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省言毫无预兆的崩溃,让余逍言措手不及,原本昏沉的意识一下子清醒。
对不起谁?他吗?余逍言感觉自己在自作多情。
“你……”一时间余逍言不知该说什么。
他曾想过有一天让顾省言跪在自己面前道歉,可真遇到现在的情况,余逍言却没多开心,反倒生出别样复杂的思绪。
“对不起……”
顾省言跌坐在椅子上,他修长的身子蜷缩着,是身体本能的防御姿势,顾省言低垂着头,眼底氤氲着潮湿的雾气,如同云层浸透水汽,随时会落下雨来。
回忆如老旧的胶片断断续续,脑海中不断闪过破碎的片段,顾省言呼吸急促,最终他的记忆定格在那个昏暗的夜晚。
余逍言甩开他的手,眼尾殷红似血,余逍言怒声喊着,声音是愤慨,又夹杂着哀求。
顾省言看见余逍言的唇瓣开开合合,可耳畔有惊雷作响,顾省言想听,却怎么也听不清。
是什么?在说什么?
顾省言拽着那捋回忆不断去想,霎那间,他听清那道声音,余逍言在说:
‘求你了,放过我吧。’
顾省言身体的颤抖停止,宛如被抽干所有生气。
是他的错,错得彻头彻尾。
顾省言双眸失神,他抬起手,掌心空荡荡的,什么都没能握住,亦如那夜,他的视线渐渐模糊,脑海中余逍言的身影却愈发清晰,顾省言无意识地呢喃着,“对不起……小言,对不起……”
余逍言听到自己的名字,心底石头滚落,一路滚到心头,堵得他透不过气来,同时余逍言又升起一股别扭劲,分手时顾省言冷静得要命,现在这幅为情所伤的模样也不知道表演给谁看。
假惺惺的。
余逍言想嘲笑顾省言两句,可感觉到已经躯体化的哀伤,余逍言到嘴的话又说不出口。
若顾省言是演的,那对方真当得起影帝。
真真假假纠缠在一起,越是追究,那些余逍言想忘记的回忆就越清晰。
顾省言对不起他,但不能否认,跟对方在一起时,他得到不少帮助,也是碍于这些,余逍言到最后也没跟顾省言撕破脸皮,只是顾省言似乎不想再看见他,没多久就办了转学。
学生间的传言也因为另一主人公的消失,而渐渐平息。
他跟顾省言在那时就结束了,再较劲,也挺没意思的。
心底的波动归于宁静,寒风还在往屋里吹,余逍言语气冷硬,“关窗”
“……什么?”
顾省言反应迟钝,独属于余逍言的声音牵动着他的神志,但超负荷的大脑无法正确处理,顾省言双手捧着夜灯,目光没有焦距。
余逍言没耐心哄顾省言,重复道:“关窗。”
顾省言恍若未闻,他屏住呼吸,愣愣地望着怀里的夜灯,他仿佛看见余逍言站在自己面前,冷眼望着他,对方含笑意的眼眸没有一丝温度。
那眼神像利刃插在他心头,留下难以愈合的深坑,顾省言薄唇轻启,声音几乎一吹就散,“我不该再打扰你的。”
余逍言不留情面,“你是挺碍眼的。”
顾省言喉咙发紧,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生日礼物,我准备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余逍言却听懂了。
顾省言是在说他高三的那次生日。
他的生日正好在两人分手的前段时间,那时他和顾省言的关系处于暧昧上升期,几乎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
小生日算不上重要,但余逍言还是想要顾省言的礼物,不是因为礼物的价值,只是想确认心上人的心意。
可少年人面皮子薄,余逍言不好意思明说,几次想开口都失败了。
眼看要时间临近放学,余逍言心底着急,自习课也没心思再上下去。
试卷上的解题步骤卡在一半,黑笔在修长的手指间转动,余逍言频频用余光向顾省言扫去,他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在顾省言看来无所遁形。
顾省言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余逍言,少年坐在阳光下,皮肤白得透光,稍长的发丝柔软蓬松,有几缕遮住挺翘的鼻梁,微有肉感的唇紧抿着,眉心拧成一个川字,瞧着不好惹的样子,但在顾省言看来只剩孩子气的可爱。
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左手熟练地拿出抽屉里的夹心巧克力,从桌下给余逍言递过去。
腿上忽然多出一只握着巧克力的手,余逍言的目光循着手臂望去,正好对上顾省言含笑的眼眸。
余逍言有种小心思被戳破的窘迫,他做贼似地瞥了眼坐在讲堂上班长,对方正在写作业,没注意他们这个角落,余逍言低下头,把巧克力推回去,用气音说道:“我不饿。”
顾省言歪过身子,配合着余逍言低下头,他听清了余逍言的话,却低声问道:“什么?”
余逍言闻言,正想重复一遍,忽然看见巧克力从顾省言手上滑出一节,啪嗒掉在地上,他下意识弯腰去捡,刚矮下身子,脸颊却被温热的物体触碰,柔软的感觉一触即离。
他后知后觉,顾省言是故意的,他想亲他。
耳边传来轻笑,余逍言不甘落于下风,故作镇定地起身,他轻咳一声,在顾省言面前的草稿纸上唰唰写下几个大字:
幼稚。
如果不看余逍言红得低血的耳垂,这两个字还有几分信服力。
顾省言拿起笔,在旁边写下嗯字,顺带画上一个可爱的笑脸。
余逍言见此,嘴里又嘟囔了一句幼稚,他眸光微闪,笔尖顿了好一会儿才落在纸上:
你生日几月份?
顾省言写道:一月十五。
然后就没了下文。
余逍言轻咬住下唇,心底懊恼,正常来说不该礼尚往来,问一句他的生日吗?
不通人性的家伙。
余逍言捏紧笔,纠结着该怎么继续提醒。
顾省言望着余逍言的侧脸,哑然失笑,他将巧克力塞进余逍言手里,接着写道:
和你的生日差一个月多三天。
余逍言一愣,绯色悄然爬上他的脸颊,他飞快撇过脸去,手里的巧克力被捏碎也没发现。
他忿忿想着,这家伙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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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从那天起,余逍言心底多了对生日的期待,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想过顾省言会爽约。
而生日礼物,他自然也没收到。
…………
余逍言从回忆中抽离,面对情绪激动的顾省言,不执一言。
过期蜜糖犹如砒霜,那份礼物早就失去它该有的价值。
“我准备了……”顾省言重复道,声音渐渐落下去。
倏然,他用力关上窗,转身快步走到书架旁的木柜前,顾省言抬手打开柜门,尘封已久的礼物终于出现在本该拥有它们的人的视野中。
是一组游戏的限量手办,整齐的排列在玻璃罩中,其中不乏难收集的绝版品。
少年人聚在一起,话题少不了游戏,余逍言也不例外,若是高中的他能拿到这些肯定会高兴得到处跟朋友炫耀,但现在的余逍言眼底却掀不起波澜。
大概是时间磨平了棱角,最初纯粹的喜爱也蒙上尘土,眼前的一切可有可无。
余逍言心底生出一种空洞感,窗户关上,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和顾省言的交流也变得没有必要。
他从参与者中抽身,回归旁观者的位置,留下顾省言一人唱独角戏。
顾省言自顾自地说着:“我原本是要去找你的,只是中途出了意外,等我脱身,时间已经太晚了。”
“害你白期待一场,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对不起……”
“我知道你一定在生气。”顾省言喃喃着,“我陪你打篮球好不好?你喜欢的游戏出第二版了,周边也再贩了,我都买给你。”
“学校前面一条街新开了一家烤肉,是韩式的,味道不错,你会喜欢的。”
“你期待的那些电影都上映了,有几部评分不高,不知道你看完还会不会喜欢。”
“你说你想去大型游乐园,我已经做好攻略了,等高考结束,我们一起去。”
“还有大海、冰川、极光……你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情,我都可以陪你,所以……”
“你再跟我说说话,好吗?”
顾省言像是压抑太久,此刻恨不得把心底所有的话都说出来,他近乎祈求着。
“小言。”
“余逍言。”
“余逍言……”
“你还在的。”
“对吗?”
余逍言:“……”
久久得不到回应,顾省言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熄灭,第一次,他直面那个他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你……”
“不在了啊……”
顾省言骤然端起装着手办的玻璃壳,手办因为他粗暴的动作摔得东倒西歪,他将东西举起,可举到半空又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如电量耗尽的机器,再难前进一步。
哐地一声。
顾省言将玻璃壳放了回去,他无心整理摔倒的手办,抬手将柜门关了回去。
落在手办上的灯光消失殆尽,顾省言埋藏在心底的思绪一同归于沉寂。
而余逍言只是默默地看着,再也没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