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月触摸到那花瓣，给了沈怯一个眼神，后者便会意离开”这株泠生牡丹是六年前，怯儿寻给我的，分明是这样娇贵的花,却无论严寒酷署，都不会败落。”江见月笑着，看向花像看见了沈怯，”你方才在伤心罢?”她转过了头，须收手，“无需难过,它很快,就会再长出来了。
谢珏垂了垂眼摸着手里的花瓣
他方才，在伤心吗?
指腹柔和，花瓣很软,让人不敢太用力，
江见月见到他的迷茫,一阵了然谢珏的身上有一种不合身份的悲悯感，不仅怜人亦怜物。但显然,他并没有发觉到这一点
而方才摘花时的物哀之思传递到了凤行止的眼中,令他先步出言告别，将少年低落的思绪自然地扯离开
指尖无意识加重，
谢矸随后反应，将花瓣窝到掌心
江见月已井未再多言，深深看了他一眼。
待到谢珏走离这国公府时，凤行止的背影正不远不近地走在前方，
脑中回想着江见月的那番话，令心中生起奇怪之感，他的唇张了张，最终没有说话，
少年带着花瓣来到护城河边，指尖将它放下，撵碎成泥，融入骨灰。
这花瓣在国公府时还是鲜活柔嫩，这么片刻的工夫，已经枯败了下来。
谢珏望着混合好的粉尘，轻轻洒进了河水中，顷刻的时间，便不见踪迹”好好在一起。
清清风过，少年飘扬的发带随之吹起，衬出他黑长的睫毛，清俊的眉眼，
流水送遗魂，长风渡眷侣。
谢珏哑声，眸色沉黑融化，泄露出了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耳边却在这时出现了一丝不轻不重的冷笑
谢珏眯了下眼睛，转首见到凤行止
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件衣物，一身暗红色的袍子紧实修身，勾勒出他的宽肩窄腰，他的一头长发都被束起，用黑金发带扎在上方，
谢珏与他站在两方位置，习惯性的一身黑衣，配合着丹玄所化的发饰，与凤行止像是搭错了发带。”人都死了，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男人面容淡漠.
谢珏的脸色也淡下来，方才生出的柔色消失
这是两月以来，凤行止第一次没有正面躲避，谢的眸色发深，心中有无数之话想要言语，却一时并不知从何道来，
“当然有意义。”他最后开口。
凤行止的眼里一阵波动，像是被这与自己相悖的活怫到，转而偏过头，“我要走了。”
谢珏思绪一停,
“疫病已过，我说过的，凤某要去封瞿关看一看。”凤行止的層角勾起抹笑，指腹把玩着刀柄
谢珏想起先前他所说的话一这些年里，天朝发生的种种都透着一点不自然感，从前凤行止为保全自身不上战场，如今到了存亡时刻，决心亲自去看一眼
“我可以替你去。”谢珏淡声开口。
这话落下，男人把玩腰刀的手一顿，歪了歪头:“就谢郎君这般弱不禁风么?
也不怕到了封瞿关，就被一阵风吹走了。’
凤行止说着，走近了他，谢珏听到后半句，蹙起眉眯了眯眼，只是很快，男人脸上的笑便淡了。
朦胧间，他的眸底像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挣扎之意，这份挣扎让人看不清，待谢珏要透过他瞳孔向里窥视时，又似堪堪挣扎出来
男人沉声转过了身，
“"不过你一个人在京城，若是生出要逃跑的心思，确实要耽误好一阵时间。”
"府邸还有匹温顺的马，便留给你了。
阳日升起，春风之中，两匹高头大马出现在城门口，一人阴鸷冷冽，一人清俊淡然
正是天朝的那位指挥使和跟随在凤行止身边的谢珏。
傅凛沉默站在上方，向来深沉的眼底晦暗不清，看不透在想什么，
这位大将军的手中攥着一条红色的枪穗，那是不久前在装备红缨枪的柜中发现的，上面有淡淡的龙涎香，混着一缕青丝
他就这样抓着穗，望着二人的身姿，有一瞬间恍惚看见了某道虚影。
“走了。”凤行止在下方冷声说道。
傅凛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这些年里，凤行止所作所为几乎都是特立独行，他有着独特的通神之力，超脱了周遭所有人的把控
他有太多次僚今日这般，忽然做出某样让人无法理解的决断来，傅凛则同很多次一样，从不过问为什么
"不交代一些么。”谢珏望着上方淡声，
凤行止的眼瞳晦暗，微微勾唇笑了一下，“他没有什么好交代的。
和闻人端殷，傅凛为了天朝会做他能做到的一切，
谢珏驾于马上，垂下了头，一阵马蹄之声忽然从里方传来，
“大人!''
谢珏循声望去，正见到了不久前抱病的沈怯，微微迟疑间，那儿郎已红着眼睛到了跟前。”大人，我娘，让我跟着一起去。”沈怯攥着手指，不断摩挲指节，他表现得十分紧张，这份情绪渲染到了谢珏。
“此番凶险，并非儿戏。”谢珏说道，
沈怯忍不住哭了起来，“是，是但我也是国公府的世子，我娘，她说得对。
护国公一生忠烈，沈怯作为继承人，即便是亡国，也要奋勇上前。
“跟上。”谢珏还在犹豫，耳边已经传来了声音，凤行止扬起马鞭，作势启程。
这是默认江见月的做法。
谢珏便不能再说什么，正抬眼间，忽然又有一阵马蹄喧器而来，意料之外，这一次声源来自外方，
他直觉到不对，眯眼望过去，随着马匹的靠近，上方站着的傅凛也收紧气息”报一大将军，指挥使，异国天子已同意借兵!’
一句话落，傅凛飞身下地。
来者竟是三月前跟随太子出行的亲卫。谢珏和凤行止对视了一眼，眸色闪动出一丝光点
大昇，竟真的同意借兵了。
从前积压在肩背上的厚石刹那减轻，谢珏压动指骨，
“殿下呢?”傅凛沉哑着气息，面容克制地开口,
亲卫抬头:“殿下暂且还在大异，要过些时候才能回来。
傅凛握住他的手逐渐用力，最终还是没有多问，
疾风而去，千里不息。
这场喜讯让在坐的所有人都情绪高昂，陈喜年尤甚，他佝偻着身体，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跑上前来，“谢郎君，若是你们遇见一名叫陈洲平的士兵，还望将此物交给他。
陈喜年摊开手，一只巴掌大的小布囊出现在了掌心。
这布囊缝得丑陋，里面装着灶心土，陈喜年手有些颤抖，说完这句话便别过了头。
谢珏将其握在手中，视线停留在这位老者的身上。
这次疫病过后，陈喜年老态之相重了许多，满头皆已变成了白发,”驾一”凤行止忽然张口，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长风过，沙土纷飞，这一声让谢珏被迫收回神
"好。
冬尾余寒，春光披露，一去千里，归期不定，
没人知道他们这一遭是想要做什么，随着最后一个影子消散，他们彻底与这片土地隔绝
风沙飘摇，越往封瞿关，环境越是恶劣。这路赶了近旬日，筋疲力竭之时，封瞿关才终于快到眼前，
“天黑了，大人。”这日晚间，沈怯看着昏暗的天空道，“前方有处驿站，看路程，我们明日便能到了
凤行止下马，回头看了谢珏一眼，
这些天的赶路强度很大，不似马车安稳，驾马时肉身直面强风，谢珏怕冷的臭毛病又上来了，
少年人没有抬眼，只把缰绳交由沈怯
此间驿站破败不堪，屋中烛火黯淡，相较于先前所住的几间驿站，显得格外清贫
“二位大人，不赶巧，小店的房间只剩一间了。”小厮窘迫道
后方的沈怯哼哧哼哧上来，闻声立时僵住:“那还有柴房吗?我睡那里也可。
凤,行止面色晦暗，把要走的人拎回来，“你和他一起住。
他看向的正是谢珏。
少年蹙了下眉:“那你呢。
凤行止不轻不重地扯了下领口，谢珏便看懂了他的意思。这位天朝的指挥使最是不怕冷，这是想自己住在外头
只是这毕竟是在封瞿关
凤行止似是看出他的迟疑，转而离开了屋中，沈怯刚要追上去，便看不见了男人的踪影
“谢郎君
谢珏视线晦暗，最终望向小厮:“烦请带路。”
他们一行人疲惫数日，沈怯已到了粘床就想睡的地步，待到进入屋中，试探地抱起一床被褥
“谢郎君，你在上方，我铺床睡在地上便好。”
谢珏正抓着陈喜年让他带的那只布纛，闻声抬眼，“不用，我出去透透气。
沈怯一愣，谢珏已推门而去
外方尘土风沙，冷气寒风
少年一路向前，来到一条溪流边,
这溪流不比护城河，湍急而浑浊，他在原地看了两息，而后伸出手。
冰凉的溪水漫上时，谢珏的身形轻轻颤动。稀薄的月光下，朦胧看见那只有着黑色胎记的左眼，
他盯着漫入水中的手掌，将额前的一缕碎发带下去，胎记便被遮住，仿若不曾存在过般
谢珏闭了闭眼。
封瞿关的风沙太大，吹花了人的眼睛，他方才有一瞬间，忽然想到了曾经种种。
一个不曾注意到的细节于今时露出马脚
灼热
第一次左眼灼热，是在合嘉馆中，凤行止带来了昇国天子反悔的消息
第二次是在冰锥大灾来临以前，左眼刺痛难忍，混杂着胸口那道不详的预感，
他的左眼，似乎能够感知到灾祸，
念头生起的一瞬，放松了几许的内里重新压上沉石。
两个月过去了，丹玄发挥的契机他依旧没有弄明白，如今却又有了一份新的谜团
乱如流水，剑斩不断。
“灾祸”
谢的手上逐渐被冻得泛白，他颤抖地伸出来，将之捂到胸口，再换上另外一只，只是这一次要探入水中之际，腕上忽然传来了一道阻力”你在做什么。
谢珏指尖微晃，竟看见了不久前离开的凤行止。
不同于其他武将，凤行止身材健硕却面容白哲，挺拔的鼻梁遮了一半的月光，露出他半边狭长蛊惑的丹凤眼.
脑中思绪一断，
谢珏的视线从男人的眼睛移到他的薄唇，下意识要把手遮挡开来，却被那股力道牢牢把控，
这是不得答案不罢休的意思、
他怎么又回来了
苍白指节上，放入水中的左手发僵，带着水珠。与之对比，尚未来得及放入的那只，模糊浮现着什么斑点，
有血。
少年最终收回思绪，沙哑出声。凤行止沉压的气息停滞，视线落下，果见谢的掌心残留着血迹，
那是长久不骑马后，连日握着细绳留下的伤痕，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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