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了才发现，这里原来不止一户人家，而是一个村庄。
这村庄建在山里，依据地势起伏，房子也建得高低错落，遍地是坡和土阶梯，难走得要命。
猫没走几步，肚皮的白毛已经在爬上爬下之间蹭上了泥土，白毛变得脏兮兮。
路贤恼火踢了一脚绊住他的土块，没把土块踢开，反而将猫爪撞得生疼。
好烦。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此时大约是傍晚，村庄里的人都已陆续回到家中，开始准备晚饭。
路贤转了半天都没遇见一个人。
就在猫垂头丧气之际，终于有个人抱着一捆柴从他身边经过。
奶牛猫抬头看了眼。
惊鸿一瞥！
猫一个激灵跳起来，跟在那人脚边，仰着头去看他的脸。
是沈泽瑜！
的小时候。
也没有特别小，看着十三四岁的模样，看起来刚刚开始抽条，个子已经很高，却瘦巴巴的，皮肤在太阳底下晒得发黑。
虽然和他记忆里的沈泽瑜有差距，但，这冷冰冰的小脸，目空一切的神态。
就是他无疑！
猫狂喜，见到沈泽瑜的踏实感盖过了一切纷扰的情绪。
他美滋滋地跟在对方身边，还能分神想到，这时候的沈泽瑜应该还叫沈折鱼。
好玩。
奶牛猫屁颠屁颠地跟着少年，这一跟就跟到了他家。
沈折鱼的家和村里其他屋子相比更旧一些。
房子外边是用石头和泥混合砖块砌的墙，屋顶铺着树枝和草席，有些地方甚至被雨水冲刷得露出了里面的泥胚，一看就不怎么坚固。
奶牛猫对这屋子审视了一番。
好破。
在路贤过去的人生里，即使是最落魄的时候，也没住过环境这么差的地方。
猫看看小破屋，又看看沈折鱼，最终勉为其难地想，事已至此，就凑合住住吧。
奶牛猫舔舔爪子，等待少年将自己请进屋里。
但这个年纪的沈折鱼似乎还没养成尊老爱猫的好习惯，他一个眼神也没分给路贤，从奶牛猫身边走过，径自回了屋。
猫放下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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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着人的背影。
但猫很快又调理好了。
罢了，今时不同往日，小孩子现在还没有经验，伺候猫不熟练，也能理解。
没关系，猫有腿，猫可以自己走。
奶牛猫尾巴竖高高，跟在沈折鱼身后进了屋。
房子的木门关上了。
片刻后又打开。
一脸迷茫的奶牛猫被少年拎着后脖颈，扔出了门外。
路贤落地后在惯性作用下滚了几圈才停下，雪白崭新的小猫立刻沾满了黄土和尘埃，变成了一团灰扑扑的猫。
在路贤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沈折鱼无情地将屋门关上。
徒留猫儿坐在院中，久久不能回神。
不是，他真扔我？
等奶牛猫回过味来，全身的毛都立了起来，耳朵背向后方，背部高高拱起，变成一只异形小恐龙，对着空气发怒。
这简直是不知轻重！本末倒置！倒反天罡！
怎么会这样！明明二十多岁的沈泽瑜第一次遇到猫时的态度就很好。
难道年纪越小，脾气越大？
猫独自生了一会闷气。
然后转身就往院外走，临出门前还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沈折鱼的小破屋。
哼，你以为我非住这里不可吗？
可笑！
奶牛猫趾高气扬地走出了小院。
十分钟后。
脏脏猫贴着墙脚，蹑手蹑脚地返回了沈折鱼的院子。
他在墙上磨了磨爪，然后身体匍匐在地，撅起屁股原地蛄蛹了一会，猛地纵身一跳，前爪成功扒住窗沿。
虽然路贤管它叫窗户，但其实这窗连块玻璃都没装，只能算土屋墙上开的一个洞，象征性地插着几根防盗栏。
防盗栏之间的距离对猫来说很宽，一点难度都没有，他扭身轻易地钻了进去。
就是肚肚两侧的毛蹭上了铁锈，让猫看起来更脏了。
清瘦的少年捆完一摞柴火，扔在土灶旁边，直起腰准备烧水煮饭时，一抬头就看见有个很肥的三花猫坐在灶头，毛绒绒的猫脸上透出一种人性化的得意表情。
少年拧起眉。
今天泛猫灾了，哪来这么多猫。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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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三花猫的体型倒很眼熟。
他定睛一瞧，才发现原来此猫正是刚才丢出去的那只奶牛猫。
弄得脏兮兮地回来了。
沈折鱼顺着地上的猫爪印，看到了自家无遮挡的窗户，了然。
奶牛猫骄傲地挺起胸脯：“喵！
想不到吧，人，猫就是这样聪明。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猫，然后转身走向侧房。
猫连忙从灶台上一跃而下，喵喵地跟在对方脚边。
侧房很暗，有门无窗，空气不流通，似乎许久没人进来过了，稍一翻找，呛鼻的灰尘就扑面而来。
奶牛猫连续打了三个喷嚏。
沈折鱼在一堆旧货里翻找着什么，猫吸吸鼻子，参与感很强地伸着脑袋看。
终于，沈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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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从一堆破烂里翻出一个方形的木头盖，拿到猫面前。
奶牛猫配合地在这东西上嗅了嗅，歪着脑袋反复打量。
这啥？
很快，猫的疑惑就得到了答案。
就在猫的注视下，沈折鱼把这木头盖子卡进了他刚刚溜进来的窗口。
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路贤：“。
猫又被扔了出去。
奶牛猫在地上滚了几滚，一骨碌爬起来，很不服气地望着沈折鱼。
门再次在猫面前关闭。
切。
路贤撇撇嘴。
他环视一周，这次选择了一棵橘子树，三两下就顺着枝干跳上屋顶。
干草席和树枝堆成的屋顶在猫爪下不堪一击，很快就被刨出个洞来。
奶牛猫绕着洞转了两圈。
喵哈！猫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沈泽瑜站在灶台前烧水。
身后突兀传来“嗵
裸露在外的脚腕被温热的绒毛蹭了蹭。
他低头，就见猫腻腻歪歪地贴在自己脚边，看似在撒娇，实则在很坏心眼地把毛毛上沾的脏东西往人脚腕上蹭。
少年看了看肥猫，又抬头看看破洞的屋顶，沉默不语。
路贤后知后觉地感到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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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把人家本就破烂的屋子刨得更破了。
但猫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那咋了，要不是你扔猫在先，猫也不会攻击你的屋子。
在少年阴沉的注视中，奶牛猫就地一倒，翻过肚皮，在地上扭来扭去。
……
猫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原因无他，这屋子已经承受不起更多破坏了。
虽然把猫留下了，但沈折鱼依旧把他当作空气。
晚饭也没煮猫的。
但是猫会自己闻着味找来。
空气里弥漫着粗粮的香味，路贤扒着沈折鱼的裤脚，咪呜咪呜地叫唤。
人，你在吃什么？
人，猫肚肚饿饿。
人，让我看一眼，不吃你的。
沈折鱼放下筷子。
好吵。
这种生物不是应该自己抓老鼠吃吗。
他把猫拎到院子里。
拎个后脖颈的功夫，半湿的手指碰到猫身上的土灰，触感黏糊糊，少年只好转头去厨房洗手。
洗完手回来，看到奶牛猫坐在饭桌上，猫猫头整个埋进他的饭碗里，只露两个耳朵在外面。
听到声音，猫耳朵一动，抬头：“喵？”
嘴里还叼着一块红薯。
沈折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