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合理吗？这什么见鬼的敌人……”
“随便来个人都跟绝世猛将一样，突刺就突刺，一直突刺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个跳街舞的，你是来打架的还是来表演的，脚就那么好使，你用脚砍我啊……你别用刀啊……”
“还有蚺蛇重藏……怎么能这么恐怖啊……怎么能那么难打……”
“我……”
沈念眼角带着泪花，不断小声骂着副本里的怪物。
但即便被虐得如此凄惨，即便在这个过程中她骂了无数次，她却从头到尾，没有骂过陆绣一句。
而且大多时候骂是骂，但骂完后，休息一会后。
她就会再次进入副本。
而当沈念反应过来，再次从副本里退出来时，天已经亮了。
她靠在床边，后背贴着冰冷的墙，胸口还在起伏。
脑子里一片混乱，全是蚺蛇重藏。
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强，但同时，她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根本看不到尽头。
蚺蛇重藏挡在那里，像一堵令人绝望的高墙。
后面呢？后面还会有多少这样完全不讲道理的机制和怪物？
她忽然有点怀疑。
这样拼命……真的有意义吗？
自己一遍遍地打这一个副本，真的就能通关其他系统副本吗？
不久前。
她会毫不犹豫说会，但被蚺蛇重藏砍死了那么多次后，她不自信了。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触到衣袋。
那张被封好的纸，隔着布料，硌得很轻，却很清晰。
她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站了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进【只狼】副本。
而是打开了副本列表，选了一个她平时小心应对的C级副本……准备验证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个想法。
白光一闪。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敌人。
她以前在这个C级副本，每一步都要算，每一次出手都要犹豫，稍微失误，就是重伤甚至死亡。
可这一次。
第一个怪物冲到了她面前，利爪带着腥风当头劈下时。
沈念站在原地，随随便便就躲开了。
……好慢。
她突然觉得这些敌人，攻击都好慢，好普通，特别是经历了孤影众那违背物理常识的滞空连击、经历了弥山院圆真快若闪电的突刺后，眼前这只C级怪物那看似凶悍的扑杀，在沈念眼里简直就像是慢动作回放。
肩膀抬得太高，中门大开。
攻击直愣愣的，毫无变招余地。
她甚至没有去思考什么技巧。
只是看见对方动了，身体就自动接管了控制权。
怪物再度攻来。
她没有退，而是极其自然地微微侧身躲过后，手中的铁剑随意地向上一撩，砍向对方。
鲜血喷涌。
第二个、第三个怪物紧随其后。
沈念的动作却越来越顺，节奏越来越快，没有刻意去想任何技巧，没有去回忆什么招式，没有多余的翻滚，没有狼狈的逃窜。
只是侧步，偏转，枭首。
干脆利落。
那些曾经让她小心翼翼应对的敌人，此刻却像慢了一拍一样。
她能看清，能判断，也能在最合适的时机出手。
一刀。
再一刀。
没多久。
副本就通关了。
没办法……
这C级副本里的敌人，相比起【只狼】里那些不做人的强敌，动作简直粗糙得就像是个刚学会走路的新兵蛋子。
沈念回到旧海的小房间，呆愣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这就……过了？
明明属性面板没有任何变化。只狼副本没有通关，也没有给她任何奖励。
但那些她平常需要谨慎面对的敌人，动作却都像变慢了一样。
沈念慢慢坐回了床边。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早市的叫卖声从楼下隐隐约约地传上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片刻后，忽然明白了。
昨晚整整一夜，那么多次死亡，只狼副本里，那些把她反复碾碎的敌人，没有给她任何属性上的提升，但却把另一种东西硬生生刻进了她的身体里。
那不是技能，也不是天赋。
而是一种被无数次死亡喂出来的、纯粹的战斗直觉。
她看到攻击就能判断轨迹，看到前摇就知道该弹还是该闪，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身体会比恐惧更快地做出反应。
这就是她此前隐隐约约，察觉到的【只狼】副本给她这种底层玩家打开的那条路。
没有门槛。
不需要天选天赋，不需要技能。
只要你敢拿命去填，只要你能在地狱里熬住，就能变强。
沈念的手指再次碰了一下贴身衣袋，那张纸条隔着布料传来的触感，和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薄薄的，轻轻的。
沈念忽然轻轻吸了吸鼻子，身体颤抖了起来。
这四年来，她活得像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在烂泥里麻木地挣扎，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跨不过那些由天选天赋和技能构成的门槛。
但现在，那扇门不仅开了，还被陆绣一脚踹得粉碎。
而她似乎终于能勉强窥见那边的风景了。
她眼眶忽然发酸。
沈念死死咬住了嘴唇。
她不想哭，她已经四年没哭了。
但一滴眼泪还是跑了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
她飞快地抬手擦掉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只狼副本的页面，一双美眸再次燃烧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足以燎原的炽烈火光。
蚺蛇重藏还没死。
那座名为苇名城的修罗场里，绝对还有无数她连名字都不知道、机制更加变态的敌人在等着她。
但没关系了。
她现在无比确信，这条路是通的。
她的目光划过副本详情页的时候，注意到了页面底部的信息。
副本构筑师：陆绣。
旁边还有一个标签——【构筑师扮演】。
她以前刷论坛的时候见过有人讨论这个功能，现在又强制增加了敌人【构筑师扮演的狼】。
那应该也是她吧？
不过不一定是她扮演的……所以如果有可能，去挑战她吧。
沈念看着“陆绣”那两个字，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能用楔丸，一路杀穿平田宅邸，杀穿苇名城，杀到通关的那一刻——
那她一定要去见一见这个人。
不是为了挑战。
是想当面道一声谢。
沈念想到这，没有任何犹豫，手指再次按下了进入。
白光骤然亮起，瞬间包裹住了她的身躯。
而就在她身影彻底消失在阴暗逼仄的出租屋里的前一秒，女孩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模模糊糊的：“妈……我好像找到路了。”
……
时间稍稍往前推。
一辆车子驶出统筹局，穿过夜色，朝着陆绣的住所驶去。
陆绣还不知道副本降价，女神介入带来的轩然大波，她此刻正坐在车子后座上，想着刚刚那突如其来的女神介入。
但很快她就想不下去了，因为她再次感知到了目光。
“……”
陆绣看向后座另一端。
简离银发垂至腰际，整个人安安静静坐着，像一幅嵌在夜色里的画。
这场面格外熟悉，好像来宸京的时候，两人就是这样坐着的……
“其实那么短的距离，真不用护送。”
陆绣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你没必要跑这一趟。”
“……”
简离干净澄澈的眸子倒映出陆绣的脸：“顺路，我也住你那里。”
“这样啊。”
陆绣闻言一愣，然后没有继续说什么。
很快。
车子就来到了公寓楼下。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电梯，陆绣伸手按下了自己所在的楼层，然后侧过身去让出位置。
简离往前走了两步，按了另一个楼层。
电梯缓缓上行。
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机械运转的嗡鸣声。
陆绣靠在电梯壁上，正想着要不要找个话题。
简离忽然侧过身来，看着陆绣，看着她那绝美动人的脸蛋，看着她那饱满傲人的身材，突然问道：“你要不要和我打一场？”
“啊？”
陆绣有些意外。
“你想不想和我打一场？”
简离瞳孔微微失焦，重复了一遍，仿佛透过陆绣的身影，在看着别的什么东西。
很远的东西。
她记忆里，也有这么一个人，如此好看，如此漂亮，身材如此之好。
她歇斯底里撕心裂肺地对着自己尖叫。
“不要。”
陆绣立刻拒绝：“大半夜的……我没有加班打架的爱好，而且今天确实有些累了。”
简离眼底那一抹短暂的失焦与混沌瞬间收拢，立刻从那个被烈火与尖叫充斥的遥远梦魇中抽离，重新变回了那个安静清冷的少女。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显露出任何被拒绝后的情绪波动，只是点了点头：“好……给你添麻烦了。”
“叮——”
电梯发出一声轻缓的提示音，停在了简离按下的楼层，但她没有离开，而是等到电梯门关上后，跟着陆绣又来到了她所在的楼层。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走廊声控灯昏黄的光晕洒了进来。
陆绣有些犹豫地看了眼安静站着的简离：“那我回去了？”
“……刚刚在训练场，谢谢。”
简离缓缓点头，然后那双如琉璃般剔透的眸子定定地看着陆绣，樱唇微启。
陆绣摇头，离开了电梯，最后转头看了眼，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发现简离依旧静静地站着，脊背挺得笔直，银色长发垂在身侧，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总感觉在那句僵硬的谢谢背后，这位简离似乎还藏着满肚子的话。
不过很快电梯门关上，看不到了。
陆绣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多想，收回了目光，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刚回去。
她就检查起了自己获得的称号——女神的锋刃。
“竟然直接限制攻略外传。”
陆绣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窝在沙发上，抱着匀称长腿，露出了沉思的表情：“本来还思考着怎么跟统筹局打交道，现在倒是完全不用想了……不过这增加构筑权限是什么意思？”
她翻了翻，发现没有任何多余的说明。
……看来是要自己试了。
那既然要试，要不要顺便构筑第三个副本？
陆绣犹豫片刻，想起了那个小屁孩的天赋技能……还是有点想获得个更帅的技能或装备给他压下去！
所以哪些游戏符合这个要求呢？
陆绣想了一圈，发现选择多是多，但大多都是动作游戏里的东西。
但陆绣不想连续做动作游戏，只狼给她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毕竟打了那么久。
要不换种风格？换个路子？
……从科技侧找回场子？
比如说各种未来题材游戏的装甲，那不比冒火帅，战争系列标志性的厚重盔甲，毁灭战士里面的执政官盔甲，死亡空间里那套可以在背后显示血条的盔甲，还有泰坦陨落里面的铁驭盔甲。
陆绣觉得可行，帅又不一定要非自然力量，而且最重要的是……价值这种东西，你不展示出来，别人就不知道你有多重要。
现在理论上，她还在统筹局眼皮底下呢。
瞬间。
陆绣就有了决断，直接进入了构筑空间，先不准备提交构筑第三个副本的申请，而是看看某些场面能不能完美复刻出来，一些游戏里的操作能不能实现。
比如说操控机甲，陆绣完全没有试过，副本里该怎么呈现当然得试。
而陆绣这一试，就试了几天。
期间简离已经通关了【只狼】副本，颜伏守在得知副本后面的情况，以及听完简离最后的评价后。
沉默了好一会。
而论坛，早就没有了此前的豪言壮语，因为他们终于看到了鬼刑部后面的风景。
基本上，所有人，死亡次数都超过了100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