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开国大典那日,朱竹清以雷霆万钧之势,颁布了四条足以颠覆整个旧星罗帝国根基的铁律后,整座玄竹帝国的都城,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介于狂热与死寂之间的氛围之中。
寻常百姓,市井走卒,自然是欢欣鼓舞,奔走相告。那位看起来如同仙女下凡般不食人间烟火的新女皇,竟然会为他们这些泥腿子说话!分土地,免税收,还能告御状!这简直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一时间,朱竹清和朱竹云的民望,在底层民众之中,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近乎于神话般的高度。
然而,在这片狂热的海洋之下,涌动的,却是来自另一个阶层的、冰冷彻骨的暗流。
原星罗帝国的那些世家大族们,懵了。
他们不是没想过改朝换代后,新的统治者会为了收拢权力而对他们进行打压。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位新女皇的刀,竟然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如此之……不讲道理!
“士绅一体纳粮,有粮则交,无粮不罚?”
当这份盖着玄竹帝国开国玉玺的国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通过那些四处奔走的“观风俗使”,传达到帝国每一个角落时,所有的地方士绅、世家豪门,都感觉自己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数千年来,士绅不纳粮,这早已是大陆之上所有国家约定俗成的、不可动摇的潜规则!这是他们身为“上等人”,与那些泥腿子之间,最根本的区别所在!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寒窗苦读、世代为官,到头来,要和那些刨土的贱民一样,去缴纳那份本该由他们承担的皇粮国税?
更让他们感到荒谬和愤怒的是,平民竟然还可以“无粮不罚”?!这是什么道理?这不是明摆着告诉那些懒汉,你们可以心安理得地躺在家里,等着朝廷来救济吗?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于是,一场无声的、却又波及了整个帝国的软抵抗,悄然拉开了序幕。
玄竹帝国,皇宫,御书房。
这里原本是戴天龙处理政务的地方,如今,已被姐妹俩改造成了她们的“作战指挥室”。巨大的书桌上,堆满了小山般的奏章和各地呈上来的民情报告。
朱竹云烦躁地将手中的一份报告拍在桌上,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锐利英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怒火。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她指着报告上的内容,对着身旁正慢悠悠地品着香茗的朱竹清,怒声说道,“清清,你看看!你看看这帮混蛋是怎么干的!”
“新政推行一月有余,全国上下,除了我们朱家自己掌控的几个州府,主动清丈了田亩,核报了税粮之外,其余三百六十州,竟无一响应!问就是‘正在统计’,‘人手不足’,‘账目繁杂’!全他妈的是借口!”
“还有这均田策!你爹派下去的官员,在地方上处处受阻!那些世家大族,要么就说自家的土地贫瘠,全是种不出粮食的盐碱地;要么就勾结地方官吏,将最肥沃的土地,以极低的价格,抢先‘租赁’下来,让那些真正需要土地的流民,一分地都拿不到!”
“更可气的是这个‘观风俗使’!我们派出去的族中子弟,在地方上根本寸步难行!那些士绅们,表面上对他们恭恭敬敬,好茶好水地伺候着,可背地里,却煽动当地的百姓,根本不与他们接触!他们带下去的国策,百姓们一个字都听不到!他们想了解的民情,也全都是经过那些人粉饰过的太平假象!”
朱竹云越说越气,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照这么下去,我们颁布的那些法令,跟一纸空文有什么区别?!这帮吃里扒外的狗东西,阳奉阴违,软刀子杀人!其心可诛!”
相比于堂姐的暴跳如雷,朱竹清却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她轻轻放下茶杯,拿起那份报告,仔细地看了起来。
“不奇怪。”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能安定人心的力量,“云姐,你忘了我们面对的是什么人吗?”
“他们是这个旧帝国肌体上,盘根错节了数百上千年的毒瘤。他们靠着吸食民脂民膏为生,早已形成了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牢不可破的利益网络。我们想动他们的根基,他们又怎么可能轻易就范?”
“那怎么办?!”朱竹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这么拖下去?或者,干脆点,派林潇将军的五万铁骑,挨家挨户地去查!谁敢不从,直接抄家灭族!杀他个血流成河,我看谁还敢放肆!”
“不可。”朱竹清摇了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云姐,杀人,是最简单,也是最愚蠢的办法。我们现在根基未稳,民心未附,若是大开杀戒,只会坐实了我们‘暴君’的名声,将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中间派,也一并推到我们的对立面去。”
“而且……”她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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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变得有些凝重,“你真的以为,他们只是在消极抵抗吗?”
她从另一堆奏章中,抽出了一份由“凤影”卫队秘密呈上来的情报,递给了朱竹云。
“这是天斗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最近一个月,武魂殿的动作,很频繁。有不少隶属于他们的商会和组织,开始以各种名义,向原星罗帝国的境内渗透。而我们安插在那些世家大族中的眼线也回报,有不少家族的族长,都曾与这些来路不明的‘商人’,进行过秘密会面。”
朱竹云接过情报,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的怒火,瞬间被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他们……竟然敢勾结武魂殿?!”
“没什么不敢的。”朱竹清冷笑一声,“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谓的家国大义,不过是个笑话。对于这些世家而言,谁能让他们继续享受特权,谁能让他们继续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谁,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至于是姓戴,还是姓朱,亦或是……姓‘武魂殿’,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重要。”
“这帮该死的叛国贼!”朱竹云气得浑身发抖,“清清,我们必须想个办法!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我明白。”朱竹清点了点头,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那双清冷的眸子,缓缓地扫过玄竹帝国那广袤的疆域,最终,停留在了几个被特意标注出来的、红色的点上。
那是帝国境内,最大的几个铁矿和煤矿的产地。
“云姐,既然他们不想按我们的规矩来玩,那我们就……换个玩法。”朱竹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算计的弧度。
“传我命令。”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森冷。
“第一,命工部尚书即刻起,以帝国皇室的名义,成立‘玄竹钢铁总公司’。凡帝国境内,所有铁矿、煤矿、铜矿等一切与金属冶炼相关的矿产资源,自今日起,全部收归国有!由总公司统一开采、统一冶炼、统一销售!任何私人及家族,不得再染指分毫!”
“第二,以我的名义,向珠光城传令。命我妹朱月月,即刻起,暂停珠光城魂导炮的对外出口,并以‘技术升级’为由,停止向任何势力,出售魂导器的核心图纸和技术。”
“第三……”朱竹清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让林潇将军,准备一下吧。有些毒瘤,既然不愿意自己烂掉,那我们就只能,亲手帮他们,割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