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克诺坦转过头望向另一端坐着的身影。
库洛洛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水泥板上,膝上摊着一本厚重的古籍。
他没有点灯,只是借着月光,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
玛奇则站在断裂的楼板边缘,望着下方城市的零星灯火。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夜风吹起她的长发。
“团长。”
派克诺坦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
“还是打不通。窝金和富兰克林,联系不上。”
库洛洛没有抬头,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书。
“他们最后出现的地点,确认了吗?”
“优路比安大陆南部,库库普市。”
派克诺坦调出手机里的记录。
“两个月前,他们在那里有过活动痕迹。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玛奇这时转过身。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柔弱精致的面容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锐利得像针。
“我们现在过去的话。”
她说。
“大概要三天时间。”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我觉得,窝金他们可能已经遇到危险了。”
派克诺坦看向她。
“你的直觉?”
“直觉。”
玛奇回答得简短而肯定。
她没说理由,也不需要。
旅团里每个人都见识过玛奇直觉的准确性——那是一种近乎预知的敏锐,多次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们的命。
库洛洛终于合上了书。
他缓缓站起身,将古籍收进怀中。
月光下,他穿着一身毛领大衣,额头的逆十字刺青在阴影中时隐时现。
“窝金的性格,确实容易招惹麻烦。”
库洛洛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富兰克林会看着他。两个人同时失联两个月……”
他顿了顿。
“要么是遇到了无法脱身的强敌,要么——”
库洛洛抬起眼,目光扫过派克诺坦和玛奇。
“——已经死了。”
楼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夜风还在呼啸,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
派克诺坦握紧了手机。玛奇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走吧。”
库洛洛迈步走向楼梯口。
“我们去一趟库库普市。”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毛领大衣的下摆在风中微微飘动。
“如果他们还活着,就把他们带回来。”
“如果死了……”
库洛洛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锥落地。
“就把杀了他们的人,找出来。”
派克诺坦和玛奇对视一眼,跟上团长的脚步。
三道身影消失在楼梯的黑暗中。 烂尾楼重归寂静,只有夜风还在呜咽。
优路比安大陆南部,与米特聂联邦交接的茫茫海域。
一座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标记的小岛,孤悬于航线之外。
岛屿表面覆盖着茂密的热带植被,看起来与周围无数荒岛别无二致。
但在地下三十米深处—— 一个巨大的基地。
巨大的地下空间被分割成数个区域,墙壁是光滑的合金材质,反射着冰冷的灯光。
各种精密的高科技设备、培养舱、分析仪器有序排列,发出低沉的嗡鸣。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防腐剂和一丝难以掩盖的血腥味混合的怪异气息。
中央的圆形实验场地上,二十多个手术台呈放射状排列。
台上躺着形态各异的“素材”——有人类,男性女性都有,年龄从青年到中年;也有各种野兽,狼、熊、甚至有几头明显变异的狐熊、豪鼻狂猪、多拉贡等等。
他们(它们)的身体被固定,身上插满导管和传感器,有些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十多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员在场地中忙碌。
有人在解剖一具刚刚停止呼吸的实验体,动作熟练地将器官取出,放入液氮容器;有人坐在监控台前,眼睛盯着屏幕上滚动的生命体征数据,快速记录;还有人在搬运盛放不明液体的罐子。
另一个区域,数百个合金牢笼、高强度玻璃罐体层层堆叠。
里面关着活体——有眼神空洞的人类,也有陷入沉睡的奇异生物。
十几个小队的安保人员手持特制枪械,面无表情地在整个基地间穿梭,脚步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回响。
高台上,一名中年女子凭栏而立。
她穿着整洁的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髻。
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地扫视着下方的一切,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正是消失已久的博士。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一名年轻的实验员快步走上高台,在她身后三步处站定,恭敬地低头。
“博士,八号实验体存活五天后死亡,死因是排异反应导致的全身器官衰竭。七号实验体只坚持了三天,肉体崩溃。三号实验体目前状况良好,已存活九天,植入组织融合度达到67%。”
他顿了顿,补充道。
“其他批次实验体正在进行新一轮植入。但是……素材储备已经消耗了八成,需要进行补充。”
博士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死亡的全部送去喂养零号实验体。”
“是。”
实验员点头,又想起什么。
“另外,维克多主管那边传话,说一号实验体目前状态不稳定,情绪波动剧烈;二号实验体虽然稳定,但可塑性和威力远低于预期。他请求批准提供更多剂量的零号血液样本,以及……刚回收的九号产出物。”
博士沉默了几秒。
高台下,一名实验体突然剧烈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几秒后彻底不动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记录时间,开始拆卸传感器。
“批准。”
博士终于开口。
“让铁山和戴文盯着点。一号和二号是目前唯一有进展的成果,我不希望上次的事情重演。”
她说的“上次的事情”,是指三个月前一次实验体暴走,导致三名研究员死亡、大量设备损毁的事故。
实验员身体微微一僵。
“明白。我这就去传达。”
他转身快步离开。
博士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下方如同流水线般的作业。
然后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部特制的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几秒后,听筒里传来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听不出性别和年龄。
“这次又有什么要求?”
博士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需要更多素材,质量越高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电子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博士,我们投入的人力、物力,已经远超最初协议。时间也过去了一年。我希望看到实质性的成果,而不是无止境的‘需要更多’。”
博士推了推眼镜。
“零号的稳定性已经提升到89%,一号和二号虽然还有缺陷,但证明了植入方案的可行性。只要你继续提供素材,马上就能看到你想要的‘成果’。”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
“高质量素材能缩短研发周期。念能力者的身体数据,对完善融合模型至关重要。”
又是几秒的沉默。
电子音最终说道。
“我会安排下面的人去办,但记住你的承诺,博士。如果下一次汇报还是空话……”
声音没有说完,但威胁之意清晰可辨。
“嗯。”
博士应了一声,直接挂断电话。
她将手机收好,目光重新投向下方。
一名工作人员正将一具实验体残骸拖向角落的通道——那是通往“零号”饲养区的方向。
博士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扯。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