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荒原旅舍的路上,陈宇明显感觉到街面上的气氛比之前更加紧绷。蚀骨会灰袍修士的身影出现的频率高了不少,他们不再像以往那样隐在暗处,而是三五成群,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上的行人,尤其是在那些独行者、新面孔以及携带包裹物品的人身上停留更久。血骸帮的人也多了起来,与蚀骨会的人偶尔擦肩而过时,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火药味,冲突似乎一触即发。
城主府的巡逻队也增加了巡视频次,穿着制式暗红皮甲、气息精悍的修士踏着整齐的步伐穿过主要街道,对两帮的摩擦视若无睹,但只要有人敢在街面上大规模动手,立刻就会遭到无情的镇压。整个黑岩城,仿佛一张缓缓拉紧的弓弦。
陈宇低着头,加快脚步,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在人群与建筑的阴影中穿行,尽量避开那些明显的视线交汇点。他能感觉到,有几道隐晦的神识曾从他身上扫过,但在幻神古戒的遮掩下,他显露出的神人境后期修为与平平无奇的气息并未引起太多注意。然而,他心中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蚀骨会既然已经开始全城暗查,像他这样独身、陌生、又在“敏感时期”出现在黑岩城的修士,迟早会被列入排查名单,尤其是当他尝试接触功法、神晶等资源时,更容易暴露异常。
“必须赶在蚀骨会的排查网收紧之前,有所行动。”回到甲十七号石室,启动禁制后,陈宇盘膝坐下,眉头紧锁。蚀骨会寻找雾城相关物品的力度超出预期,这说明雾城,或者说“轮回殿”碎片,对暗渊“蚀轮回”组织的重要性极高。自己这个刚从雾城出来、身怀剑君传承的“知情者”,如同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随时可能引火烧身。
他盘点了一下自身现状和可用资源:
修为:神将初期稳固,真实战力可斩同阶,但消耗巨大,不宜久战。
功法:下界《星陨天功》已不堪大用,亟需替换。
宝物:七星剑(不可轻露),幻神古戒(遮掩身份),凌无月石剑(意义特殊,暂无用),部分用不上的材料与丹药。
神晶:约八十块下品神晶(购买丹药地图后剩余),杯水车薪。
帮手:小白(神将初期,吞噬成长,心意相通,战力强悍),萧老(沉睡恢复中,非生死关头不可惊动)。
信息:凌无月传承记忆碎片(含部分中三天地理、势力、隐秘路径,及黑岩城相关情报)。
目标:获取适合功法,提升实力;赚取神晶;打探苏家及前往上三天的信息;避开/应对暗渊(蚀骨会)。
“天风商行……”陈宇将目光投向窗外昏沉的天色。根据鬼市听闻和凌无月记忆,天风商行的商队将在两天后抵达黑岩城。这是目前看来,获取功法最直接、也相对“安全”(相对于荒塔、血擂、秘阁)的途径。但问题同样明显:第一,商行货物价格必然高昂,自己这点神晶恐怕连零头都不够;第二,商行能与蚀骨会、血骸帮在此地做生意,背景复杂,与其交易存在风险;第三,在蚀骨会严密排查的当下,去购买价值不菲的功法,极易成为重点观察目标。
“不能直接购买。或许……可以换个思路。”陈宇目光闪动。鬼市中,蚀骨会为那几块疑似沾染雾城气息的血煞晶大动干戈,这说明与雾城、轮回殿相关的物品,对他们有极大的吸引力,甚至可以让他们暂时放下与血骸帮的争斗。自己手中,有没有类似的东西,可以“安全”地利用起来?
他首先排除了那枚暗红色骨片和灰白石块,这两样东西不祥且显眼。凌无月的石剑更不能动。那么……
陈宇心念沉入丹田,看向小白。小白正百无聊赖地抱着那根混沌星辰棍虚影,感应到陈宇的注视,立刻精神起来,传递出“大哥有事?”的意念。
“小白,你吞噬了雾城不少残魂和凌无月的部分剑意本源,有没有……凝聚出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对‘轮回’、‘寂灭’的气息,有没有独特的感知或……模拟能力?”陈宇尝试沟通。小白的天赋是吞噬与成长,既然它能吞噬那些蕴含特殊道痕的能量,理论上或许能解析甚至重现一丝特性?
小白歪着脑袋,消化了一下陈宇的意思,然后兴奋地点头,传递回一股混杂的意念:“有!有!小白吃了那些东西,肚子里暖洋洋的,好像多了点……奇怪的味道。轮回的味道……有点苦,有点涩,还有点……拉扯的感觉。寂灭的味道……冷冷的,空空的,想睡觉。模拟?小白试试看!”
只见丹田中,小白所化的灰金色小猴虚影,忽然张开嘴,对着虚空轻轻一吐。一缕极其细微、淡到几乎无法察觉、呈现灰白与暗红交织、散发着微弱混乱与终结气息的奇异气流,从它口中飘出,在混沌漩涡边缘缓缓旋转。这股气流非常弱小,且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溃散,但其本质气息,竟与陈宇在雾城感受到的、那些残像与扭曲禁制散发出的、混合了轮回与寂灭的驳杂道韵,有那么一丝相似!虽然似是而非,极为淡薄,但若是不熟悉雾城气息、又对这类道韵极度渴求的人(比如蚀骨会),在特定条件下,或许会产生误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成了!”陈宇心中一喜。虽然这模拟出的气息微弱且不纯,但用来设局,或许够了!小白这天赋,果然神异无比,不仅能吞噬成长,竟还有一丝解析与模拟的潜能!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陈宇脑海中迅速成型。
“蚀骨会不是高价收购与轮回、寂灭相关的古物情报吗?不是怀疑有雾城之物外流吗?好,我便‘制造’一件‘雾城外流之物’,将其‘卖’给蚀骨会,或者……利用它,从蚀骨会那里,换取我需要的功法!”
当然,这计划风险极高,如同火中取栗。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被蚀骨会察觉端倪,死无葬身之地。必须精心设计,利用信息差、蚀骨会的贪婪与对雾城的未知,以及黑岩城当前混乱的局势。
“首先,需要一件合适的‘载体’。”陈宇思索。不能是太普通的东西,否则难以取信;也不能是价值太高的宝物,否则不符合“偶然所得”的设定,也容易引人觊觎。最好是某种比较常见、但又有些特异、能承载微弱特殊气息的材料。
他想到了刚刚在鬼市出售的“碎空星核”边角料。那东西本身蕴含空间与星辰之力,质地特殊,与雾城那种扭曲空间的环境能扯上一点关系。而且,他已经出售了一块,再“偶然”得到一块更小、但“沾染了不祥气息”的,似乎也说得通。
陈宇立刻从储物戒中翻找。他记得在雾城废墟中,除了那块较大的边角料,似乎还捡到过几块更小的碎片。很快,他找到一枚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同样银色、但表面有几道不自然焦黑痕迹的微小晶片。
“就是它了。”陈宇将这块微型碎空星核碎片托在掌心。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让小白将那一丝模拟出的、混合了轮回与寂灭的驳杂道韵,“注入”或者“附着”在这枚碎片上,并且要做得自然,像是经历了漫长岁月侵蚀、自然残留的感觉,而不是人为造假。
“小白,慢慢来,将你刚才吐出的那缕气息,非常非常轻微、均匀地包裹住这块小石头,对,就像给它穿上一层看不见的、很薄很薄的外衣,让它自己慢慢‘吸收’一点那种味道。记住,要淡,要散,要旧,好像随时会消失一样。”陈宇以神念仔细指导,这是一个精细活,需要小白对吞噬与释放力量有极高的控制力。
小白很聪明,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对陈宇的指令执行得一丝不苟。它小心地操控着那缕微弱的气息,如同最轻柔的烟雾,缓缓笼罩住那枚银色晶片。灰白与暗红的气息与晶片本身的银色星光、空间波动以及焦黑痕迹缓慢交融,并非强行侵入,而是如同附骨之疽,自然地渗透进那些细微的裂缝与能量滞涩点。片刻后,小白收回了大部分气息,只留下极其淡薄、几乎无法靠神识感知、唯有对特定道韵极其敏感或手持特殊探测法器才能隐约察觉的一丝“异味”。
陈宇拿起晶片,仔细感应。以他自身对雾城道韵的了解和混沌神格的敏锐,能勉强察觉到晶片上那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晦涩波动,极其微弱,时隐时现,仿佛风吹即散。但对于不明就里、又一心寻找雾城之物的蚀骨会来说,这很可能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线索”!
“成了。”陈宇将这块精心炮制的“鱼饵”小心收起。接下来,就是设计一个合理的“抛饵”场景,以及思考如何“钓鱼”。
直接去找蚀骨会售卖?太蠢,等于自投罗网。最好的办法,是让蚀骨会“偶然”发现这件东西,并且是在一个“合情合理”的、与陈宇这个身份无关的场合。
鬼市?那里眼线太多,容易节外生枝。而且自己刚刚在那里出售过材料,再去容易引人联想。
“或许……可以利用天风商行到来时的混乱?”陈宇目光闪烁。根据凌无月记忆和今日听闻,天风商行每次到来,都会在黑岩城中心广场举办一场小型的、半公开的“易货会”,一方面展示部分货物吸引眼球,另一方面也方便与本地势力及有实力的散修进行大宗交易。届时,三教九流汇聚,蚀骨会、血骸帮、城主府乃至许多外来者都会到场,鱼龙混杂,正是制造“偶然”的最佳时机。
“就在易货会上,让这块‘晶片’以某种方式,出现在一个公开又隐蔽的地方,然后‘恰好’被蚀骨会的人‘发现’。”陈宇开始构思细节。如何投放?如何确保被蚀骨会发现而非他人?发现后如何引导?如何让自己在后续的交易或接触中,既能获取利益,又不会暴露自身?
这需要利用黑岩城各势力间的矛盾与贪婪。蚀骨会与血骸帮敌对,或许可以制造一点小小的摩擦,让晶片在混乱中“遗落”?或者,利用某个贪婪又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作为“传递者”?
一个个念头在陈宇脑中飞快闪过、推演、否决、完善。与此同时,他也没有忘记提升自身实力这个根本。在等待天风商行的两天里,他必须尽可能增强底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取出那几瓶刚买的“回元丹”和“清煞散”,各服下一份,运转《星陨天功》,缓缓炼化药力,补充神力,祛除体内因长期身处煞气环境而积攒的细微隐患。丹药效果很一般,但聊胜于无。
他再次沉浸心神,尝试梳理、消化凌无月传承记忆碎片中,关于剑道的部分,尤其是《无月剑经》中关于“心剑”、“意剑”的运用法门,以及那部分被扭曲的、关于“寂灭”剑意的另类诠释。他谨慎地剥离其中明显被污染、充满负面情绪的部分,只汲取那些精妙的剑理与独特的视角,融入自身的混沌星辰剑道之中。这虽然无法直接提升修为,却能增加他对敌时的变化与底蕴,尤其是面对可能擅长精神攻击与诡异手段的暗渊修士时。
小白也在丹田中努力消化着之前的“收获”,灰金色的身躯越发凝实,眼中的混沌火焰更加灵动,偶尔挥舞那根棍子虚影时,竟隐隐引动陈宇丹田内的混沌星辰神力产生共鸣,威势渐增。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与修炼中,悄然流逝。
转眼,两天已过。
这一日,黑岩城的气氛达到了某种临界点。蚀骨会与血骸帮的人马在几条主要街道上发生了数次小规模冲突,各有损伤,虽然被城主府巡逻队迅速镇压,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已浓得化不开。所有人都知道,两帮积怨已久,这次因为雾城之物的争夺,矛盾彻底激化,更大的冲突随时可能爆发。
而也就在这一天的正午(血蚀星光芒相对最盛之时),黑岩城那简陋的城门方向,传来了沉闷的、仿佛巨兽踏地的轰鸣声,以及清脆的驼铃声。
一支庞大的商队,出现在了地平线上,朝着黑岩城缓缓驶来。
商队由数十头形似蜥蜴、却更加高大、披挂着厚重骨甲的“地行龙兽”牵引,龙兽背上驮着沉重的货箱,以粗大的金属锁链连接。队伍前后,各有上百名骑着一种低阶飞行妖兽、身穿制式青灰色皮甲、气息精悍、最低也是真神境的护卫,警惕地扫视着荒原。队伍中央,是三辆格外巨大、通体由某种暗青色金属打造、铭刻着防御符文、散发出强大能量波动的华丽车辇。车辇的帘幕低垂,看不清内里,但隐隐有令人心悸的气息透出,显然有强者坐镇。
商队的旗帜,是青灰色的底色上,绣着一道撕裂苍穹的飓风图案——正是“天风商行”的标志!
“天风商行来了!”
消息如同野火,瞬间传遍了整个黑岩城。无数人涌上街头,涌向中心广场,想要一睹商队风采,更想看看这次商行带来了什么好东西。血骸帮、蚀骨会的高层,以及城主府的代表,也早已在广场附近占据好了位置。
陈宇站在荒原旅舍三楼的窗前,遥望着那支缓缓入城的庞大商队,眼神平静无波,唯有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鱼饵已备好,猎手已入场。
风雨欲来,而这局,才刚刚开始。
能否火中取栗,就在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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