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片金黄。
李宏送走了吴青和杨天宇,转身回到会议室。傅宜生和马秀芳还坐在原处,一个端着茶杯慢慢品,一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两人都睁开眼睛。
“宜生兄,大哥,换个地方说话。”李宏笑了笑,“这儿太正式了,去我办公室坐坐。”
傅宜生放下茶杯,站起身:“正想找你单独聊聊。”
马秀芳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老弟,我就等你这句话了。”
三人出了会议室,穿过走廊,进了李宏的办公室。梁舒云正在里面整理文件,看到他们进来,起身倒了三杯茶,然后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李宏招呼两人坐下,自己在对面拉了把椅子。
“宜生兄,大哥,咱们不是外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次打平津,两位出力需要不小,有些事,我得问清楚。”
傅宜生点点头:“贤弟尽管问。”
“装备。”李宏放下茶杯,“两位的部队,装备怎么样?缺什么,短什么,趁现在还有时间,我来想办法。”
马秀芳先开口了。他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低沉:“老弟,我们东北挺进军,底子你是知道的。从东北撤出来的时候,能带的都带了,但这些年打下来,损耗不小。”
他掰着手指头算:“轻武器不缺,步枪、机枪都够用。但重武器就不行了。我们现在主要靠七十五毫米山炮和野炮,打打鬼子的步兵还行,碰上坚固工事就力不从心了。上次打一个鬼子钢筋混凝土据点,两个营围着打了三天,炮兵把炮弹打光了,也没轰开。最后还是用炸药包从侧面炸开的,死了十几个弟兄。”
李宏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马秀芳继续说:“这次打平津,鬼子在南口、怀柔、密云这些地方修了好几年的工事,混凝土的,咱们那七十五炮,打上去就是个白印子。”
李宏点点头,没有犹豫:“大哥,这个我来解决。我调一个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营给你,十二门炮。再配一个102火箭炮团,三十六门102火箭炮。够不够?”
马秀芳眼睛一亮:“够!太够了!老弟,这东西可不是随便给的,你这是……”
李宏摆摆手打断他:“大哥,咱们不说这些。你带着弟兄们打鬼子,我出枪出炮,天经地义。”
马秀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傅宜生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开口了:“贤弟,我这边也有个请求。”
“宜生兄请说。”
“第三十五军的情况,比秀芳兄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傅宜生说,“重炮我也有几门,但炮弹不多。这次打怀柔、密云,要攻坚,光靠炮火不够。我听说你那里有火箭筒,叫铁拳,打碉堡工事很管用,能不能支援一些?”
李宏笑了:“宜生兄消息灵通。我们确实有火箭筒,叫铁拳一百,专门打坦克和碉堡的。你要多少?”
傅宜生想了想:“一个连配两具,给我三百具就够了。另外,炮弹能不能也支援一批?七十五山炮的炮弹,我那边库存不多了。”
“三百具,好说,炮弹的事,一并给你解决。”李宏说,“铁拳我让兵工厂赶一批出来,半个月之内送到你那里。炮弹我让后勤部从库存里调,你要多少?”
傅宜生算了算:“先来个五千发吧。打怀柔、密云,应该够了。”
“好,五千发。”李宏在本子上记下来,然后抬起头,看着傅宜生,“宜生兄,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
傅宜生神色不变:“贤弟请说。”
“外蒙古那边,这一年多来,情况怎么样?”
傅宜生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马秀芳。马秀芳点点头,表示自己也在听。
傅宜生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贤弟问到这个,我就直说了。去年四月到现在,外蒙古那边的动静不小。”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比划着:“苏联人在蒙古驻军越来越多。去年年初的时候,还只有一个坦克旅和几个步兵团的规模。到今年,已经扩充到一个集团军了。坦克、飞机、大炮,应有尽有。名义上是帮蒙古训练军队,实际上怎么回事,大家都清楚。”
李宏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蒙古自己的军队也在扩编。”傅宜生继续说,“去年一年,他们新征了两万多人。武器装备全是苏联给的,T-26坦克,伊十六飞机,比起我三十五军的装备丝毫不差。名义上是防日本人,但日本人在诺门坎吃了亏,这些年一直躲着走,根本没动静。”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不太对劲。去年秋天,苏联人在蒙古搞了一次大规模军事演习,出动了五万人,坦克五百多辆,飞机三百多架。演习的科目不是防御,是进攻。从蒙古草原向东南方向推进,目标指向沈阳和承德方向。”
李宏的眼神变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马秀芳在旁边听着,脸色也凝重起来:“宜生兄,你的意思是,苏联人这是在……”
傅宜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李宏:“贤弟,你怎么看?”
李宏沉默了很久。他当然知道傅宜生在暗示什么。苏联人在蒙古陈兵数十万,名义上是防日本,但日本人在诺门坎被打怕了,根本不敢北犯。那这些部队是防谁的?
防中国。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防中国有朝一日收回外蒙古。
“宜生兄,”李宏终于开口了,“你这一年,辛苦了。”
傅宜生摇摇头:“不辛苦,分内的事。贤弟交代的事,我一直放在心上。这些情报,我每个月都让人整理,派人送到太原。以后也一样,只要有动静,第一时间通知你。”
李宏点点头:“这些情报很重要。外蒙古是咱们的领土,什么时候拿回来,是早晚的事。但现在不是时候。日本人还没打跑,不能跟苏联人翻脸。但咱们得盯着,不能让他们在那边搞出什么名堂来。”
傅宜生赞同地点头:“贤弟说得对。所以我一直让人盯着,每个月都有报告。等打完日本人,这件事,咱们得好好议一议。”
马秀芳在旁边听着,忽然叹了口气:“外蒙古,那是咱们的国土啊。我年轻的时候跑过那边,天高地阔,草场肥美。什么时候能拿回来,我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李宏看着他,又看看傅宜生,声音不高,但很坚定:“会的。等打完平津,等把日本人赶出中国在谈外蒙,收复失地,咱们一件一件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三个人各自想着心事,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传来远处操场上士兵训练的口号声,隐隐约约,给这间安静的办公室添了几分生气。
李宏站起身,拍拍手:“行了,这些事以后再说。宜生兄,大哥,晚上我在住处备了一桌酒菜,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酒是河曲自家酿的高粱酒,菜是舒云亲自下厨做的。两位赏个脸?”
马占山哈哈笑了:“老弟请客,我肯定去!河曲的高粱酒,我上次喝过,够劲!”
傅宜生也笑了:“贤弟客气了。那就叨扰了。”
晚上,李宏的住处。
客厅里摆了一张八仙桌,上面几碟凉菜,一壶酒,热气腾腾的几道热菜陆续端上来。梁舒云系着围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马秀芳坐在桌边,端起酒杯闻了闻,眼睛眯成一条缝:“好酒!就是这个味!”
傅宜生也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点点头:“确实不错。比绥远那边酿的强。”
李宏举杯:“宜生兄,大哥,来,先干一杯。不为别的,就为咱们三个能坐在一起,喝这顿酒。”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马秀芳放下杯子,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竖起大拇指:“弟妹这手艺真不错,老弟,你有福气啊!”
梁舒云正好端着一碗汤进来,听到这话,脸微微红了:“马大哥过奖了,就是随便做的。”
傅宜生也笑了:“弟妹辛苦了。来,坐下一起吃。”
梁舒云看了李宏一眼,李宏点点头。她便在旁边坐下,给大家添酒布菜。
酒过三巡,马秀芳的话多起来。他讲起当年在东北打鬼子的事,讲起江桥抗战,讲起退到苏联又绕道回国的经历。说到激动处,拍着桌子,眼眶泛红。
“那时候苦啊!从东北撤出来,几万弟兄,死的死散的散。到了苏联,人家把咱们当叫花子,枪缴了,炮收了,连棉衣都不给。我就跟他们吵,跟他们闹,差点没被关起来。”
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后来回来了,手里没兵没枪,从头再来。这些年,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容易。”
傅宜生听着,也感慨起来:“秀芳兄的苦,我知道。我在绥远这些年,也好不到哪儿去。阎长官那边不待见,重庆那边也不信任。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他看向李宏:“还是贤弟这边好。有自己的地盘,有自己的部队,自己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李宏摇摇头:“宜生兄,我这边也不容易。重庆那边盯着,日本人盯着,各方势力都盯着。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他端起酒杯:“但有一点,咱们三个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打鬼子,都是为了这片土地。不管外面怎么变,咱们自己不能变。”
马秀芳重重地点头:“老弟这话说得好!不管外面怎么变,咱们自己不能变!”
傅宜生也举起杯:“为这句话,干一杯!”
三只酒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洒下一地清辉。屋里灯火通明,笑声和说话声传出去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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