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贤努力去忽视那群奇怪的猫团团。
环顾四周，这里的植被覆盖面积比他上次离开时扩大了整整一圈，几乎形成了一个小绿洲，而且外圈与黑壤相接处已经稳稳扎住根，没有被侵蚀的迹象。
视线范围内最瞩目的是五棵拔地而起的参天巨树。
树干粗壮，表皮呈现出玉石般的温润质感，树冠如伞盖般撑开，半透明的幽蓝色叶片在无风的环境中轻轻摇曳，脉络里流淌着点点银色星光。
一眼看过去，是几乎让人心生肃穆的美丽。
路贤盯着其中一棵多看了几眼，就见那巨树忽然忸怩地拧巴了两下，靠近奶牛猫一侧的树冠摇动了一会，慢吞吞地长出了几条小鱼干。
路贤：“……”
小鱼干从很高的树枝上掉落，“啪嗒”一声砸到跟前，把奶牛猫吓了一跳，连忙向后退了几步避让开来。
大树失望地垂下叶子。
这下路贤总算确认了，这五棵最大的树正是他上次亲自种下的安神草种子。
竟已长成了这样。
大树周围的草地上，错落有致地散布着数十棵形态相似但矮小许多的幼树。
路贤迈着猫步走近一棵幼树，抬起爪子碰了碰它最低处的叶片。
立刻有点点星光顺着叶脉流转，枝梢处甚至隐隐有长出一颗冻干的迹象。
这些树热情得让人难以招架，于是猫在冻干长出来之前就迅速跑开了。
这些幼树不是路贤种的，大概是最初的五棵安神树成熟后自行结籽，种子落入这片土壤，再次生根发芽。
路贤慢慢行走在这片小森林里。
数十只黑白相间的猫团团在草丛里蹦跶。
猫团团们没有四肢，只有圆滚滚的身体，每一次弹跳都会在半空中留下一道微弱的白光，落地时又发出小小的“啾”声。
路贤每次停下脚步，猫团团就会立刻涌上来，挤挤挨挨地簇拥在他的爪子四周，发出些很吵的喵喵叫。
奶牛猫忍不住训斥道：“喵喵。”
猫团团说：“喵喵喵喵喵。”
其中有只格外活泼的猫团团高高蹦起，扁扁地砸在路贤头顶上，又很快恢复弹性，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还用不存在的爪子踩了踩奶牛猫的左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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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贤：“……”
为什么沈泽瑜的梦境世界会有这么多烦人精猫球？真是令人困惑。
他只好顶着这只毛球绕着绿洲边缘走了一圈，所经过之处，藤蔓和荆棘都会自动让开一条小路。
这一圈逛下来，多少证明了路贤的猜想。
有最初的五棵安神草做引子，在这里逐渐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的生态，如今沈泽瑜的精神世界已经具备了自我疗愈的能力。
即使还没有亲眼去看，路贤也知道，沈泽瑜精神海的情况应该与梦境世界差不多。
种子已经埋下，彻底治愈只是时间问题。
自重生以来，所有任务都完成得很糟糕，没想到修补沈泽瑜精神世界反而成了他目前做过的事里最接近成功的一件。
路贤有点想笑。
但很快又生出新的忧虑。
路贤和833赖以生存的能量，几乎全靠汲取沈泽瑜周身散发的情绪黑雾。
精神海痊愈也就意味着黑雾终有消散的时候。
如今833还在休眠，系统面板上的积分和能量条都处于低谷，假如失去沈泽瑜这个庞大的供能体，在这个隐隐崩坏的书中世界，833和他将寸步难行。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路贤垂下耳朵，头顶的猫团团似乎察觉到他的低落，用软绵绵的身体蹭了蹭他的头顶。
……
天光大亮，卧室的窗帘已经拉开一半，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在地毯上投下圆圆的光点。
沈泽瑜正在床边系一条深灰色的领带。
男人低头，对上奶牛猫闷闷不乐的圆眼睛。
他动作顿了顿，打好一个工整的结，在床沿坐下，指尖勾起，在毛绒绒的猫下巴上蹭了蹭。
男人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刮擦在奶牛猫柔软的皮毛上，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奶牛猫打了个喷嚏。
甩甩脑袋，低头对着沈总的手指咬了一口。
“还在想昨天的事？”沈泽瑜顺势摸了摸小猫的牙尖尖。
路贤“喵”了一声，用脑袋顶了顶男人的掌心，顺势倒下，将身体拉长成鞋垫形状。
沈泽瑜顺毛抚摸着猫背，从床头柜里取出一块冻干，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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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猫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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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顺那边有专人盯着，医院也安排了最好的医生，如果有情况会立刻通知我。”
沈泽瑜安慰般说完这句，看了眼腕表，接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将其搭在臂弯里，问他：“想去公司玩吗？”
奶牛猫摇摇头，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动。
男人也没有强求，梳了梳奶牛猫有些凌乱的胸毛：“那在家好好休息。”
“咪。”
沈泽瑜离开了。
楼下传来大门开合的声音，伴随着佣人模糊的问候。
片刻后，庭院里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轮胎碾过鹅卵石铺的小路，声音渐渐远去，整栋别墅再次陷入安静。
奶牛猫尾巴慢慢垂下，平平地落在床单上。
路贤习惯性地在脑海中呼唤833。
没有回应，路贤这才想起系统还在休眠。
……
黑发青年漫步走在回廊花园中。
脚下的石板有些松动，踩上去会轻轻晃一下，缝隙里挤出一点湿漉漉的青苔气息。
光线从柱间漏进来，在地面切割出一道道整齐的光影，路贤走在光影里，脚步不疾不徐，衣摆偶尔擦过石柱上垂落的藤须。
回廊尽头，少女穿着宽松的长袍，背对着他，正站在几个巨大的木架前忙碌。
阳光洒在她红褐色的长卷发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泽。
她正将一些形状奇特的植物平铺在木板上晾晒，面前的药材分成两堆。
一堆是看似平平无奇的干瘪木段，另一堆草药的根茎呈赤红色，散发着热气，叶片却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这是什么？”路贤站到旁边，打量着她手中的干木段。
希娜手里的小刀灵巧地转了一圈，削去草药外层的厚皮：“双生藤。”
她将最后一株草药摆好，湛蓝的眼睛转向路贤。
“这是一种特性温和的药材，”希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它的作用是融合。把两种属性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草药放在一起，加入双生藤，就能保留它们各自的功效，并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路贤若有所思。
属性截然相反，也能共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