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真就如郑二说的,周千菱刚刷洗完蒸具,外院钱管事派人喊她去清理各处杂草,名义是个轻巧活,却不是哪一处院子,而是绕着整个何家院子。
有了早上的事,中午快到饭点,周千菱收拾工具去膳堂。
人没到膳堂吵吵咋咋的声音距离老远就听到了,几个年龄大的粗工蹲着,捧着一个粗瓷碗,一碗乱炖汤菜两个杂面窝头。
相互说着话,大口吃饭,脸上全是满足,看到周千菱过来,客气的起身点点头。
都是敦实憨厚性子,哪怕都穿着一样的杂役粗布衣裳,可藏在骨子的东西还是让他们知道这个人不一样,他是主子的亲戚。
周千菱点点头,走进膳堂。
几张简单木桌子,护院和有具体职务的男仆占了一桌,凳子有限,没机会坐着也会围着桌子站着。桌上菜品明显比门口几个杂役碗里丰盛的多,有分量不大的荤菜。
另一桌,是小丫头婆子,年龄大的老妈子嬷嬷坐着,小丫头们站一旁。桌上几碗菜,小丫头们偶尔夹一筷子,反倒是几个年龄大碗里装着米饭,不是吃硬面饼子。
还有一个桌子,只坐了两个人,旁边空空的也没有围着人。
周千菱多看一眼,这两人看穿着打扮有些文气,该是府上账房先生和私塾先生。
记得三太太梁佩兰提过阿靖小姐年龄小只请了先生在家里教识字,等年龄大了再送去学校。
周千菱进来,她打量膳堂众人,也有人在打量她。
护院那一桌袁治,王杨对视一眼,给身旁几名护院使眼色,只看到几名护院迅速扒了几口,赶紧站起身嘴里嚷嚷着,“饿死了,饿死了,都不够吃,王师傅你是负责膳堂掌勺师傅,你是不是克扣份量了?怎么没吃饱啊,再给我来一碗。”
“就是,没力气怎么干活啊。"几个人抢在周千菱之前过去,端着粗瓷碗要再打一碗。
屋里其他人瞅了一眼后继续聊天说话。
王师傅瞥到后面来人,嘴里骂着这些人猪一样,可勺子压在最下满满一勺头捞起来。几个人端着满的快要溢出来的瓷碗回到桌子上坐好。
周千菱眉眼冷静的上前,递过去瓷碗。
王师傅勺子随意压下,一勺子汤水倒在碗里,然后勺子放下,示意人可以出去了。
周千菱却是没走,自己拿起勺子木桶里搅拌一圈,捞起一勺稠的。
王师傅顿时皱眉,“喂......”
筐里捡起两个半块饼子,一手端碗,一手抓着饼子和筷子,径自走到账房那一桌放下,随即转身走向护院那一桌。
账房吴先生和私塾陈先生抬头对视一眼,有些诧异的看向隔壁桌。
围桌子站的男仆见周千菱过来,尽管瘸着腿,但眉眼阴沉,气势不小,下意识让开了。
人腿一迈,手啪一声砸桌上,碗筷一震。
护院组为首的袁治,王杨一伙愣住,一时间竟不知道这人要干什么。
周千菱手掌攥拳,在现代的时候她就明白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和无理的人讲道理。
“你们在针对,排挤我,为什么?”她上辈子为两妹妹忍过,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换来得寸进尺,被人背后讥笑胆小,怂货,软包。
她多少次提着刀站在对方家门口,她咬碎牙齿忍住了,两个妹妹没长大,她得忍。
为了两个妹妹名声,她得忍。
忍了一辈子,忍着忍着旁人只当她脾气好,她却从来没习惯过。
“为什么?”周千菱盯着袁治,王杨重复问。
“谁排挤你了,你哪只眼睛看到了。”有个护院啧了声,随即伸筷子夹菜。周千菱长臂一伸,啪嗒,菜碗直接扣桌上。
菜汤直接流一桌子,坐着的人赶紧起身深怕衣服蘸上汤水不好清洗,“周乙你踏马有病啊。”
“发的什么疯,王师傅你不管管有人在这浪费粮食。”
“周乙别以为自己是三太太表弟,大家都得让着你,你穿着这身衣服,你踏马就是个杂役粗工。”
“你个死瘸子.....”
周千菱冷沉着一张脸,手抓着桌边,手臂用力向上一抬,桌子上饭菜碗筷哗啦啦洒落一地,汤汤水水流的到处都是。
深怕被波及,所有人下意识往后躲。
丫头婆子那一桌吓得尖叫起来,“哎呦,这是干什么啊,好端端的怎么掀桌子了。吓死我了。”
动静大的,门口端着饭碗几个粗工都伸头往里看动静。
几个护院脸色难看,被人当众没脸。平时在府里他们除了主子,管事,没人能拿他们怎样,如今被一个新来的,瘸腿的王八侮辱打脸。顿时有人提着拳头冲过来。
能当护院的,都有些腿脚功夫在身上的。
众人看到护院挥拳冲过去,胆小的丫头立马害怕闭上眼,都想着瘸子要被打了。
可下一秒,咣一声,摔倒再地的却是护院。
众人捂着嘴难以置信。
袁治,王杨却是一眼没漏,护院冲拳,周乙侧身退半步,手抓护院衣领,脚踢膝盖骨,再借力钩扫,脱手把人顺势甩出去,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周千菱环扫一圈,看着准备上前的王师傅,在见到护院摔地时立马收住脚,吓着了。
“你们既然不愿意告诉我,我就不问了。如果谁不让我吃上饭,我就砸谁的饭碗。如你们看到的,我是三太太的亲戚,是大太太点头留下的,在大太太的家里,你们无视她的决定,就是无视她本人,倒反天罡啊你们。”
“周乙!”地上爬起来的护院,恼羞成怒要冲过来,却被袁治和王杨等人架住。是他们失策了,没想到三太太的这个穷酸表弟这么有种。
没忍没怂,敢这么硬刚。还以为是个软柿子,能捏能掐。
看走眼了。
两人眼色不善的盯着周千菱,却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们,“你们和我一起去见大太太,当面把事情说出清楚,今天这事绝不是我一个人惹的祸,我也不会自己背。”
周千菱转身看到站在角落里惊的干张嘴的云贵,冲着他指了指自己饭碗,“帮我看着,我回来吃。”
云贵左右看看,手指自己,见不少人正在看自己,立马点点头,哦哦两声应下。却是不自然的摸摸鼻子挠挠头。想着先前自己对周乙的态度,脑门顿时冒出汗来。
府上软和最好说话的三太太,竟然有这么暴脾气的表弟,整个膳堂都惊的鸦雀无声。
只看到周千菱出去,才有婆子看向王师傅。王师傅慢了半拍,见众人看自己,立马猛拍大腿追上去,“坏了,不能见大太太啊。”
膳堂是他负责的,闹出事按照高厨头性子一定挪去别处,别处哪有这里油水大啊。他可是私下送了很多东西给孙管事才换来的。
王师傅赶去拦住人。
膳堂里顿时聒噪起来,年纪大婆子指着袁治一众护院道:“你们啊...好端端的非要惹出点事出来,也没吃你们自家的,没这么欺负人的。”
“就是,本来人瘸了一条腿就怪可怜的,你们一伙人还欺负人,要脸不。”本来护院这伙人五大三组的,惯会抱团欺负人,平时杂役粗工没人被欺负,这会也忍不住说两句。
“一块都在府里办事,虽说腿脚不好,孙管事让照顾照顾,可我看了一上午人家踏踏实实干活,乱的一院子柴火一个人堆好。”
“还有刷蒸具,刷的仔细还认真,郑二就干的毛活。”
“上午我看他背着筐在墙角除草,不光除草,坑洼不平的地方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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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修补垫上了。排水沟也清理。腿不好,没办法蹲着,都是弓着身。一天下来别说照顾半分,咱们干也得累的不轻。”
有丫头瞅着可怜,忍不住有些心疼人,瞅着粗糙黑壮的护院们,忍不住偷偷撇嘴。
王杨见众人议论纷纷的,皱眉看着四周呵斥一声,“嚷嚷什么,谁欺负人了。刚睁着眼没看见啊,先找事的是他,掀桌子的是他,把人摔地上的也是他,一个个瞎了你们。”
“没瞎,看的真真的,见人进来立马变成饿死鬼投胎。早上我就发现你们又吃又拿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胡妈妈看后院门的,在府里时间长,又和内院的郭妈妈关系好,自是不怕护院这些粗汉子的。
云贵趁着人说话,偷偷端着饭碗溜了出去。
“哎呀可别把我和周乙当成一伙的啊,这天杀的惹祸精,害人精。”可他也不敢不帮忙,摔打护院那两下他扛不住呀。
另一边,王师傅死死拦住周千菱,“算了算了,这点小事怎么能报给太太,这时间太太午休呢。怨我怨我,晚上我提前给你留好饭菜,这事就这样,以后保证不会再有行不行?”
他本来想着顺手的事,自个也没多大错,都是护院他们带头干的。
千不想三太太表弟这么硬茬子,丁点大事非要捅天窟窿似的小题大做。
真到大太太那,倒像是自己带头故意的,毕竟分饭是他的活。
这人也是奇了怪,出事不去找孙管事判定,直接去找大太太,哪有下人这么干的啊。
*
膳堂闹事根本瞒不住。
午休空档就在府里下人之间传来了。
受过护院那帮粗汉子欺负的暗地里都骂一声活该,转头又可怜上周乙起来。
丫头婆子多是维护周乙的,毕竟瘸着一条腿,人单势薄,这刚来府里就被人欺负。想想白净细瘦的被那么多粗汉子围着,想想都可怜惹人疼。
大太太杜淑君午休起来,捻香给观音菩萨上香,郭妈妈把中午膳堂的事说给她听
“他真的这么说的?”
“......我是三太太的亲戚,是大太太点头留下的,在大太太的家里,你们无视她的决定,就是无视她本人,倒反天罡啊你们。”郭妈妈又重复一遍,脸上带笑道:“胡妈妈当时就在膳堂,亲眼亲耳看到听到的,这话反复给我学了好几遍,不然以我这记性也记不住。不信回头您问问三喜,她肯定也知道了。”
杜淑君跪在菩萨面前,一脸真诚,“菩萨啊,弟子这么多年烧香拜佛,您可算看到了。终于来个明白人说了公道话啊。这就是我的家,这大宅子大院子都是我的啊,老爷算什么东西,我巴不得他不回来......”
“太太。”郭妈妈嘘声,提醒她注意言语,府里孙安耳目多的是,万一传到南边老爷耳里可就糟糕了。
“呸呸呸,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啊,让孙安那条老狗突遭横祸,您要保佑我大富大贵,长命百岁啊。”
说完起身走到外间椅子上坐下,又恢复一脸端庄平静的大太太模样,“不是说周乙要找我?怎么没来啊?”
“来了,都到门口被三太太拽走了,这会人在东院呢。”郭妈妈如实说。
“这个三太太,天天吃些稀奇古怪玩意吃坏脑子了,自己没本事帮表弟撑腰,还拦着干什么。”杜淑君挺瞧不上三太太这人的。
相比之下二太太陶鹂就务实通透,一样被扔在老宅里守活寡,人家就活的恣意,没把老东西放眼里心里。该吃吃该喝喝,见天给南边寄信要钱,信她偷偷过了眼,一句关心都没有,全篇只说钱不够花。不给,就去南边亲自上门要去。
杜淑君心里不忿很多年,何盛光在南边买房子娶小老婆人自个快活,凭什么老宅这里栓条老狗给她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