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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陈疾

作者:香油三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车厢里冷气依旧,皮质座椅的触感有些生硬。


    钟温婷陷在后座,羊绒披肩裹得紧,身体却显得更单薄。


    她侧头看窗外,霓虹灯一闪一闪,京城夜色流动得很快。


    沈家的饭局体面,菜摆得精致,说话也讲究分寸。


    她动了几下筷子,就放下了。


    离开后,胃开始隐隐作痛。钟谨北坐在旁边,姿态从容,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抬手,按在胃上,隔着真丝礼服,指尖凉得像别人。


    南边老宅入夜时,老婆婆总会煨一碗百合莲子羹。汤色清淡,入口温和。


    她皱了皱眉,很轻。


    嘴唇抿紧,那点傲气像根细细的线,绷着她的脊梁,不让她塌下去。


    饿就饿着吧,她想。


    这一辈子反正要在这里耗干,差这一顿饭。


    冷风从车缝钻进来,心里发虚。


    要是他这会儿能像小时候那样,从兜里摸出一块剥好的巧克力……


    钟温婷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现在是钟家的掌门人。眼里是南边的码头、柳家的联姻、那些需要算计的局。


    哪还有空管你饿不饿。


    车内光线暗,她的侧脸倦怠又清冷,呼吸薄得几乎听不见。


    钟谨北原本正盯着手里的平板看数据,余光扫到她按在腹部的手,指尖微微顿住。


    “胃疼?”他没抬头,声音冷淡却精准地挑开了她的伪装。


    “没有。”她淡淡的。


    钟谨没说话,他反手合上平板,从前排座位的背袋里拎出一个保温袋,随手扔到她膝盖上。


    “申辰送来的。南边的点心,说是你在福建最爱吃的那家。趁热垫两口,待会儿到了‘隐阁’,有的是你喝苦酒的时候。”


    车厢里重新陷入了那种胶着的安静,只有引擎细微的震动。


    钟温婷靠在真皮座椅里,礼服料子有些凉,贴着皮肤,愈发衬得那股子饥饿感从胃里钻心剔骨地翻上来。


    钟谨北侧头看她。


    路灯的光影飞速掠过她的脸颊,那一副嚣张跋扈的劲头撤得干净,只剩下一层经不起风吹的惨白。


    他记得她在沈家就吃了两口豆腐。


    他抬手敲了敲隔板,“停车。”


    司机稳稳地把车靠在路边,这儿距离“隐阁”还有几公里,是条没什么烟火气的街道。


    钟谨北从一旁的暗格里翻出一盒包装得极细致的苏式糕点,那是他出门前特意让司机去老字号排队取回来的,还带着余温。


    “赵云云那儿的首饰沉,压得你连路都不会走了?”他把盒子递过去,语气依然硬邦邦的,带了点嘲。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块小巧玲珑的云片糕,修长的指尖捏起一块,递到她唇边,“垫垫。‘隐阁’那地方没什么是你能入口的,沈复那帮人,也不是请你去做客吃席的。”


    钟温婷有点嫌弃,“本来就不好吃。”


    钟谨北无奈又纵容,“可现在除了这个,我上哪儿给你弄那碗你念叨了十年的海蛎面?你就这点儿出息,回了北京,胃还留在闽南。张嘴,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盯着她微抿的唇,手上的动作很稳可那双眼里,全是被她这副病恹恹的样儿磨出来的、无处发泄的燥火。


    车厢里细碎的咀嚼声显得格外突兀。


    钟温婷低着头,披肩随着她小口吞咽的动作微微起伏。


    那点心虽是南边的手艺,可进了这满是京城冷气的胃里,却像是一块带着刺的冰。


    她很清楚,这种时候进食,那股子烧心的钝痛只会变本加厉,可她没拒绝,也没抬头看他。


    疼就疼吧,反正在他面前,她早就做了信徒没了知觉。


    吃了这口东西,承了这分情,待会儿进了“隐阁”,是不是就得更听话地去当你那颗最懂事的棋子?她觉得无解此题。


    他是她经年的隐疾,长在骨里刻成了宿命。


    车窗外的雨势不见小,洗得霓虹灯影在大理石路面上碎成一滩黏糊的色块。


    钟谨北收回视线,手肘抵在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


    他没看她。


    车厢里,那个蜷在阴影里的身影正赌气似地往嘴里塞点心,腮帮子鼓着,细碎的渣子落在膝头的羊绒毯上,如同晚秋落了一地败掉的残蕊。


    “慢点,没人和你抢。”他听不出多少温度,只是察觉到她脊背不自然地弓起,指尖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冷着脸回身从格挡里取出一瓶温水。五指收拢,拧开盖子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声,随即不由分说地塞进她微凉的手心。瓶壁残留的余温像是一道细窄的火引,生生燎进她那点藏不住的孤傲里。


    “喝两口,别干咽。沈复那事还没翻篇,你这会儿要是倒了,南边那条水路,你那几个表哥谁也保不住。”他话丢得硬,像是在敲一桩带血的买卖。


    他太清楚这姑娘。她那点自尊心像浸了水的棉花,沉重又潮湿,若不拿人命关天的事儿去秤,她真能在这雨夜里把自己耗成一截枯掉的烛芯。


    钟谨北把头靠回椅背,喉结克制地滚了滚。


    在他看来,这就是她最拙劣的把戏,那些苦涩的心绪被她妥善地收进皮囊里,像是某种试图自欺的掩护。可这四九城的风从来不通情理,她那点经不起消磨的底子,连同看向他时那抹混杂着清醒的坠落感,都在这经年累月里,被他养出了一场名为依赖的慢性病。


    他倒宁愿她这会儿能把那瓶水砸在他脸上,闹得天翻地覆,也强过现在这样,像只淋透了雨、却还要在刀尖上舔蜜的猫。


    “非得我教你怎么疼自己么,温温。”这声呢喃极轻,像是在对着虚空自首。


    指尖终于触到了她的一点温热,他看着她低头抿了那口水,心里那股被雨水浇得湿冷的躁郁,才像瓶口散出的水汽,一点点、钝钝地散了。


    车子滑过护城河,远处隐阁的霓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是一只窥伺的眼。


    钟谨北偏过头,瞧见她嘴角沾了点碎屑。他指尖动了动,想替她揩了,最终却只是重新拿起膝头冷冰冰的平板。


    “待会儿进去了,跟着我。申辰在暗处,除了我,谁叫你都别动。”


    光影在他侧脸拉出一道锋利的线条。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心里却想:温温,今晚你要是真能拽住我,不让我把你送走。


    你敢吗。


    “……知道了,大哥。”钟温婷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她向来在公开场合有分寸。


    车厢里的光影在钟温婷脸上飞速掠过,甚至带着一种剪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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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温良。


    她微微侧过脸,避开了钟谨北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将手里那瓶温水贴在胃部,试图汲取那一点微末的热量。


    这声称呼是她在这十年里亲手缝出来的皮。在那段潮湿的岁月里,她对着一张张面目模糊的脸重复这个词。


    叫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这层皮下到底是什么心思。


    她曾以为这不过是场金蝉脱壳的戏,等时机到了,总能全身而退。却没发现自己早已在这个过程中,钟谨北剥掉了原本的一层真切,她成了他最忠实的信徒。


    胃里的绞痛像是一把生锈的剪刀,正慢条斯理地裁剪着她的意志。她能感觉到钟谨北的视线,那目光带着一种克制的温度,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却让她觉得更加湿冷。


    她机械地吞咽着点心,胃里像是塞进了一把生锈的小刀,随着车子的颠簸一点点翻搅。


    那种疼痛很真实,真实到钟温婷觉得,这满京城的繁华,不过是层层叠叠的纸灯笼。


    钟谨北的手在黑暗中动了动,似乎想去触碰她,最终却只是收了回去。这种近乎残忍的克制,在此时此地显得尤为讽刺。他大概是心疼的,但这种心疼即便给了,又能代表什么。


    她有时候觉着钟谨北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能一边算计得干干净净,一边又让人觉得你是唯一的依靠。


    这种手段,赵云云学一辈子也学不来。她倒是想试试看。


    你说隐阁有苦酒,可我这些年喝下的每一口水,哪一个不是苦的?


    “隐阁”那古拙而狰狞的轮廓已经在雨幕中浮现。


    钟温婷直起腰,把没吃完的点心盒子重新扣紧,她拢了拢肩上那层厚重的羊绒。


    车门拉开,初春的冷意和着那股清冷的草木香扑面而来,灌进她尚且温热的领口。


    钟谨北已经立在风口,黑色的风衣角被吹得凛冽。


    他单手撑着门顶,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递进光影交界处。


    那只手干净、平稳,虎口处的微茧在昏暗中勾勒出一种长久握权的力量感。


    他没看她,只是在那儿等着。


    钟温婷盯着那只手,胃里的绞痛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安静。


    她避开了他的掌心,只是虚虚地搭着他的小臂借力。


    她踩着细高跟稳稳落地,微微仰头,看着那块隐阁招牌,胃里的钝痛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每走一步都钻心地咬上一口。


    钟谨北的袖口真凉,凉得让人清醒。


    他这种人,天生就该站这供人仰望。


    ——


    时间回到钟温婷入“渊园”那晚。


    钟谨北坐在办公室的阴影里,面前摆着一份关于南边港口扩建的报告。


    “沈家想要那三个百分点的基建份额,不是因为缺钱,”他屈起手指,在“环境评估报告”那一页轻叩了两下,“是因为他们需要通过这个口子,把去年在西郊那块地上亏掉的信用补回来。名分比钱贵。”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下属,眼神波澜不惊,“告诉沈执渊,份额可以给,但沈家在北边那条航线的清关优先权,得匀给林家。既然温温姓了林十年,那这十年林家护她的账,沈家得替我结了。”


    这不是商量,这是在天平两端精准地拨动砝码。


    从一开始,局就已经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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