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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作者:四季发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当然。”林晚晴微笑,“但请尽快。因为有些事情,拖得越久,后果越严重。”


    赵志远最终同意见面。


    地点是在一家咖啡馆,沈知微选的地方——安静、私密、没有监控。


    赵志远比沈知微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眼神里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动物的警惕。


    “沈总,”他坐下,没有点咖啡,“我知道你为什么找我。但我不确定我能帮你。”


    “你帮的不是我。”沈知微把一杯水推到他面前,“你帮的是你自己。”


    赵志远看着她。


    “沈氏集团的案子已经立案了。经侦在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沈知微的语气平淡,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你是那套风控系统的维护负责人。所有的操作日志、权限记录、修改历史,都在你的手里。你可以选择交出来,也可以选择销毁。但后者是毁灭证据,罪名比前者重得多。”


    赵志远的额头开始冒汗。


    “我不是在威胁你。”沈知微说,“我是在给你一个选择。交出证据,指证顾明轩,你可以作为污点证人从轻处理。不交——”


    她停了一下:“经侦查到你的头上,只是时间问题。”


    赵志远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


    “沈总,你不明白。顾明轩他……他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人。那些人……”


    “我知道。”沈知微说,“但你更要知道一件事——那些人现在比你还怕。顾明轩‘失联’了,他们失去了保护伞。现在谁先开口,谁就能拿到从轻处理的机会。”


    赵志远沉默了很长时间。


    咖啡店里播放着一首老歌,是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柔和的旋律和此刻的氛围格格不入。


    “如果我把证据交出来,”赵志远终于开口,“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能。”沈知微说,“我会安排律师全程陪同,你的证词会直接提交给经侦,不经过任何中间环节。另外,我可以给你一笔补偿金——足够你在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赵志远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


    这句话很残酷,但也很真实。


    赵志远最终点了点头。


    证据交出去的那天,沈知微在公司待到很晚。


    她没有处理工作,只是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从蓝色变成紫色,再变成黑色。


    陆靳深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还没吃饭吧?”


    “不饿。”


    “不饿也得吃。”他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份鸡汤和一碗米饭。“我妈让阿姨炖的,说看你最近瘦了。”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你妈什么时候关心我瘦不瘦了?”


    “从我告诉她你是她未来儿媳妇的那天起。”


    沈知微没有反驳——或者说,她已经懒得反驳了。


    她端起鸡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泛起一阵暖意。


    “顾明轩的事,”陆靳深坐在她对面,“你打算怎么收场?”


    “不是我怎么收场的问题。是法律怎么收场的问题。”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沈知微放下碗,看着他。


    “你想问我,有没有想过放过他。”


    陆靳深没有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没有。”沈知微说,“从来没有。”


    “哪怕他曾经——”


    “哪怕他曾经什么?帮过我?爱过我?”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锋利,“他毁了我的家族,偷了我的技术,转移了几十亿的资产。那些钱里,有几千个员工的养老金,有几百个供应商的货款,有无数家庭的血汗钱。”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我不在乎他对我做过什么。我在乎的是他对那些无辜的人做了什么。”


    陆靳深看着她站在窗前的背影——笔直的、瘦削的、像一把出鞘的剑。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那是在一个投资人的聚会上,她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角落里,和谁都不说话。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一个花瓶——沈家的大小姐,长得好看,仅此而已。


    但他注意到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人的时候,不是在看这个人本身,而是在看这个人的价值、动机、弱点。那是一个猎人的眼睛。


    他当时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


    但他没想到,她不简单到了这种程度。


    “好。”陆靳深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那我们一起。”


    沈知微转过头看他。


    “什么?”


    “我说,我们一起。”他握住她的手,“不管对面是谁,不管要面对什么。我和你一起。”


    沈知微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八章 2018·审判


    顾明轩是在马来西亚被抓获的。


    他试图用一本假护照从吉隆坡飞往瑞士,在机场被国际刑警组织拦截。引渡回国的过程持续了三个月,期间他的律师团队提出了七次保释申请,全部被驳回。


    审判在2018年的秋天开庭。


    海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法庭。旁听席上坐满了记者、金融圈人士、以及沈氏集团的前员工。


    沈知微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左边是林晚晴,右边是沈怀瑾。陆靳深坐在后排,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沉静。


    顾明轩被带上被告席的时候,沈知微看了他一眼。


    他瘦了很多。两鬓的白发比实际年龄多了十年,西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件别人的衣服。但他的眼神没有变——还是那种温驯的、斯文的、像狐狸一样的眼神。


    他和沈知微对视了一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庭审持续了十四天。


    检方出示了三百多份证据,传唤了二十七名证人。赵志远作为关键证人出庭作证,详细交代了顾明轩如何指使他篡改风控系统的数据,以掩盖非法资金转移的过程。


    “被告人对风控系统的修改,是否有书面授权?”检察官问。


    “没有。”赵志远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晰,“都是口头指令。顾总——顾明轩会打电话或者当面告诉我,哪些数据需要‘调整’。”


    “你所说的‘调整’,具体指什么?”


    “就是……修改。把高风险交易改成中风险,把中风险改成低风险。让系统不触发预警。”


    “你知不知道这些‘调整’的背后,是非法资金的转移?”


    赵志远沉默了一会儿:“当时不知道。后来知道了。”


    “为什么不举报?”


    赵志远低下头:“因为我怕。”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检察官转向审判长:“证人询问完毕。”


    辩护律师站起来,开始交叉询问。他试图证明赵志远是“主动参与”而非“被动执行”,试图削弱他证词的可信度。


    “赵志远先生,你修改风控系统的行为,持续了多久?”


    “大约……两年。”


    “两年时间里,你修改了多少次?”


    “记不清了。大概……几十次。”


    “每一次修改,你都得到了顾明轩的明确指令?”


    “是的。”


    “有书面证据吗?”


    赵志远沉默了。


    “没有。”他最终说。


    “所以,你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这些修改是指示的,而不是你自己主动做的?”


    赵志远的脸色变得苍白。


    “我——”


    “请回答,是或者不是。”


    “不是。”赵志远的声音颤抖了,“但——”


    “没有‘但是’。回答问题。”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辩护人,请不要诱导证人。”


    沈知微坐在旁听席上,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知道这是辩护律师的策略——把水搅浑。让赵志远看起来像一个主动参与犯罪的共犯,而不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这样顾明轩的罪责就会减轻。


    但她没有慌。


    因为真正的杀招,还没出。


    庭审的第七天,检方出示了一份关键证据——顾明轩在瑞士银行的一个匿名账户的交易记录。记录显示,在过去的三年里,有超过两千万美元的资金从该账户流出,分别汇入了三个离岸公司的账户。


    而这三个离岸公司的最终受益人,经过国际司法协助调查,被证实是顾明轩的妻子和两个未成年子女。


    “这些资金,”检察官看着顾明轩,“是你通过篡改沈氏集团风控系统、掩盖非法资金转移的方式获取的。你对此有什么解释?”


    顾明轩坐在被告席上,表情平静得像在参加一个商务会议。


    “我没有篡改任何系统。”他的声音依然温和、有条理,“赵志远的证词是不可信的。他是一个被公司开除的前员工,对沈氏集团怀恨在心。至于那些离岸账户——”


    他顿了顿:“那是我个人的合法投资所得。我有完整的资金来源证明。”


    “请出示。”


    “我的律师团队正在整理。”


    沈知微知道他在拖延。


    那些“资金来源证明”会在庭审结束后“恰好”出现,证明那些钱是他在沈氏集团的合法薪酬和投资回报。至于那些钱是怎么转到离岸账户的——他会说“正常的税务筹划”。


    这是他和他的律师团队早就设计好的剧本。


    但沈知微也有剧本。


    庭审的第十天,检方传唤了最后一名证人。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会计师。但当他说出自己的身份时,法庭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


    “姓名?”


    “王德明。”


    “职业?”


    “前瑞士银行新加坡分行客户关系经理。”


    “你和被告人顾明轩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在瑞士银行账户的客户经理。从2014年到2017年,我负责管理他的私人银行业务。”


    辩护律师立刻站起来:“反对。证人身份与本案无关——”


    “反对无效。”审判长说,“证人继续。”


    王德明开始作证。


    他详细描述了顾明轩如何通过一系列复杂的交易结构,将沈氏集团的资金转移到境外。每一笔交易都有对应的银行流水、转账指令、以及——最关键的是——顾明轩本人的签名授权。


    “这些文件,”王德明指着大屏幕上的扫描件,“是顾明轩先生本人签署的。每一份都有他的签名和日期。”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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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


    顾明轩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那些文件——他知道那些文件存在。而是因为王德明——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瑞士银行的客户保密协议是全世界最严格的,王德明泄露客户信息,将面临瑞士监管机构的严厉处罚,甚至刑事责任。


    “你为什么愿意作证?”检察官问出了顾明轩心里的问题。


    王德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不想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他看向顾明轩:“顾先生被通缉后,瑞士银行启动了内部调查。我的行为被发现了。银行解雇了我,瑞士金融监管局正在调查我。我面临最高五年的监禁。”


    他转过头,看向审判长:“检方给了我一个机会——如果我在本案中作证,可以减免我在瑞士的刑事责任。所以我在这里。”


    法庭里响起了窃窃私语。


    沈知微坐在旁听席上,表情平静。


    她知道王德明的出现会改变一切。这不是她安排的——她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去影响瑞士的司法程序。这是检方的力量。当一个案子上升到国家安全和经济安全的层面,所有的资源都会向你倾斜。


    而她做的,只是把证据交给对的人。


    审判的结果在两个月后宣布。


    顾明轩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万元。他的妻子和子女名下的境外资产被依法冻结,涉案资金被追缴。


    宣判那天,沈知微没有去法院。


    她在公司开了一个产品会,讨论天枢4.0的海外战略。会议开到一半,林晚晴走进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个字:“判了。”


    沈知微点了点头,继续开会。


    会议结束后,她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站在沈氏集团董事会上、意气风发的顾明轩。他对所有人微笑,和所有人握手,像一个天生的王者。


    但王冠是借来的。


    而借来的东西,终究要还。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下一件事。


    因为生活还要继续。


    而她已经学会了不在任何一个人、一件事上停留太久。


    第九章 2019·和解


    2019年的春节,沈知微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去看望了父亲。


    沈伯远住在海城郊区的一家疗养院里。中风后的第十年,他的身体已经衰败到了极点——偏瘫、失语、大小便失禁。他坐在轮椅上,歪着头,嘴角流着口水,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具还在呼吸的雕像。


    护工把他推到客厅里的时候,沈知微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茶。


    她看着父亲,沉默了很久。


    “爸,”她最终开口,“我来看你了。”


    沈伯远的眼睛动了动,似乎想看她,但脖子已经转不动了。


    沈知微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让他的目光能落在自己脸上。


    “是我。知微。”


    沈伯远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节。沈知微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她看到他的眼角有泪水滑下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轻轻地帮他擦掉。


    “怀瑾也来了。”她朝门口招了招手。


    沈怀瑾走进来,站在沈伯远面前。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一些——是沈知微要求的。


    “爸。”沈怀瑾叫了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当面叫沈伯远“爸”。


    沈伯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死死地盯着沈怀瑾,泪水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


    沈怀瑾站在那里,嘴唇抿得很紧,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我不是来认亲的。”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我姐说,你应该看看我长什么样。这样你走的时候,能安心一点。”


    沈伯远的手——那只还能动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朝着沈怀瑾的方向伸去。


    沈怀瑾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瘦得像鸡爪,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指甲发黄。但在沈怀瑾握住它的瞬间,那只手忽然有了力气——紧紧地攥住他的手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怀瑾低下头,看着那只手,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沈知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


    她给了他们五分钟。


    五分钟后,她轻轻拍了拍沈怀瑾的肩膀:“走吧。”


    沈怀瑾松开手,退后一步。沈伯远的手在空中无力地晃了晃,最终落在轮椅的扶手上。


    “爸,”沈知微最后看了父亲一眼,“我原谅你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原谅了他。但她知道,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下了。


    像是一个背了很久的包袱,终于被放在了地上。


    走出疗养院的时候,天空飘起了小雪。沈怀瑾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雪花落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些。


    “姐,”他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当年认了我,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沈知微站在他身边,也仰头看着天空。


    “也许会。”她说,“但也许不会。人生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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