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那个滴着血的红圈,死死锁定在“李东阳”和“宁夏镇”这两个词上。
直播间里的气氛,瞬间从刚刚的暴烈,陷入了一种极度诡异的死寂。
朱迪钧没有立刻去解密那封信的内容。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晃了摇,看着水面上漂浮的碎茶渣,发出一声极其嘲弄的冷笑。
“家人们,在揭开李东阳这只老狐狸在这场兵变前到底干了什么勾当之前。”
“我们得先弄明白一件事。”
“正德三年的京察,武宗为了顾全大明朝廷的体面,也为了稳定新政初期的朝局,他最终还是捏着鼻子,挽留了内阁的那帮老骨头。”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帮江南文官,为什么敢动不动就拿辞职来要挟皇帝?”
“他们的底气,到底从何而来?”
朱迪钧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爆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就因为他们清高?就因为他们门生故吏遍天下?”
“错!”
砰!惊堂木重重砸下,震得万界时空的文武百官齐齐一哆嗦。
“因为他们手里,握着大明朝的终极命脉——【国家货币发行权】!”
四个血红色的大字,轰然砸在屏幕中央。
现代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停滞了一秒,紧接着满屏的问号疯狂刷出。
【“等等!均哥,明朝的货币不是铜钱和银子吗?”】
【“发行权不是在户部的宝泉局吗?这跟文官有什么关系,那不是朝廷的机构吗?”】
朱迪钧伸手点向屏幕,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就是那帮文官修史时,隐藏得最深、最恶毒的一个瞒天过海之计!”
“除了大明宝钞那种连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明朝中期真正能够在市场上硬通、价值甚至比白银还要稳定的货币,叫做——【盐引】!”
“谁控制了盐引,谁就等于掐住了大明朝的印钞机!”
一张泛黄的盐引凭证,被放大到占据了半个天幕。
“而大明朝的盐引控制权,它的大头,根本不在北平的京师!”
朱迪钧的声音陡然拔高,犹如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它在几千里之外的——【南京户部】!”
轰!
这四个字一出,直播间内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南京户部?!陪都的户部掌握着大明最大的印钞机?!”】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操作?皇帝在北京,钱袋子在南京?”】
【“我惊了!那南京可是江南文官的大本营啊!这等于把国库直接设在了文官的后院里?!”】
大明洪武十四年,时空。
奉天殿内,原本正襟危坐的朱元璋,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铁青。
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上面的奏折散落一地。
那双杀人无数的老眼,刀子一般射向了站在武将队列前方的燕王朱棣。
朱棣被父皇这要吃人的眼神一扫,浑身汗毛倒竖,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金砖上。
“看咱干什么?你未来干的好事!”朱元璋咬着牙,恨不得抄起鞋底抽过去。
可骂完这一句,老朱那挺拔的脊背,却不可抑制地佝偻了半分。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太子朱标,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痛楚与悔恨。
历史遗留问题。
天幕上的后世子孙,早就把这笔烂账算得清清楚楚。
“重八……”
大殿后方,马皇后缓缓走了出来。
她没有看那些跪满一地的朝臣,只是走到朱元璋身边,伸手轻轻覆在那双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这不怪标儿,也不怪老四。”
马皇后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力量。
“如果不是标儿和雄鹰走得早,如果不是允熥那孩子被吕氏打压得没了嫡长孙的骨气。”
“如果你没有选允炆那个只会演戏的糊涂蛋。”
“这大明,何至于要打那场四年的同室操戈?老四何至于为了安抚江南文人,把这等要命的钱袋子留在南京?”
朱元璋闭上眼,喉头剧烈滚动。
错。
大错特错!
一边的朱标静静地站着,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自从天幕降临,知晓了自己和妻子、长子的死局后,他日夜都在推演未来的大明。
远在苦寒之地的老四,手里捏着几十万边军,登基后都被这帮文官折腾得要在江南留个钱袋子来妥协。
如果当年真的是自己这一脉,坐在了南京城那个被江南士族包围的龙椅上。
这大明,会不会直接变成第二个被文官彻底架空的南宋?!
朱标猛地握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狼心狗肺的东西!真把大明当成他们的私产了!
与此同时。
平行永乐时空。
奉天殿内。
一身龙袍的朱棣仰着头,死死盯着天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后悔!极度的后悔!
靖难之役打赢了,可江南的读书人不服。
为了让帝国运转,他迁都北平,却不得不保留南京的全套六部班子,硬生生把盐引这个金疙瘩留在了南方。
“朕当年留的不是余地,是给后世子孙挖的夺命坑啊!”
朱棣霍然转头,充满血丝的双眼直直盯住正满头大汗、努力缩小自己身形的太子朱高炽。
“老大!”朱棣的声音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
“父皇……儿臣在。”朱高炽拖着肥胖的身躯,艰难地跪下。
“朕在位时为了大局妥协,你在位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朱棣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你那么喜欢听文官的话,这印钞机就这么心安理得地留在南京,让他们使劲印?!”
朱高炽浑身肥肉乱颤,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天幕上,朱迪钧毫不留情地撕碎了这大明朝最虚伪的面纱。
“家人们,名义上,南京是大明的陪都。”
“但在明朝中期,南京就差没有直接竖起反旗,宣告独立了!”
“江南的财税,盐引的红利,被这帮户部的官员、当地的盐商、世家大族联合起来,瓜分得干干净净!”
“武宗在京城要钱练兵,没钱!他在正德初年收回的,仅仅是京师外戚手里那点少得可怜的盐引!”
“真正的大头,那台巨型印钞机,还在南京户部手里疯狂运转!”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公元1508年的那个凛冬。
正德三年,十二月。
风雪交加的京城,豹房大殿。
“所以,为了彻底打断文官集团的脊梁骨,为了给大明续命。”
“在刘瑾和张彩的授意下,巡盐御史宇文钟,递上了一份足以引爆天下的奏疏!”
朱迪钧的手指在空中狠狠一划。
“宇文钟提议:【立刻在北平发行新盐引!彻底停掉南京户部的盐引发行权!】”
“这一刀,直接捅进了江南文官集团的大动脉里!”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收回南京盐引,就是剥夺了江南文官的铸币权!”
大明正德时空。
那些被圈禁在各自府邸里的文官们,此刻彻底疯了。
他们看着天幕上那份宇文钟的奏疏,一个个双眼赤红,如丧考妣。
那可是他们祖祖辈辈吃香的喝辣的根本啊!
天幕上,朱迪钧的声音透着极其浓烈的嘲讽。
“奏疏一出,整个大明朝堂瞬间炸了!”
“南京户部、北平户部,甚至内阁的那帮老狐狸,全部跳了出来!”
“他们用出了文官集团的终极必杀技——【祖宗之法】!”
“他们上疏武宗,痛哭流涕地说:皇上啊!南京发行盐引,那是太祖高皇帝当年定下的规矩,是维系江南稳定的根本啊!”
“祖制不可违,您要是强行收回,大明要亡啊!”
“换作别的皇帝,面对整个官僚系统的以死相逼,早就退缩了。”
朱迪钧突然停了下来。
他身体前倾,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燃烧起两团令人极度心悸的疯狂火焰。
“但他们面对的,是十六岁的大明武宗,朱厚照!”
大屏幕上,一道金光璀璨的圣旨,带着无与伦比的霸道,轰然镇压而下!
“武宗根本没听他们放屁!”
“他直接下发了一道铁血中旨,越过内阁,传阅天下!”
朱迪钧抓起桌上的醒木,用尽全力砸了下去!
砰!!!
“【即日起,南京户部印制的所有盐引,全部就地销毁!】”
“【一把火给朕烧干净!一寸纸都不留!】”
“【天下盐引,全由北平户部重新印制、统一发行!谁敢阻拦,按谋逆论处,杀无赦!】”
轰隆!
整个万界时空的读书人,在这一刻,只觉得天塌了。
烧了?
把南京户部金库里的那些价值千万两白银的盐引,直接当废纸烧了?!
这简直是把文官集团的祖坟给刨了啊!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翻滚,满屏全是“武宗牛逼”的鲜红大字。
“够狠!够绝!这就是正德变法中最核心的经济战役!”
朱迪钧靠回椅背上,眼神却变得极其幽冷。
“这台印钞机,终于被强行拉回了北京。”
“可是,家人们。”
画面瞬间切换,回到了那个滴血的红圈。
“断了整个江南士族的财路,毁了他们盘剥百年的印钞机。”
“这群被逼上绝路的饿狼,还能坐以待毙吗?”
“答案是不会,而且武宗动的不单单是南京户部的盐引,还有另一个货币发行权——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