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当林晚和陆沉舟按照计划准备出发前往那个西南山区的废弃军事基地时,阿九传来了一个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消息。
“等等,别动身。”阿九的声音从加密线路中传来,带着一种少有的急促,“我刚收到一条新的信息,完全改变了之前的判断。”
林晚的手停在背包的拉链上,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什么意思?”
“那个西南山区的基地……是空的。”阿九的声音变得凝重,“我昨晚进行了一次更深层的渗透,突破了基地外围的一个老旧燃油发电机的控制系统——那是整个基地唯一没有完全物理隔离的子系统。通过它,我获取了过去三个月的内部监控记录片段。”
“监控显示,那个基地确实有人生活,也确实有医疗设施在运行。但你父亲——或者说,我们认为可能是你父亲的那个人——在两个月前,已经被转移了。”
林晚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转移?转移到哪里?”
“瑞士。”阿九的回答简短而震撼,“我追踪了基地的物资运输记录,发现两个月前有一架私人医疗包机从距离基地最近的民用机场起飞,航线直达瑞士日内瓦。包机的注册信息显示,它属于一家名为‘阿尔卑斯健康管理’的瑞士公司。而这家公司,经过股权穿透,同样与星河基金会有间接关联。”
“瑞士……”林晚喃喃重复着这个词,脑海中浮现出连绵的雪山、碧蓝的湖泊和那些隐藏在深山中的豪华疗养院。那是她曾经短暂寻求庇护的地方,也是她与“母亲”第一次正面交锋的战场。如今,命运的齿轮又将她的父亲带到了那片土地。
“他在瑞士的什么地方?”陆沉舟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冷静的紧迫感。
“我还在确认具体位置。”阿九回答,“但根据包机的后续行程和当地的医疗物资补给记录,目标区域高度集中在阿尔卑斯山脉深处的一个小镇附近——一个叫做‘圣莫里茨’的地方。那里有几家高端疗养院,专门接待需要长期康复和高度隐私保护的病人。其中一家名为‘雪绒花山庄’的疗养院,在过去两个月内,医疗物资的采购量异常增加,尤其是与神经系统康复和长期卧床病人护理相关的物资。”
“雪绒花山庄……”林晚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刻在脑海里。
“但林晚姐,我必须提醒你,”阿九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瑞士不是中国。在那里,我们没有可靠的后援,没有安全屋,没有可以信任的关系网。而且,你目前仍然处于限制居住期间,理论上不能离开所在城市,更不用说离开国境了。一旦被发现擅自离境,将会面临严重的法律后果。”
林晚沉默了。她知道阿九说的都是事实。她现在还是一个“犯罪嫌疑人”,虽然被当庭释放,但限制措施依然有效。擅自离境,等于主动放弃这来之不易的自由,将自己重新置于法律的刀刃之下。
但她更知道,如果她不去,如果她错过了这次机会,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需要想办法出去。”她最终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有一个提议。”陆沉舟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仿佛已经深思熟虑了很久,“让我去。”
林晚猛地转头看向他:“不行。这太危险了。你也是限制对象,而且你的目标比我更大。如果你被发现擅自离境……”
“听我说完。”陆沉舟打断了她,他的目光坚定而沉稳,“我不是要以陆沉舟的身份去。远舟集团在欧洲还有一些未被查封的资产和关系网,其中一些人并不知道我目前的真实处境。我可以以一个虚构的身份,通过商业考察的借口前往瑞士。即使被发现,也可以解释为处理未被冻结的海外资产,不会直接触发刑事后果。”
“但你……”
“而且,”陆沉舟继续说道,语气更加坚定,“即使我被抓住了,最多也就是违反限制居住规定,不至于立刻被收监。但你不同。你是直接从看守所里被释放出来的,任何违规行为都可能被视为‘不配合调查’,导致限制措施升级甚至重新收押。如果你在路上出了什么事,我们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林晚紧紧咬着嘴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知道陆沉舟说的是对的,从理性角度分析,他去确实比她去更合适。但情感上,她无法接受让他替她去冒险。
“我答应你,”陆沉舟握住她的手,声音变得柔和,“我会尽一切可能找到他,确认他的状况,然后第一时间告诉你。如果他真的在那里,如果他真的还活着……我会想办法,让你们父女重逢。”
林晚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她最黑暗的时刻始终陪伴在她身边的人,看着他眼中那份坚定不移的承诺。她感到眼眶有些发热,但她忍住了。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说。”
“活着回来。”
陆沉舟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久违的、近乎少年般的意气风发:“我答应你。”
两天后,陆沉舟以“处理欧洲子公司遗留法律事务”的名义,通过一家尚未被查封的离岸公司,办理了前往瑞士的商务签证。他的新身份是一个名叫“王磊”的投资顾问,拥有完整的背景资料和行程安排——至少在纸面上看起来天衣无缝。
出发那天清晨,林晚站在临时住所的窗前,看着陆沉舟提着简单的行李,坐上一辆网约车,消失在晨雾中。她没有去机场送他,因为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举动,都可能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渐渐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心中默默祈祷。
沉舟,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带着父亲的消息,或者……带着父亲本人。
她转身,回到空荡荡的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阿九的头像在通讯软件的角落里闪烁着。
“他已经出发了。”林晚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我知道。我正在全程监控他的行程安全。”阿九回答,“他的航班将在十小时后抵达苏黎世,然后他会转乘火车前往圣莫里茨。我已经为他准备了当地的交通和住宿方案,以及一个紧急情况下的撤离计划。”
“谢谢你,阿九。”林晚真诚地说道。如果没有阿九,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撑到现在。
“不用谢。”阿九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度,“我们都是同一战线上的人。”
林晚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的人生,正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转折点上。
父亲,你还在那里吗?你还记得我吗?
无论答案是什么,我都在来找你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