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行庄
大树下，乌鸦翅膀背在身后，绘声绘色地教育着豆芽菜们：“看看，看看，外面有多危险这回知道了吧！还要师叔祖回来找你们！”
“告诉你们，不和师叔祖一起走，迟早被蛇吃掉！”
“神天宗被魔道攻击了，以后这里不仅有蛇，还会有豹子，豺狼，各个都穷凶极恶要吃小孩子的。你们刚才也看到了，我一只乌鸦可保护不了你们！”
“你们呀，就是平时长在仙门里，被仙门里的仙长们保护得太好了！蛇虫鼠蚁，尔虞我诈，仙山没了，师叔祖也好带你们去东洲神天宗，那里有你们的同门。同门又不会吃你们，是吧！”
乌鸦一边说，一边回头瞄宁然这处。
显然，它是既说给豆芽菜们听，也重点是说给宁然听得。
总得在宁然面前给豆芽菜们留个台阶，小孩子嘛，不懂事，讲明白了下次就记住了；最重要的是师叔祖不要迁怒到它身上，不带它去东洲。
那它可真就回到早前那种烂泥的状态，回不了东洲，只能找一个地方安安稳稳装鹦鹉。
它看出来了，师叔祖为人清冷。话都从不多说一句，更不会说第二遍。
和这几根豆芽菜沟通有壁。
这教育豆芽菜的活儿非它不可！
如此一来它就有不可或缺性，能一起蹭去东洲了。所以乌鸦不遗余力。
可宁然明显没有在听，手中攥着一条云拂蛇的尸体仔细查看。
这里确实是另一个世界。
但有些东西是类似或相同的。
譬如这条云拂蛇，在她之前的世界是叫蚍蜉蛇。
蚍蜉撼树，顾名思义，就是很微小的东西，但蚍蜉蛇的天生技能就是在狩猎和捕食的时候能忽然变大为巨蟒大小，并且生出锋利的蛇牙。
虽然蚍蜉蛇的巨蟒形态能维持的时间不长，但是对普通的修炼者和它的食物来说已经足够致命。
所以反过来想，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蚍蜉变成巨蟒，又会在进食一段时间后从巨蟒变回蚍蜉大小，蛇皮一定足够有韧性。
不仅蛇皮，云拂蛇的蛇胆也会在遇到紧急情况或者强烈进食欲望时分泌和催生出让云拂蛇变强的东西。
所以，云拂蛇的蛇皮和蛇胆都是好东西。
自然，开始云拂蛇的牙齿，天然的剧毒，而且打磨成匕首……
她在一点点适应和了解这里的同时，也在建立这里和她过往认知之间的联系。
在原来的世界她横行无阻，但这里，很多东西对她来说都是新的。
而且她如今的灵力被黑暗深渊吞噬差不多了，连空间裂缝都劈不开。虽然剩余的这些，要穿过中州去东洲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还有三根豆芽菜在，保险起见，总要多仔细些。
她也很久没想起过很早之前的记忆，那时她还不是后来的大魔头宁然，每一步都小心谨慎，也步履维艰。世上没有躺赢的事，她能成为后来的宁然，付出的比别人多很多。
她是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让她想起了从前……
一旁，乌鸦还在继续：“师叔祖多和蔼可亲一个人呀，你们还不听师叔祖的话，要是师叔祖真同你们生气……”
乌鸦原本是想吓唬吓唬几个豆芽菜得了，但忽然见几根豆芽菜都面露惊恐的表情，一面眼珠子都要齐齐瞪出来，一面吓得打抖说不出来。
乌鸦愣了愣，顺着几根豆芽菜的目光看去。
好家伙！
“和蔼可亲”的师叔祖正在不高兴地徒手撕蛇皮，掏蛇胆，抽蛇筋，拔蛇牙。
乌鸦：“……”
这个场景实数震撼。
乌鸦尴尬：“所，所以，你们也看到了，千万不要惹师叔祖生气，听懂了没？”
乌鸦嘴自己都瓢了。
三根豆芽菜齐刷刷回眸看它，然后相继拼命点头，包括小十六。
*
乌鸦握拳轻咳两声：“衣冠冢，知道吗？我刚才去仙山残骸里飞了一圈，能拾掇的衣服碎片还有法器之类的，都拿回来了，师叔祖说了，给仙山过世的仙长们立一个墓碑，立了墓碑就有寄托了。拜一拜，我们就走了。”
这一刻，乌鸦就是宁然的嘴替。
三根豆芽菜眼泪汪汪看向宁然。
宁然没有说话，也扭头避开豆芽菜们的目光。
片刻，豆芽菜们就在衣冠冢前哭得稀里哗啦。
乌鸦远远看向宁然，宁然环臂，在山崖边站着，眺望远方，没往这处看。夜风将她的灯笼裤吹得呼呼作响，一旁的篝火将宁然的身影映衬得如同一尊清冷神相。
乌鸦好像回味过来，师叔祖身上就是有种清冷，不对付，但又捏捏扭扭的神性在。
豆芽菜们不是不愿意走，是舍不得。
因为仙山寄托了很多东西。
他们从小到大的记忆，活在身边的每一个鲜活的师长。
这里记忆需要一个寄托。
衣冠冢就是。
所以师叔祖让它漫山飞了一遍，能将衔回来的东西都衔了，然后师叔祖自己用那把“苍穹之斧”挖了一个衣冠冢出来。
师叔祖在一旁“勤勤恳恳”挖坑的时候，豆芽菜们就在一旁“眼巴巴”看着。
然后，小十六撸起袖子跳了进来，就用他的小木剑，一点点和宁然一起挖着。
宁然看了他一眼，小十六也不说话，就是咬紧牙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然后小十八也下来了。
小十八没有小木剑，就用手，乌鸦看了，赶紧衔了一根木棍给她。
将就着用，反正他们也挖不了多少，都是师叔祖挖的。
大抵是气氛到了，胆小的小十七也跳了下来。
乌鸦也给小十七叼了一根木棍来。
其实除了小十六，小十七和小十八都在帮倒忙，但是师叔祖一声都没坑。
再后来，碧眼长翼兽也扑腾着翅膀直接跳了进来。
但碧眼长翼兽即便是缩小版，体型也大，它这么一跳进来，尘土砂石满天飞，刚好扑了宁然一脸。
宁然沉默看它。
碧眼长翼兽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别人不知道，但它共生在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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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的灵力上，太了解这股灵力波动背后藏了愠怒。
碧眼长翼兽赶紧伸爪子，无比勤劳且诚恳地挖土。
别说，碧眼长翼兽的爪子其实比小十七和小十八的木棍好用多了，而且被宁然这么一吓唬，碧眼长翼兽自己的半分不敢偷懒。
最后，在乌鸦的监督下，四个人，一只灵兽将衣冠冢挖好。
剩下就是豆芽菜们将乌鸦搜罗来的东西都往坑里放。
好多都是他们早前熟悉的东西，一眼就能扔出来，豆芽菜们一边放，一边哭。
师伯的珠串，师叔的拂尘，还有师父的茶壶，师兄们的剑，呜呜呜呜……
豆芽菜们一面哭，一面放东西，然后填土。
最后连脸带手，还有一身衣裳都裹了泥，围着衣冠冢哭哭啼啼说了好久的话。
宁然就这么远远站在山崖边，乌鸦第一个念头，师叔祖嫌他们吵，但是又和他们一起挖了衣冠冢。
怎么说呢，师叔祖就是一个有些别扭和奇怪的人。
而且，好像师叔祖对神天宗的感情，都没有它一只外来的乌鸦深。
大抵，是真正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的高手，都不会显怀。
但师叔祖不高兴的时候又挺显怀的！
譬如，现在……
乌鸦也浑身上下汗毛都竖起了，因为师叔祖在月光下看它。
“师，师叔祖……”乌鸦自觉上前，都让师叔祖看到自己在偷偷打量她了，还不光明正大上前可能会被锤。
“哪里可以买到合适的兵器？不用太好，入门的。”宁然忽然问起，乌鸦眨了眨眼睛，呃？
“离这里十余日路程的地方，有一个黑市，可以买到武器，但是鱼龙混杂，正道和魔道都有，但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都怕被人认出来。”乌鸦知无不言。
“黑市？”宁然眼前一亮：“黑市里还能买到什么？”
乌鸦好像感受到了一种不寻常的气息：“雾蓝的黑市，还挺兴盛，想买的很多好东西都能买得到，包括龙心，龙牙这类好货色。”
但宁然好像对龙心、龙牙都没兴趣，继续问：“黑市里什么流通最好？”
乌鸦一头雾水：“黑市不收银钱，通用交易货币是灵珠，要么以物易物，但对方见到以物易物的杀价严重。”
宁然继续：“哪里可以换灵珠？”
乌鸦渐渐猜到了：“有专门的行（hang）庄，离这里最近的三两日路程，可以拿好物去行庄换灵珠，没有在黑市那么显眼。”
“师，师叔祖，您，您要去行庄换什么？”乌鸦扑了扑翅膀，实话实话，神天宗有什么家底它太清楚了，确实穷。之前要堆衣冠冢，它搜罗了整座山，一贫如洗，好东西一个没有。
从西洲去东洲要横跨整个大陆，没有用度确实走不远。
它之前也忘这件事了。
乌鸦实在：“师叔祖，神天宗一穷二白，没什么东西能去行庄兑换了……”
话音刚落，宁然举起手中的那把“苍穹巨斧”：“这个呢？破是破了些，应该也能值些钱。”
乌鸦：(⊙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