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紫禁城的虚影犹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朱迪钧站在屏幕前,眼神锐利得能刮下人的一层皮。
“家人们,让我们把视线从宁夏拉回京城。”
“正德五年,四月。距离那场造反已经过去了一些时日,但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才刚刚砸进北京城的兵部大堂!”
“我们站在上帝视角,知道安化王朱寘鐇是个手里没兵的废物,知道这只是一场十八天就闹剧收场的地方走私灭口案。”
朱迪钧猛地一拍惊堂木。
砰!
“可是!坐在豹房里的武宗朱厚照,他不知道啊!”
“二十岁的年轻天子,听到大明九边重镇、握着大明精锐防线的宁夏镇被人端了,连钦差都被剁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年轻皇帝焦躁不安的画像。
“他慌了!”
“他太心急了!他甚至没有去冷静判断,一个早就被削了三护卫、当成猪养的郡王,哪来的兵力去发动席卷西北的大叛乱?”
“武宗只看到了满天的造反大旗,只听到了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传回来的夸大其词的军情报!”
一份长长的卷轴,在屏幕中央轰然展开。
那是一份字迹狂草、透着无尽杀机的檄文。
“来,家人们。让我们来品鉴一下,这份把二十岁的朱厚照吓得头皮发麻、号召全天下起兵的【讨贼檄文】!”
朱迪钧拿起红色的激光笔,点在卷轴的第一行。
他压低嗓音,用一种极其阴冷、带着浓浓酸腐气的语调,念出了这篇被史官大书特书的文章。
“【瑾蛊惑朝廷,变乱祖法,屏弃忠良,收集凶狡,阻塞言路,括敛民财,籍没公卿,封拜侯伯,数兴大狱,罗织无辜,散遣官校,胁持远近!】”
“【张彩、刘机、曹雄、毛伦,文臣武将,内外交结,意谋不轨。】”
“【今特举义兵,清除君侧。凡我同心,并宜响应,传布边镇!】”
这几行字念完,整个直播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大明,正德五年,八月。
残破的皇城内城墙上。
朱厚照听着天幕上念出的这份檄文,眼眶瞬间红透,牙齿在嘴唇上咬出了一排深深的血印。
变乱祖法?括敛民财?籍没公卿?
这骂的是刘瑾吗?!
天幕上,朱迪钧发出一阵极度嘲弄的狂笑。
“哈哈哈哈!听懂了吗,家人们?”
“这檄文里骂刘瑾的每一条罪状,哪一条不是武宗朱厚照亲自下旨干的?!”
朱迪钧的手指重重戳在屏幕上。
“变乱祖法?是因为武宗要绕开内阁,打破文官对政务的垄断!”
“括敛民财?是因为武宗派人去查了江南豪强和九边军阀的偷税漏税!”
“籍没公卿?是因为武宗把那六百七十五名大官的特权铁券给当众销毁了!”
“数兴大狱?是因为武宗用锦衣卫和内行厂,去抓了那些贪墨国家命脉的蛀虫!”
朱迪钧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
“这特么哪里是在讨伐刘瑾?!”
“这分明是指着武宗朱厚照的鼻子,骂他是个颠覆大明既得利益集团的暴君!”
全网哗然。
密密麻麻的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字字句句骂刘瑾,其实刀刀都在砍皇帝!”】
【“文官的笔杆子太毒了!这是直接否定了武宗继位以来的所有改革!”】
【“表面清君侧,实则反皇帝!这帮利益集团连脸都不要了!”】
朱迪钧双手按在桌面上,眼底燃起熊熊烈火。
“武宗的改革,得罪了全天下的利益集团。”
“从垄断朝政的文官,到兼并土地的地方豪强,再到吃空饷走私的军方勋贵!”
“这篇檄文,说出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声!”
大屏幕的色调瞬间转为刺目的血红。
一张巨大的大明政治关系网浮现出来,代表武宗的光点,被无数象征着敌人的红光死死包围。
“放眼望去,整个大明朝堂,武宗身边还剩下谁?”
朱迪钧竖起手指,声音凄厉。
“除了底层那些连字都不认识、根本发不出声音的天下百姓。”
“武宗身边,只剩下那几个被他提拔起来、用来当恶犬咬人的太监——所谓的大明八虎!”
“哦,不对。”
朱迪钧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冷笑。
“连八虎都不全了。”
“面对天下文武的围剿,面对这种排山倒海的政治压力。”
“八虎之一的张永,早就暗中跟文官集团眉来眼去,准备反咬刘瑾和皇帝一口了!”
“只剩下七虎!”
“一个二十岁的少年,带着七个太监。被整个帝国的官僚机器,逼到了悬崖边上!”
大明洪武时空。
朱元璋死死捏着龙椅的扶手,呼吸粗重得犹如拉风箱。
举世皆敌!
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这位开国大帝的心头。
他当年杀胡惟庸,杀蓝玉,也是在对抗官僚和勋贵。但他手里有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老营兵,有绝对的开国威望!
可厚照这孩子,他手里有什么?
他只有皇权这个虚无缥缈的名分!
“绝境啊……”
太子朱标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冷汗,如果换成自己的后代,能不能像朱厚照一样挺过去。
天幕上,朱迪钧挺直了脊背。
他目光深邃地直视着镜头,声音不再狂暴,反而透着一种看穿历史轮回的极致冰冷。
“家人们。”
“读史使人明智,因为历史从来不是过去式,它是不断循环的螺旋。”
“武宗朱厚照为了国家财政,为了打破阶层固化,去动了那些庞大既得利益集团的蛋糕。最终落得个举世皆敌,被文官用笔杆子疯狂抹黑的下场。”
朱迪钧顿了顿,一字一顿地抛出了那句足以让全网静默的话。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在我们现代的某个时期,某个人,乃至某个不可言说的群体。当他们试图去砸碎资本的垄断、试图去触碰某些根深蒂固的既得利益时。”
“他们面临的,也是同样的抹黑,同样的孤立,同样的举世皆敌!”
直播间内,千万网友头皮发麻。
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与战栗,顺着网线爬上了每一个人的脊背。
【“懂了……均哥别说了,再说号真没了!”】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历史的厚重感瞬间压得我喘不过气。”】
【“那些曾经被骂成独夫民贼的人,或许只是因为他们挡了满朝文武的财路。”】
朱迪钧没有退缩。
他迎着后台疯狂闪烁的警告红灯,硬生生切出了一张空白的圣旨图。
“正德五年的朝堂上,文官集团、勋贵集团、地方豪强,他们早就借着宁夏这把火,达成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政治共识!”
血色的大字,在空白圣旨上疯狂蔓延!
“武宗朱厚照,你不是要改革吗?”
“你不是要派锦衣卫查账吗?”
“你不是要销毁我们的免死铁券吗?”
朱迪钧猛地一挥手,声如雷霆,轰碎了所有帝王最后的侥幸!
“既然这个皇帝不听话。”
“既然这把龙椅上的主人,非要跟全天下的士大夫作对。”
“那就别怪我们做臣子的,不讲这狗屁的君臣之纲了!”
画面中,一尊年轻的帝王雕像被无数双无形的手生生推倒,砸得粉碎!
紧接着,一尊面容模糊、穿着藩王服饰的新雕像,被这群手小心翼翼地捧上了底座。
“这就是安化王造反,文官集团迟迟不动手平叛的终极目的!”
朱迪钧死死盯着镜头,眼底爆射出让人胆寒的凶光。
“他们在等!”
“他们在逼武宗犯错!”
“只要武宗在这场席卷天下的恐慌中,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失去最后的一丝民心。”
“这满朝文武,这天下豪强,就会直接掀翻桌子!”
“迎外藩!入京师!”
“行废立之事!彻底废掉你朱厚照的帝位!”
轰!
万界时空,如同被一万吨当量核弹直接命中!
大明正德五年
皇城的城墙上。
二十岁的朱厚照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去。
废帝!
这群臣子,竟然敢谋划废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