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周小安搓了搓手,待手上冒出淡淡灵光,她便轻轻将手按在了女子身上,一点点按揉着。
她抿着唇,不断吸着鼻子,不让泪水滚落下来。
房里渐渐传出一种难闻的油味,周小安擦了几次手,不是嫌弃,是油污在手上影响效果。
床上的女子开口说话了:“多谢仙人姐姐,我终是能喘过气来了。”
因为还没彻底瘦下来,她声音厚重,却自有韵律,听着还真让人舒畅,不等周小安问,女子已自我介绍起来:“我叫怜怜,原是个歌女,年岁大了让主家卖了。本想安生过日子,谁想是被卖到了这么个邪乎地方。前些日子听说有个女子自戕化鬼,镇子里便要将我们这些女子的四肢都打断,割舌削鼻挖眼刺耳,幸好我将主家哄得开心,让他对我有了几丝歉疚,这才免遭这一劫。”
“X他爹的!”
站外头的两简,就听里头师姐一声破口大骂。他们俩也听见了怜怜的自述,知道是什么情况。本以为织婆先让他们救治的,该是情况最糟糕的,如今看来,这位怜姨可能是这镇子里情况最好的。
片刻后,周小安扶着个面色青灰的老妇出来了,她沉着脸,对俩喜爱的师弟此时也有些不想看——其实怜姨才三十二,修界即便凡人也多能活到八十多,她这样是衰老至极了。
简孚秋双手端着个玉碗递给周小安,周小安接过去,让怜姨喝了。
喝完之后,怜姨面色红润了许多,面皮也紧绷了许多,看着像三十出头了:“谢过三位仙人的大恩。”
简孚秋和简沐与她还礼,退到一边去了。
周小安也不知道该怎么对这位怜姨说话,她想安慰却又觉得安慰就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想离开去救更多的人,又感觉不能把她一个人单独放着。怜姨直接在阳光下发起了呆,直到泪水顺着她的面颊流了下来,她抬袖擦了擦面颊。
“三位,若有差遣,小女子愿效犬马之力。”
周小安想说不用,刚张嘴简孚秋已经开口:“多谢怜姨相帮。”
简孚秋:别让她们自己待着瞎想。
周小安一想也是。
这位怜姨也确实帮了他们大忙,因为后边的女子多数被戳瞎了眼睛,扎聋了耳朵,比怜姨更绝望、更痛苦,几乎没有了冷静。怜姨早先还是能出家门的,与许多女子都认识,她们也信任她。帮这些女子治好了耳朵和眼睛后,怜姨能让她们安静下来。
虽然怜姨已经大变样了,很多人认不出来她,但怜姨是知道往事的,且她确实能言善道,很能安抚人心。多数人都能在她的安抚下冷静下来,配合治疗。
“我还能走动的时候,偶尔还能被放出来,也有让我劝人的时候。瑞瑞与我也是旧相识……她乃是位刚强女子,我不如她。”怜姨道。
女子们也有彻底疯癫的,多数能治,点一点女子灵台,扫清阴晦即可。但一部分人即使“治愈”,神志也退到幼年时,变成了个天真的小孩子,管周围其他女子叫姐或叫娘。
不过,这样也挺好。
人越来越多,只周小安一个人早已忙不过来了,镇子再凋敝,也是个过千户的大镇。简孚秋和简沐与她分了三路,不过他们俩是蒙着眼睛进去的,由其他女子牵引着治疗。
如此忙活,救治了三十多人时,鬼书生方求安带着他的阴差寻回来了。方求安觉得自己也是倒霉,先是把轿幔给吹没了,现在直接是轿子吹散架了——红轿其实是方求安的法宝。
还有几个真·倒霉鬼,直接给阴风吹得魂飞魄散了,但那些都可不去管他们了,都是锦衣镇的鬼,活该。且这几个魂飞魄散的,也吓住了锦衣镇其他涌动的鬼。
长留宗这颐安峰的人,他以后都得躲着点。现在方求安就后悔自己一时贪心,当时把事情处理完了,就该直接走鬼,或者只留赵三乙三。悔不当初啊。
我这次道个别就赶紧走人。
方求安在心底发誓。
“啊?那两位仙人去寻前辈了啊?”炼虚啊,都是常年闭关参悟的前辈,寻常宗门甚至都没有这等人物了,“这也是在下所辖之地的问题,怎能让仙人们自己忙碌呢?也让阴差帮忙吧。”
炼虚前辈啊,那是见个面都能长功德人物。
方求安心里的想法,反正众人是不关心的,他们只是很高兴来了帮忙的。
神志方面的问题,就由阴差解决,也减轻了三人的负担,忙忙碌碌,到了深夜,众人一共救下了近六百名女子。
年纪大的超过四十岁了,年纪小的,也刚二十出头。
多数是换嫁过来的,就是村镇之间会交换男女结亲,有时候也不一定要人换人,也能人换财物,小村镇都如此。这锦衣镇当年的底子是厚实,很多年一直只进不出,可其他镇子也不是傻子,察觉出这地方不对劲了。
换嫁,即便是用财物换的,那也是“嫁”。甚至喜爱女儿的家庭,特意指了不换人,只换钱财,这其实是为了给女儿找个殷实人家,换来的财物都变成了女儿们的嫁妆,一块儿带过来了。结果一嫁过来,这就音信全无了。
可这世界两地之间距离太远了,嫁过来了父母家人就此难见,那嫁了也就只能嫁了。
长期干这个差事的媒人们,多数也不走锦衣镇了,可总有缺德的,揣着明白装糊涂,把女子骗过来。
这些女子,都是想着嫁过来安安稳稳过日子,却是这么个结果。
近十几年的,就多是买过来的了,如怜姨,如张瑞瑞。
女子们被治愈后,多瘫倒在地,嚎啕痛哭,也有直接昏厥过去的。这就没必要打扰她们了,哭就哭,昏就昏,神志倒退的就让她退吧。
到了半夜,三个修仙的又忙忙碌碌烧火做饭。怜姨想带人帮忙,可看了看他们的动作,怜姨就又带着人去安抚其他女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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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的地方,石磨旁边都能长麦子,这地方麦苗都稀!缺德!”周小安一边磨麦子一边嘟囔,她需要发泄。能用法术让石磨自己动,可她就想纯靠力气推磨。今天前半天经历的事情,虽然有些糟糕,但还有点让她想笑。见到那些女子后,她再笑不出来了,碎碎念地咒骂和亲自干活能让她舒服许多。
正嘟囔着,她突然眼珠一转,看了简孚秋和简沐一眼——她骂出来才意识到,长留宗境内灵气充裕,粮种都是侍弄草木的修士们长年累月养育出来的,毕竟这可是大功德,抓一把随便撒都不该是锦衣镇田里的场景。
先前只以为是这里的人都不干活,其实不对,这已经是老天的一种示警了。
简孚秋不会刚见就觉得不对劲了吧?
但周小安也没多问,继续骂骂咧咧推磨去了,师弟有脑子是好事,以后出外游历也更安全。
简沐默不做声地揉面,他没亲眼看见女子们最凄惨的情景,可他听见了她们的诉说,她们的哭泣,那些声音一样如同压在他心口上的阴云。
简孚秋在操控着两个丹炉,一个里边是炖肉,一个里边是鸡汤,揉好的面团扔过来就在法术作用下变成面饼,在丹炉外边贴上片刻便熟了。
阴差们在一旁端送食物,但女子们很多根本吃不下东西。她们经历过填食,即使此刻已经饥肠辘辘,可食物的香气她们此时闻起来却只作呕。
简孚秋又做了一锅带着水果香气的清汤,酸酸甜甜的,这个倒是很多女子都能喝下去。简孚秋把方子给他们留下了,这算是一道很简单的灵膳,虽然用到“灵果”,但在长留宗治下,都是凡人也能在林子里随便找到的灵气最低的果子。
她们吃饱喝足了,精神顿时疲乏了下来,但没人乐意回到过去的“家”里头去,就都在这栋好像是蓝萃儿家的宅子里,十几个人挤一个房间,打地铺入睡。
怜姨带着几十位女子却走了出来:“仙人们,我们想去祭拜一下逝去的姐妹,瑞瑞妹子,此外……我们能去祭拜一下孩儿吗?仙人不要误会,我们对主家,早就只剩下了怨恨,他们是把我们当猪养啊。可孩儿,实在是无辜。”
她身后有些女子垂下头,抹着眼泪。
她们被禁锢在床上,听着孩子的哭声一点一点消失,多数人生了不止一两个,甚至不止三四个孩子,最多的一个生了七个,后来就连孩儿的男女都不知道了,一眼没有看过,一口奶没有喂过,对孩子仅有的了解,就是他们的哭声。
简孚秋道:“我们也只是大概知道他们的埋骨之地,但那地方不安全,你们祭拜可以,却不能靠近。”
“好的、好的,能知道在哪儿,遥祭一二,我们就够了!”
片刻后,守着织婆和织婆庙废墟的翟枰宸,便见简孚秋带着近百位女子走了过来。织婆庙本来也是祭祀所在地,庙前有一片拜祭用的小空场,这许多女子过来也能站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