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寿春。
时值八九月份,秋老虎尚未完全退去。
白日天高气朗,日头悬在半空,却不似盛夏那般灼人,只是风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干燥凉意。街巷之中行人稀疏,人人步履匆匆,整座城池都被一层无形的紧绷包裹着。
袁术的全城搜捕,在杨弘的暗中斡旋下草草收场。
明面上抓了几个无关的孙家旧部顶罪,大案化小,小事化了。
寿春城内看似平静,实则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如今的局势早已明朗:
岘山一战后,孙坚尚在,但已与袁术彻底决裂。
寿春城内,但凡与孙家有半点牵扯的人,都成了袁术的眼中钉。
草庐之中。
昨日乱兵闯入,不过片刻功夫,便将这间本就简陋的小屋翻得一片狼藉。
竹席歪斜在地,沾着泥灰与杂乱的脚印;墙角堆叠的书简散落一地,有的断裂,有的卷边;原本用来摆放杂物的木架倾倒在地,陶制水瓶滚到门后,裂了一道细口,干涸的水渍在泥地上晕开一片暗沉痕迹;案几被掀得倾斜,几卷素帛被胡乱撕扯,落满尘屑。
邵叶一早起身,便开始默默收拾。
他身姿挺直,神情淡漠,动作一丝不苟,细致得近乎刻板。
先将倾倒的木架扶正,指尖抚去棱角上的浮尘;再弯腰,一一拾起散落的竹简,按长短、残整分类叠放;铺平歪斜的草席,指尖沿着边缘一点点捋顺;再取过布巾,蘸了少许清水,细细擦拭案几、地面、门沿,连一道细微的泥印都不肯放过。
外人看去,只当这少年心性沉稳,处乱不惊。
只有邵叶自己知道——
他脑海里,系统正安安静静给他放着歌。
【系统:播放轻音乐·打扫专属BGM】
悠扬舒缓的调子在意识深处流淌,与屋外压抑的气氛、屋内狼藉的环境格格不入。
邵叶面无表情地整理书卷,擦去灰尘,动作沉稳有序,内心却悠闲得一塌糊涂,仿佛不是在乱世寿春,而是在后世宿舍里搞卫生。
【果然,打扫卫生还是得配背景音乐才像样。】
待屋内稍稍恢复整洁,他才缓步走到门边,伸手拉开木门。
只一眼,邵叶眉头便微不可察地一蹙。
【系统:已打开地图与红名显示。】
邵叶脚步顿住,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扫了一圈。
伪装成路人的,眼神太锐利;扮成小贩的,根本无心做生意;蹲在树下的,坐姿紧绷得像随时能拔刀。
这算什么?卖煎饼的便衣警察都比他们伪装的像。
蒜鸟,随便吃点什么应付一下吧。
“砰”的再次关上门,邵叶坐在床榻上。
外表淡定如冰,内心却在疯狂跟系统吐槽。
【要抓就抓,昨天把我放了,今天监视我做什么?】
【至于吗……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啊?】
【系统:说不定想困住你,抓住孙坚他们的人。】
“那就看看,最后是谁,困在谁的局里。”
话是说得挺帅,内心其实还是:
完全搞不懂这些人在干嘛。
他刚饮了口水,门外便传来轻缓、有礼的叩门声。
和昨天甲兵粗暴撞门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刻意的体面。
【系统搞怪道:来了来了,社区派人上门送温暖了!】
【闭嘴……】
邵叶走到案前静静坐下,声音清淡:“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
为首一人青衣小帽,神态恭敬至极,身后两人抬着木匣与食盒。
进门便躬身行礼:
“邵公子,我家长史杨公,特命小人前来探望。”
杨公?哪个?
邵叶抬眸,目光平静,语气淡漠:“长史有心。”
等等,袁术的长史?
杨弘?
我们很熟吗?我完全不记得认识他啊??
“杨公念公子守孝独居,屋中遭乱,衣食简陋,特命小人送来一些米粮、衣物、药材,聊表心意。”
青衣人抬手,木匣被打开——
崭新素衣、上好粳米、疗伤药材,甚至还有一锭沉甸甸的白银。
体贴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邵叶看着那一堆东西,表面高冷无波,心里已经彻底懵了:
送礼送到这份上?
这剧情走向,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长史厚赐,我一介孤子,受之有愧。”思考片刻,邵叶淡淡开口。
“公子不必过谦。”青衣人躬身,语气郑重,“杨公与令尊邵梦公,当年有旧。弘农杨氏,与令尊交情非浅。故人遗孤,杨公自当照拂。”
邵叶听得心头一震。
邵梦?弘农杨氏?
那是天下顶级士族,根枝遍布朝野,连袁绍、袁术这样的世家霸主,都要让三分的存在。经学传家,高官累世,势力深植天下州郡,是真正一句话就能搅动风云的庞然大物。
“我知道了,替我谢过长史。”
青衣人再拜,语气忽然变得更加凝重,不再是客套,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小人此番前来,还有一事,是弘农杨氏本家之命,杨公令小人务必转达。”
邵叶抬眸:“讲。”
“杨氏本家念及公子孤苦,又与令尊旧谊深厚,希望公子早日动身,前往弘农一聚。”
青衣人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重压,
“杨氏上下,皆盼公子到来。路途安危,杨氏自有安排,公子不必担心,也不必……推辞。”
这话一出口,连系统都瞬间严肃。
【系统:宿主,这哪是邀请啊,这是强请!】
邵叶心猛地一沉。
外表依旧高冷镇定,内心已经炸了:
弘农杨氏本家?
千里迢迢,让我去弘农?
还不容拒绝?
我连我爹是谁都没搞明白,你们就要把我绑去弘农??
为什么是弘农杨氏?袁公路呢?
不是孙坚和袁术之间的矛盾冲突吗?哪里冒出来的弘农杨氏?
邵叶脑子里简直就是十万个为什么,他现在有一堆问题想要弄明白。
但对现在来说,什么是最关键的一点,他还是比较清楚的。
绝不能跟着杨家人走,最起码得让孙伯父他们知道。稀里糊涂跟着去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了。”邵叶只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你回去转告长史,我眼下守孝在身,不便远行。此事,容后再议。”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逼迫的冷淡。
青衣人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位看似孤弱的少年,居然敢直接推脱杨氏之命。
“公子……”
“我意已决。”邵叶打断他,声音清淡却坚定,“你只原话带回即可。”
青衣人不敢多逼,只得躬身:“小人……遵命。”
“杨公有令,公子在寿春一日,便由他庇护。无人再敢再动公子分毫。”青衣人最后道,“只是近日内外不宁,公子少出街巷,以免再生事端。”
说完,躬身退去。
门轻轻关上。
屋内终于恢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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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
邵叶坐在案前,一动不动,沉默了许久。
直到确定外面再无动静,他才缓缓起身,走到那几只木匣与食盒旁。
他垂眸,目光落在那些礼物上,指尖轻轻拂过崭新的衣料。
面料细密柔软,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东西;那袋粳米颗粒饱满,色泽莹白,在这乱世之中,已是极为难得的精米;疗伤药材包扎整齐,品类齐全,连止血的金疮药都用上好器皿盛装。
最扎眼的,还是那锭白银。
分量十足,质地纯良,足够寻常人家安稳过上好几年。
【系统:检测完毕,全部为高品质物资,价值不菲。】
【弘农杨氏不愧是顶级门阀,出手就是阔绰啊。】
邵叶在心里默默点头。
【何止是阔绰,这简直是砸钱砸到我脸上了。】
【我一个守孝独居、无依无靠的孤子,值得他们这么大手笔?】
他弯腰,将木匣稍稍合上,动作依旧清淡,眼神却微微沉了下去。
一样样礼物在眼前闪过,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系统,你说……昨天乱兵之中,拿令牌把我保下来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
杨弘。
这两个字在心底一冒出来,许多原本零散的线索,突然隐隐串到了一起。
袁术震怒,全城搜捕,偏偏到了他这里,突然被一块令牌拦下。
能在袁术心腹甲兵面前直接救人,身份地位必然不低。
而杨弘,正是袁术麾下长史,心腹近臣,手中握有相当的权柄。
再加上今日这番重礼、这番说辞、这般不容拒绝的姿态……
【系统:有道理啊!逻辑上完全能对上!】
【杨弘昨天救你,今天送礼拉拢,再顺势让你去弘农,一套连招行云流水。】
邵叶眉心微蹙,思绪飞速转动。
可越是分析,他反而越乱。
【可他为什么要救我?】
【就因为我那个便宜爹和弘农杨氏有旧?】
【可我连我爹是谁、做过什么都不知道。】
【杨弘到底是为了弘农杨氏,还是为了他自己?】
【他是真心照拂故人遗孤,还是在利用我?】
【他站在袁术一边,还是站在杨氏一边,又或者……他自己另有图谋?】
一连串问题砸在脑海里,邵叶越想,越觉得迷雾重重。
杨弘此人,心思深沉,行事隐晦。
在袁术麾下多年,不显山不露水,却能在关键时候暗中斡旋,平息搜捕。
一面是袁术的长史,一面又代表弘农杨氏。
一边救人,一边监视;一边送礼,一边强邀。
【系统:分析不出来,这人太复杂了。】
【是好是坏,是敌是友,暂时无法判定。】
邵叶轻轻吐出一口气。
外表依旧是那副淡漠平静的模样,眼底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杨弘。
弘农杨氏。
故人遗孤。
这三个词,像一团乱麻,缠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原本只想安安稳稳躲在寿春,等机会和孙家汇合,一步步改变历史。
可现在,莫名其妙被卷入了顶级士族的棋局之中。
“不管你想干什么……”
邵叶抬手,轻轻合上木匣。
别想把我当成棋子,随意摆布。
这局棋,谁困谁,还不一定。
屋内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秋风微起,轻轻拂过草庐屋檐,带来一片无声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