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夜色还浓，草料棚里就有了动静。
王耀龙先醒的，缩在稻草堆里，浑身冻得跟冰块似的，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寒气。
他睁开眼睛，看见爹娘还蜷在一旁，嘴唇都冻得发紫，脸色白得吓人。
张了张嘴，想叫醒他们，又忍住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王大富也醒了。
翻了个身，身上的稻草哗啦响了几声，把金氏也惊醒了。
“冻醒了？”王大富哑着嗓子问。
金氏点了点头，搓了搓手，嘴唇哆嗦着没说话。
三人从稻草堆里爬出来，拍掉身上的草屑，钻出草料棚。
村子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关着门，炊烟还没起来，人还都在睡。
“趁早，赶紧去找姜老。”
王大富搓了搓冻僵的手，领着两人往村子里走。
柏鹤村不大，除了苏家那座气派的大宅子，就数姜老家的宅子最显眼。
姜老是苏家的管家，在苏家地位高，宅子自然也比普通人家体面得多。
夫妻俩在村里转悠了一圈后，一眼就认了出来——青砖灰瓦，门前还立着两棵树，跟村里其他人家一比，气派多了。
“就是这儿了。”
王大富压低声音，笃定地说。
金氏探头往门里看了一眼，大门紧闭，里头静悄悄的。
“天还早，姜老肯定还在睡觉。”
王大富四下看了看，指了指对面那棵老树。
“先在那儿躲着，等姜老出来了，我们再上去。”
三人猫着腰，溜到大树后面，缩在树干底下，探出半个脑袋盯着姜老家的大门。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边渐渐泛白，村子里响起几声鸟叫，先是稀疏的一两声，后来越来越密。
就在这时，前方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姜老从里面走了出来，穿着半新的灰色衣服，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拎着个食盒。
在他身后跟着妇人，穿着比村里人讲究许多，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应该是姜老的婆娘。
两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姑娘，眉眼间和那妇人有些相似，应该是她们的女儿。
两个姑娘一人提着篮子，一人抱着个小布包，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
姜老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妇人跟出来，等到二女出来后，上前把门带上，又推了推，确认关严实了，这才转过身来。
“走吧。”
姜老说了一声，大步流星地往苏家的方向走去。
妇人和两个姑娘跟在后头，一家人脚步匆匆，显然是赶着去苏家上工的。
大树后面，王大富三人缩在树干底下，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金氏眼睛一亮，扯了扯王大富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姜老！姜老是姜老！”
王大富按住她的手：“别急。”
一家人沿着村道往前走了几十步，离姜老家远了，四周也没见其他人影。
金氏再也忍不住了，从树后闪出来，快步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喊。
“姜老！姜老！等等！”
王大富见她已经冲出去了，也顾不上再等，连忙从树后跑出来，快步跟了上去。
姜老正走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正朝他跑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衣裳破了好几道口子。
他皱了皱眉，一时没认出来。
王氏领着两个姑娘站在不远处，也是一脸疑惑地看着这边，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金氏跑到跟前，气喘吁吁地说道：
“姜老，是我啊！王家庄的！王大富家的，你每个月都去送东西，你不认得我了？你一直喊我老夫人……”
姜老一愣，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正准备仔细打量，确认一番——
就在这时，王大富也跑了过来。
没有停在金氏身边，而是直接越过几人，跑到姜老的前方，拦住了他们一家的去路。
姜老见状，脸色微微一变。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身子往妻女那边侧了侧，把她们护在身后。
目光在王大富和金氏身上来回打量，警惕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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