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以朝先前的所有猜测在这一刻顿时连成了一条直线。
所以说，局长口中曾一度将魔龙封印起来的战神，就是他的前世。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面前姑娘的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与茫然。
那他面前的姑娘，究竟是姜殊，还是姜殊的前世。
顾以朝眉头紧锁，只觉得太阳穴处隐隐作痛。
尽管他已经拼凑出了事情的大致脉络，但前世的记忆却还是像被浓雾裹挟，任凭他如何努力回想，始终无法窥见分毫。
这时，姜殊忽然伸手在顾以朝面前挥了挥。
“战神大人，你发什么呆呢，当初可是你亲口承诺要给我摘果子的，你可不能反悔啊。”
顾以朝沉默了一瞬，喉结微微滚动，终于还是开了口。
“我不是战神。”
“啊？”
“我没和你开玩笑，我来自千年之后，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战神的转世。”
顾以朝有设想过，面前的姑娘听到这话后可能会惊讶，也可能会觉得他又是在开玩笑。
可出乎他的意料，下一秒，对方的脸上却顿时露出了无比落寞的表情。
“你想起来了啊。”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底的光芒在一瞬间黯淡了下去，长叹了一口气。
“当年，你明明答应过，要给我摘好多好多果子，可你违约了。还以为今天你能弥补当初的约定，看来我还是异想天开了。”
说话间，一颗泪珠忽然顺着那名姑娘的脸颊滚落。
顾以朝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
他几乎是在本能的驱使下抬起了手，下意识想要替她擦去那滴眼泪，却在触碰到她的一刹那直直穿过了她。
不知何时，面前的姑娘竟然已经变成了一个残影。
她的轮廓依然清晰，眉眼依然生动，可阳光照在她的身体上，却留不下一丝阴影。
对方察觉到了顾以朝的震惊，用手背胡乱擦掉了脸上的眼泪。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抬头重新看向顾以朝，朝顾以朝扯起一抹僵硬又勉强的苦笑。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我知道你还急着救人，赶紧把一切都想起来吧。”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就逐渐变得透明起来。
“等等！”
顾以朝大步上前，几乎是扑了过去，双手朝着那片正在消散的光影狠狠抓去。
什么叫最后一次见他，什么叫把一切都想起来。
他还有好多问题没问出口，她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离开。
只可惜，那姑娘还是在他的面前消失了。
顾以朝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立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
一切都还是刚刚的样子，只是刚才的姑娘，却像是从未存在似的。
几秒后，他才缓缓把手收回。
这时，一阵风吹过，潭水中央的巨树伴随着风发出“沙沙”的响声，与此同时，顾以朝的意识也渐渐昏沉了过去。
再睁眼，顾以朝发现自己竟然悬在空中。
他低头看去，脚下是一片惨烈至极的战场，鲜血满地生灵涂炭。
不远处，一个绿眸男人被无数从时空裂缝中伸出的锁链紧紧束缚着，悬在半空。
绿眸男人对面站着的，是一个身着银白色铠甲的男人。
那是战神，是他的前世。
“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绿眸男人厉声喊道，声音中满是不解与愤怒，锁链在他挣扎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咱们才是一家人，和我一起一统天下不好吗！我们可以共享这万里河山，可以让所有人都臣服在我们脚下！你为什么要站在他们那一边！”
战神的眼神没有因为秦暗的话而产生丝毫的动摇。
“秦暗，这天下从来就不是某一个人的，你堕魔太深，不论如何，我都应该制止你。”
“制止我？”
秦暗忽然大笑出声，笑声尖锐而刺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嘲讽。
他双手猛然一翻，青筋暴起，绑住他的锁链顿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细密的裂纹也随之开始在锁链表面蔓延开来来。
“如今我的实力已经在你之上，你还想杀了我不成？”
“我的确无法彻底解决你，但我可以用我的命取你的龙丹，将你永远封印在时空裂缝之中。”
话音刚落，战神双手结印，体内的力量便源源不断地汇入封印之中，锁链上的裂隙不仅消失不见，还变得愈发坚固。
“什么？你疯了！”
秦暗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付出自己的命，你是傻子吗！你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战神，那些凡人配吗！”
秦暗说话间，战神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银甲下的身躯也开始微微颤抖。
他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五指成爪，猛然刺入秦暗的胸膛，取出其中散发着暗绿色光芒的龙丹。
龙丹在他掌心剧烈挣扎，像是垂死的困兽在做最后的反抗。
力量灌输结束，锁链猛然收紧，将秦暗拽向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时空裂缝。
“不！”
秦暗的怒吼被裂缝吞没，连同他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了无尽的虚空之中。
与此同时，战神也到了极限，他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随即直直坠下了山崖。
顾以朝下意识想上前把战神拽住。
那样的英雄，不应该落得这样的结局。
就在这一刻，他的余光捕捉到了山崖之上的另一个人影。
姜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山崖边缘，眼眶通红，表情震惊又悲伤。
她站得那样靠前，脚尖已然悬空，些许碎石从她脚下滚落，坠入脚底的无尽深渊。
很显然，姜殊出来的很着急，甚至来不及穿上鞋子，连脚背都被地面的碎石磨破，鲜血不断从伤口渗出，可她浑然不觉，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姜殊还是姜殊的前世，但顾以朝的心还是如同被一把钝刀狠狠割过一般，，一种难以抑制的心疼从胸腔深处翻涌而出。
顾以朝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见，但他还是想说些什么。
然而，不等他开口，只不过是一个眨眼的功夫，那姑娘便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跟着一并跳下了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