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最好的催化剂。
当三千万斤来自珠光城的鱼虾,以一种近乎于“普天同庆”的姿态,被源源不断地分发到玄竹帝国每一位平民百姓的手中时,一种名为“民心”的东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朝着那座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皇城,汇聚而去。
这个新年,对于玄竹帝国的普通人而言,是他们有生以来,过得最幸福、也最踏实的一个年。
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上了崭新的红灯笼。虽然那灯笼的材质略显粗糙,远不如天斗女国那般精致,但那摇曳的烛火,却照亮了每一张洋溢着真挚笑容的脸庞。孩子们穿着打着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衣裳,手里拿着一块平日里根本舍不得吃的熏鱼干,在大街小巷上追逐嬉戏,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的笑声。大人们则围坐在简陋的饭桌前,桌上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用最简单的水煮方式烹饪的海鲜,那鲜美的味道,足以让任何一个常年不知肉味的家庭,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满足与幸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感谢陛下!感谢女皇陛下的恩赐!”
“这辈子能成为玄竹帝国的子民,死也值了!”
无数自发的、发自肺腑的拥戴之声,从帝国的每一个角落里响起。朱竹清和朱竹云姐妹俩的画像,被无数百姓自发地请回家中,与祖宗牌位并列,日夜供奉。在他们心中,这两位带给了他们食物与希望的女皇,早已是堪比神明般的存在。
与这份举国欢腾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府邸。
在这个本该是张灯结彩、阖家欢乐的新年里,他们的府邸,却是一片死寂。门前没有悬挂灯笼,府内听不到一丝一毫的欢声笑语,只有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和门后那一道道投射在窗纸上的、充满了怨毒与恐惧的阴沉目光,无声地诉说着他们的不甘与……孤立。
朱竹清那一道“所有偷税漏税者,片甲不沾”的铁血皇令,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精准而又无情地,将他们与普通民众彻底割裂开来。他们第一次,在这个他们曾经作威作福的国度里,感受到了名为“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的恐怖。
民心,已然尽失。
他们很清楚,一旦新皇室彻底将底层民众的心抓在手里,他们这些所谓的“士绅阶级”,便成了无根的浮萍,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皇宫,御书房。
窗外是普天同庆的烟火与欢声笑语,窗内,却是堆积如山的奏章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朱竹清一袭素色常服,安静地坐在那张由千年金丝楠木打造的巨大书桌后,手中握着一支紫金狼毫笔,正在一份份地批阅着那些来自全国各地的、言辞恳切却又毫无实际用处的奏章。
她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于冷漠。仿佛窗外那热闹的烟火气,与她所在的这个冰冷的世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但若是凑近了看,便会发现,她那双总是清冷如古井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既有对当前这“敌不动,我不动”的僵持困局,所感到的沉重压力。那些旧贵族的软抵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这位新任女皇的政令,根本走不出这座皇城,国家机器的运转,几乎陷入停滞。
也有对远方那个总是能创造奇迹的妹妹,所许下的“四个月之约”,充满了无尽的期待与好奇。她不知道妹妹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破局,但她相信,只要是月月说的,就一定能做到。
当然,在这份压力与期待之下,还隐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属于少女的柔软与……奢望。
她多么希望,在这个万家团圆的夜晚,能和妹妹们一起,围坐在火炉边,吃着月月亲手做的烤肉,听着她讲那些稀奇古怪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可她不能。
她是玄竹帝国的女皇,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从她坐上这张龙椅的那一刻起,那些属于普通女孩的、简单而又奢侈的幸福,便离她而去了。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将心中那丝柔软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再次将目光,落回到那堆积如山的奏章之上。
只是,这一次,她握笔的手,却在宣纸的一角,无意识地,写下了一个小小的、娟秀的“月”字。
……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珠光城,城主府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没有堆积如山的奏章,没有令人窒息的沉寂。只有温暖的灯火,醇香的美酒,和那足以让任何美食家都为之疯狂的、滋滋冒油的顶级烤肉。
朱月月正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咸鱼躺”姿势,瘫在后花园那张由整块万年温玉打造的巨大躺椅上,小舞则坐在一旁,手法娴熟地,将一块块切好的、散发着浓郁魂力波动的千年魂兽肉,放在烤架上,烤得两面金黄,香气四溢。
“啊——张嘴。”小舞用银质的叉子,叉起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外焦里嫩的烤肉,递到了朱月月嘴边。
朱月月连眼睛都懒得睁,只是熟练地张开小嘴,“嗷呜”一口,将那块足以让任何魂师都为之疯狂的顶级食材,吞入腹中,然后满足地发出一声慵懒的、如同小猫般的“嗯~”声。
这种腐败的、堕落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咸鱼生活,她已经过了快一年了。
但今天,这份咸鱼般的悠闲,注定要被打破。
“郡主大人。”
一道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军人特有干练与恭敬的声音,从花园入口处传来。
来人正是刚刚从玄竹帝国,率领着那支庞大的运输船队,返回珠光城的内政官——汪兰。
“回来啦?”朱月月依旧闭着眼睛,懒洋洋地问道,“事情都办妥了?我姐她们,没为难你吧?”
“回郡主大人的话,一切顺利。”汪兰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敬佩与激动,“玄竹女皇陛下对您的大礼,感激不尽,并让属下转告您,玄竹帝国,随时欢迎您回家。”
“知道了知道了,这些客套话就免了。”朱月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对着汪兰勾了勾手指,“你过来,跟我去个地方,有件更重要的事,要交给你去办。”
说完,她从躺椅上一跃而下,那副慵懒的模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汪兰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跟了上去。
朱月月带着她,穿过层层守卫的城主府,最终,来到了一间位于城主府最深处、没有任何窗户、由整块黑曜石打造的秘密暗房之中。
房门关闭的瞬间,整个房间便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朱月月打了个响指。
“啪。”
房间的穹顶之上,数十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悄然亮起,将整个暗房照得亮如白昼。
汪兰这才看清,这间所谓的“暗房”,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秘密指挥中心。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由不知名水晶构成的沙盘,沙盘之上,竟以一种极其精密的方式,用光影勾勒出了整个斗罗大陆的山川、河流、与城池的轮廓!而在四周的墙壁上,则挂满了各种各样她从未见过的、闪烁着奇异光芒的魂导器,看起来,像是某种用于远距离通讯的特殊装置。
“从今天起,你除了内政官之外,再兼任一个新职务。”朱月月走到那巨大的沙盘前,声音冰冷而又果决,不带丝毫感情,“珠光城,情报部,部长。”
“情报部?”汪兰心中一动,她知道,正戏,来了。
“没错。”朱月月点了点头,伸手指着那巨大的光影沙盘,那双总是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神明般的、洞悉一切的锐利光芒。
“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为我建立一个,能够覆盖整个斗罗大陆的、真正的、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
“这个网络,我称之为‘天网’。”
“我要它,大到能监视天斗女国、武魂殿、星罗帝国(现在是玄竹帝国)的每一次军队调动,每一次高层会议;小到能渗透进每一个偏远小镇的佣兵工会,每一个商队的内部,知道他们今天运送了多少货物,又和谁发生了冲突。”
“我要这片大陆上,所有大大小小的势力,在我的‘天网’之下,都变成透明的!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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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朱月月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凿在汪兰的心头,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头皮发麻!
这是一个何等疯狂、何等宏伟的计划!
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情报组织了,这是一张要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内的、看不见的……蜘蛛网!
“至于活动经费……”朱月月仿佛看穿了汪兰心中的震撼与疑虑,她嘴角勾起一抹“老子有的是钱”的土豪式微笑,随手从珠光戒里,掏出了一张由纯金打造的、篆刻着复杂魂导法阵的特殊卡片,扔给了汪兰。
“这张卡,是天斗女国皇家银行发行的最高等级的紫金卡,不记名,无上限。我已经提前在里面,存入了一亿金魂币。”
“这是你们情报部,第一年的活动经费。”
“后续如果不够,随时可以再找我申请。”
“一……一亿?!”
饶是汪兰早已对自家郡主那神鬼莫测的财力,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此刻,在听到这个如同天文数字般的金额时,还是被震撼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亿金魂币!这笔钱,足以买下好几个中等规模的王国了!而现在,竟然,只是一个新成立的情报部门,一年的……活动经费?!
她终于明白,郡主大人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天网”了。
那是一个要用无尽的金钱,去收买人心、去铺设网络、去渗透每一个角落的、真正意义上的……金钱帝国!
“怎么样?敢不敢接?”朱月月看着早已陷入呆滞的汪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汪兰猛地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震惊与骇然,全都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狂热与……忠诚!
她“噗通”一声,单膝跪地,用一种近乎于“宣誓”的、充满了决绝的语气,沉声说道:
“为郡主大人效死,万死不辞!”
“很好。”朱月月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记住,我给你人,给你钱,给你最大的权限。我只要结果。我希望,在四个月后,当我那支‘王牌’抵达玄竹帝国时,你能为我,提供一份关于玄竹帝国所有旧贵族势力的、详细到他们每一个人昨天晚上吃了什么的……精准情报。”
“是!属下遵命!”汪兰重重地磕了个头,随即,起身,退出了暗房。她的背影,挺拔而又决绝,仿佛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
当暗房的门再次关闭,整个房间,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朱月月缓缓地走到那巨大的光影沙盘前,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地,拂过那片代表着“玄竹帝国”的区域,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充满了算计的、狐狸般的坏笑。
【雪倾城啊雪倾城,你这个疯女人,把玄竹帝国这么大一个烂摊子扔给我姐她们,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另有深意呢?】
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深邃如海的智慧光芒。
【不过,都无所谓了。】
【你或许是想看一出“姐妹治国”的好戏,又或许,是想借我们的手,去帮你解决星罗帝国这个心腹大患,顺便,再看看我们姐妹,到底有多少潜力,值不值得你下更大的注。】
【但有一点,你恐怕是算错了。】
朱月月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好剑!
【我朱月月的人,我朱月月的家,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附庸,更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玄竹帝国,想要真正地,在这片大陆上站稳脚跟,就必须拥有独立的资格!拥有足以让任何人,包括你这个高高在上的天斗女皇,都不敢轻易小觑的……绝对实力!】
【而现在,这些旧贵族闹得越欢,对我们来说,就越是好事。】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让他们,再多蹦跶几个月吧。让他们把所有的底牌,所有的人脉,所有的阴谋诡计,全都暴露在我的‘天网’之下。】
【让他们尽情地表演,尽情地狂欢。他们现在跳得越高,将来,只会摔得越惨。】
【这,就叫‘暗立明衰’。用表面上的衰弱与无力,去麻痹所有的敌人,为自己争取最宝贵的发育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