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看她爹这动作，嘴巴一时间张大了，眼神渐渐暗淡下来。
她实在不想相信，她爹到现在，都还想着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他那偏心眼的爹娘。
就在拂晓快要冲出去时，却听到池大牛开口：“娘，这是这个月的奉老钱，想吃什么，您自己买，我这的东西粗贱，您瞧不上，却是我家妻儿的心头好。”
说完，他竟是把刘万芳手里提着的骨头和猪血给夺了回去。
眼看着他娘在这挑上了，从前种种，宛如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里划过。
池大牛再没说一句话，就这么走了。
徒留刘万芳，压根没料到有这么一出。
刚刚大家伙还急着买猪肉呢，闹这么一出，哪里还有人关心猪肉？全搁这看戏来了。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池大牛和他爹娘断了亲这回事，那天村里这么多人跟去了，如今村里还有谁不知道？
人群里纷纷笑开来。
数王婆子笑得最欢，“得了吧，刘婆子，你这生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尽干的不是人事呢？”
她抬手在自己脸上拍拍，“还想吃肉呢，脸皮比猪皮还厚呢，不如削薄点，不就有肉吃了？”
排队的村民都叫王婆子的这话给逗笑了，王婆子一时间说得更起劲。
“我要是你啊，我就躲家里，出门尽是来闹笑话的。”
“说得好，大牛对你们老两口够好了，瞧瞧你这心眼歪的，都到天上去了。”
“为老不尊，可瞧着，叫你家大地给你养老去吧！”
“可不是，依我看，没准这大牛压根不是他们的娃？一个肚子里出来的，能两副嘴脸对待？”
“你放屁！”刘万芳耳红脸胀。
“你们个个都欺负我们家，我要找村长说理去。”
她颤抖着手，原还要上前撕王婆子的，可如今对面人多，自己势单力薄，自然是先走为上。
“什么人啊这是？”王婆子啐了一口，指着面前的五花肉，“春耕哥，给我来两斤五花肉，我要带肥多的。”
农家土猪，肥而不腻，这肥肉还有奶香味，最是受欢迎。
池春耕这手和卖油翁的眼似的，准得很。
一刀下去，上称一称，正好两斤。
王婆子拎着两斤肉，美滋滋准备回家去了。
拂晓和池向光两人，躲在树后，正把刚刚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拂晓刚看她爹又给刘万芳钱，还任由她数落，都打算挥起拳头出去撕扯一番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池向光扯了扯拂晓的袖子，“姐，爹今天做得真好。”
拂晓点点头，低头嗯了一声。
没成想倒是听到了有声音从头顶传来，“诶，这不是池家的二丫头和小儿子吗？你们在这干嘛？”
拂晓忙不迭开口，“王婆婆，我和弟弟在这看蚂蚁搬家呢，你看，这蚂蚁扛了好多的东西。”
王婆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树干上确实有蚂蚁爬着。
但她没看出来这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害，我说你们忙啥呢！快回去吧，这蚂蚁有什么好看的？快回去吧，你们家今天啊，有好吃的！”她说着扬起了手里的肉。
拂晓忙应了声，却没往家去。
而是带着池向光，排到了队伍后面。
队伍里瞧他们都是孩子，要给他们让道，拂晓拒绝了。
“伯伯婶子们都是来了排队的，我们可不好插队，就在这候着，谢谢大家。”
姑娘家长得好看，嘴巴也甜。
一时间，大家伙喜气洋洋买猪肉，只讨论着今日回去做个什么好吃的。
待到拂晓时，拂晓指着案板上的猪肉，大声说：“春耕伯，给我来个二斤梅花肉，再来点猪板油。”
“那猪鬃毛能不能贴我点？我想拿回去做点小玩意。”
池春耕抬起头来，拂晓站那，明眸皓齿，就连风也偏爱她，停留在她的青丝上不肯离去。
青丝拂起，仙气飘飘。
看着就喜欢。
“这是什么话？我给你拿去，取颈后那的毛，最好。”
“肉还有，今日倒是这便宜的骨头卖得好，大家伙穷啊！”
池春耕话说完，给杜晓割了一刀肉，又拿了一小包猪鬃过来。
“这猪还是你爹帮我杀的，这两斤肉我就算你三十文吧，什么时候方便了，再给我就行。”
拂晓笑笑，露出嘴角的两个酒窝，月牙眼弯弯，“那谢谢春耕叔了。”
瞧着这么可爱的姑娘，池春耕都觉得自己杀生的罪孽被净化了。
只是和这姑娘说说话，就觉心旷神怡。
“不用谢，你爹也是，要肉刚刚一起说了，我卖与他就是，怎么还要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跑一趟？”
拂晓把肉接过，边上的人还没走远，她大声说：“各位伯伯婶婶，今天我家做馄饨，一碗三文钱，大家若是有兴趣，欢迎来捧场啊！”
这儿人多，消息一下子传播开了。
池大牛家要做吃食！
拂晓到家时，赵如雨和池晚霞正在砍骨头，切猪舌。
池大牛正烧柴呢，灶膛里烟蹿出来了，拂晓叫了声：“爹”，欢快地跑了过去。
池大牛“诶”地应了一声，有个柔软的身体，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他怀里。
拂晓毛茸茸的脑袋，已然快到他胸口。
池大牛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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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大了，他少有跟女儿肢体接触的时候，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做是好。
拂晓在他怀里大口呼吸，池大牛的身上有生肉的腥味，有柴火的烟熏味，还有出汗后留下来的酸味……
可拂晓闻到的，只有一个父亲为了家付出的努力，还有守护的决心。
“爹，我来，今天我掌勺。”
拂晓把做馄饨摊的事情和家里人说了，又把这一笔账给算了一下。
几人听得是热血沸腾，但又止不住担心这声音做得来不。
“怎么做不来？这里头无非是口味，分工，定价，获客的事情。”
“口味我有信心，人手咱们是够的，咱们那天吃的馄饨定价四文，咱们把口味改良了卖，加虾皮紫菜，还不怕没客户吗？”
拂晓说得滔滔不绝，也知道这几人未必听得懂她说的什么。
“万事总得试试嘛，是不是，咱就靠这两亩田，吃饱饭都难，人往高处走，若是这摊子支起来，往后这银子还不是流水似的往咱手里送？”
拂晓一番慷慨激昂的发言完毕，倒是赵如雨的心先动了。
“若是在城里讨上营生了，往后晚霞议亲，小光求聘，也叫人家高看我们不是？”
这话一出，拂晓呆了片刻，随后却是感动的情绪满溢在心头，娘想的从来不是自己，只有子女的未来。
“是这个理，我也想好了，咱就先在村子里试试水，若是效果不错，咱们也好投钱进去，把这生意做大。”
鼓动人心的话说完，拂晓便给大家分工。
两个大棒骨，炖骨头汤正合适，有这汤底在，小味儿指定好。
梅花肉用葱姜水加着一起剁成肉馅，肉不多，就做一个口味的馄饨。
拂晓切了白菜，擦了胡萝卜丝加进去，又把猪油切成小粒，混在一起，试试葱姜水调过，那肉馅鲜亮诱人。
“娘，皮擀好了吗?”
拂晓调好了肉馅，就来看赵如雨的进度。
赵如雨的馒头做得暄软，这馄饨皮也是擀得也是又薄又圆。
拂晓拿起来对着太阳照了一下，薄得光都透过来了。
真是不赖。
她复而又去看那骨汤，已是近乎奶白色，上头漂着油星子，热气升腾而上。
拂晓先把包好的馄饨放下去，浮起就捞上来。
给每人盛了两个馄饨尝尝，又把那猪血和猪肝加韭菜做了猪红韭菜汤，还做了爆炒猪舌。
至于那块肝……
拂晓是蛮想拿来做咸猪肝的，可惜这年代盐实在珍贵，家里都没这么多盐。
拂晓暗暗在心里记下，以后若是有机会，定要把制盐的法子给改改，把效率提升上来，口味也改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