见。”
“肯特市见。”
电话挂断。
李奥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若有所思。
鲁派答应得比他预期的更加爽快。
二十亿戒尼的委托不是小数目，但他几乎没有讨价还价，也没有多问要追查的对象是谁。
这种痛快，与其说是对委托本身感兴趣，不如说是…… 对委托人感兴趣。
李奥想明白了。
鲁派看重的不是这单生意，而是建立合作关系——或者说，是拉拢。
猎人协会内部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十二地支各自有派系，一星、二星猎人们也分属不同的圈子，资源和话语权的争夺从未停止。
鲁派愿意深更半夜接他的电话、不远千里赶赴委托、甚至主动降低姿态说“叫我鲁派就行”…… 这是示好，也是投资。
李奥这个“成为猎人一年就晋升一星”的新人，在鲁派眼里，值得押注。
他收起手机，没有继续深想。
派系也好，拉拢也好，那都是以后的事。
现在的当务之急只有一个：在旅团完成反扑之前，尽可能多地削减他们的人数。
两天后鲁派抵达。
他需要准备好所有关于旅团成员的资料——名字、特征、能力，越详细越好。
李奥再次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次是尼可。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尼可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期待。
“李奥先生！”
“尼可。”
李奥说。
“这段时间，你搜查幻影旅团情报的时候，要注意隐藏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
“幻影旅团已经察觉到有人在抓捕他们。虽然他们还不确定是谁，但肯定会加强反追踪措施。你留下的任何痕迹，都可能被他们顺藤摸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尼可开口，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
“明白了。我会注意的。”
他没有问“真的吗”“怎么会这样”之类的问题，没有慌张，没有推诿。
只是简短地确认，然后接受。
李奥对这个反应很满意。
“另外。”
尼可的声音里忽然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李奥先生，我这段时间已经打上天空竞技场80层了！”
他的语气还是很克制，但那种“我很努力了，快夸夸我”的小期待，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
李奥嘴角微微扬起。
“做的不错，加油。等你打上150层——”
他顿了顿。
“——我亲自给你特训。”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明显的吸气声。
“真、真的吗？”
尼可的声音都变了调，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一定会努力的！我一定会认真完成您的吩咐！我一定会尽快打上150层！”
他一连说了三个“一定”，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李奥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嗯，我相信你。”
“谢、谢谢李奥先生！”
尼可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干劲。
“我这就去加练！对了，旅团的情报我会继续搜的，一定会更小心，绝对不会留下痕迹！”
“好。注意休息，别把自己练废了。”
“是！”
挂断电话后，李奥看着手机屏幕上尼可的名字，想了几秒。
他确实没有敷衍尼可。
这个曾经在猎人测试第一场就崩溃放弃的小胖子，在这段时间里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每天训练十几个小时，天空竞技场的战绩稳步上升，黑客技术也没落下——索菲娅说过，尼可经常凌晨两三点还在对着电脑屏幕敲代码。
努力的人，值得给机会。
等特训结束，让他去参加下一期猎人测试。
以尼可现在的实力和心态，应该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李奥收回思绪，拨通了第三个号码。
索菲娅几乎是秒接。
“师傅！”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背景音里有风声和隐约的车辆鸣笛。
“您终于联系我了！我和小滴正在埃珍大陆南部呢，今天刚解决了一个C级通缉犯——”
“战绩如何？”
李奥打断她的汇报。
“152点功绩！”
索菲娅的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
“距离一星只差一半了。”
“做得不错。”
顿了顿，他继续说。
“但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们要特别注意安全。”
索菲娅的声音收敛了几分。
“是旅团的事？”
“嗯。”
李奥没有隐瞒。
“他们已经察觉到有人在猎杀成员。虽然还不确定是谁，但接下来肯定会加强警戒。你们如果在外面遇到旅团的人——”
他加重了语气。
“——第一时间撤退，不要冲动。”
“还有你们两个随时待命，接到我的电话就立马赶过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索菲娅开口，声音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我明白，师傅。”
她没有说“可是”“但是”“万一”之类的话，没有因为这段时间顺风顺水就盲目自信。
李奥在心里给徒弟加了一分。
“小滴在旁边吗？”
李奥问。
“在。”
索菲娅把手机递了过去。
几秒后，听筒里传来小滴平静的声音。
“李奥大哥。”
“小滴。”
李奥说。
“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遇到旅团的人，不要硬拼。”
“嗯，好的”
小滴应了一声，顿了顿。
“我会看着索菲娅的。”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索菲娅抗议的声音。
“怎么又是你看着我——”
但小滴已经挂断了电话。
李奥看着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两个人…… 通话全部结束后，李奥将手机收进口袋，抬头望向逐渐深沉的夜色。
失美乐湿地的夜雾越来越浓，几乎要将整个世界都吞没。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嘶鸣，很快又被寂静吞噬。
脚下的泥地潮湿松软，散发出植物腐烂的气息。
他低头，看了眼手背上的纹身。
【等级：52级（25%）】
今天狩猎的进度，比预想中慢了些。
李奥转身，朝着临时营地的方向走去。
后天一早，他会离开湿地，返回肯特市。
然后，等鲁派抵达，等他的能力锁定下一批蜘蛛的踪迹。
再然后—— 狩猎继续。
他拨开挡路的树枝，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