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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强迫揉压胸口

作者:辛气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裴岁真连日服药,身上早就被草药沾染,怎么会是梧桐木香呢?


    谢砡蹙了蹙眉,竭力睁开眼睛,入目中,却看到了一张冷俊的面孔。


    那人薄唇挺鼻,一双丹凤眼狭长危险,此刻脸色阴沉,似压抑着薄愠。


    “放着那么多差役不用,你出来顶什么?”


    接住自己的不是他人,而是凤行止。


    有一瞬间里,谢砡恍惚了一刻,看着凤行止头顶飘扬的黑金发带,心口微微一晃。


    须臾,他喉间沙哑:“棚顶,雪……”


    “知道了。”话语未落,男人已直直伸手,把谢砡的脸压在了自己胸膛前。


    那坚实的胸肌毫无预兆地撞上了额头,谢砡又一阵头昏眼花。


    ……什么东西。


    他为何总是喜欢拿胸撞他。


    身形忽然偏转,凤行止已将他送到另一人的身前。


    扑了一地雪的裴岁真见到凤行止如遇天神,激动得唇齿哆嗦。


    “你们全都回去,让差役出来!”凤行止道。


    谢砡闻言,意识强行拉了一点,“他们不行……”


    凤行止却已用冷酷的目光望向裴岁真。


    这位天朝的指挥使身上有着无可抵御的沉压,只用一个眼神便能够将人的意志压垮。


    裴岁真打了个寒颤,抓住谢砡的手用力了一些,男人的话已经再次落下。


    “让他们将那些东西,全都搬进去——”


    裴岁真倏而侧首,竟见到不远处有着新一批的棉被,他的眼底闪过不可思议,难以想象凤行止是怎么一人将这些事物运过来的,后者已经足尖点地,直飞上棚顶。


    真气扫浮雪,长风破寒冰。


    凤行止轻功一跃,甚至没有用手去碰干草,几个招式下来,便将那原本铺满厚雪的被清理好了小半。


    “谢大人,我们有救了……!”裴岁真将之看入眼中,忍不住兴奋,扛着谢砡便一瘸一晃地进入棚中。


    谢砡眼底闪过意外——凤行止并非要让差役清雪,而是想独自将之扫净。


    他竟有如此高强的武力。


    原本那份担忧轻了些,陆续的差役出门,再将干草棉被运进,守着破口的人群们手臂放轻,只见那原本被雪占据的地带,很快铺上了一层茅草。


    “棉絮……!”谢砡喉结滚了滚,提醒着众人。


    百姓们旋即反应,在外方破口被堵住的同时,自里侧堵满缝隙。


    棚雪扫下,裂口填补,众人终于有了片刻喘息的时间。


    还好……


    强撑着身体的谢砡松了一口气,后一刻,毫无预兆倒了下去。


    “小郎君!”陈喜年和一众百姓将二人接住,“快!柴火,柴火!”


    谢砡卡着脖颈,勉力摇头,胸口的那闷意终于在此刻达到了巅峰,硬生生将他毫无血色的面孔染上绯红。


    “散气,散气……!”陈喜年意识到了什么,又让围过来的众人散开,柴火移到背风处,拿起谢砡的手。


    那绀色果然比方才更深。


    “这……!”陈喜年的脸上浮现出慌张,哆嗦去找药物和竹针,要刺向谢砡的穴位,棚屋却被打开。


    “放下——”


    一道冷声传来,凤行止带着一身的寒气,就这么将谢砡拽了过来,挥手撑开一件斗篷,一抖一落,划出一方私密之所。


    “好生听着外头,其他人,全都离开……!”凤行止沉声。


    胸腔中堵着气,呼不出吸不进,折磨得躯体要发疯,谢砡手骨颤抖,察觉到凤行止的进门,下意识要抬头望向远处,“棚顶……”


    凤行止不是在外面清雪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侧脸却被一只手掰了过来。


    “安分点。”


    凤行止将他直直地抱到身前,脱下外衣,裹上了他的躯体,与此同时,手指伸向他的领口。


    谢砡被按到怀中,喘着气要挣扎,冷不防被他这么一碰,当即意识到不对。


    后一刻,领口的衣物被撕扯开来,少年布满汗水的胸膛出现在眼前。


    “你要做什么?”他颤声,手骨攥上他的腕。


    “给你治病。”凤行止沉声。


    “——雪停了!”远处的人群中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声。


    始终压在谢砡心口的担忧一晃,产生一丝希冀。


    太好了。


    只是还未松弛几息,胸口的触感又很快覆盖了整个神经,被迫将他的注意拉回来。


    他喘着气,感受到领口的那只手自上而下,最终停在自己的胸前。


    带有薄茧的指腹停顿一息,继而顺着他的胸口攀附,贴合到正中心。


    “咳……!”谢砡蓦地溢出一声咳嗽。


    凤行止的手掌活动,没有因为他的反应停顿丝毫,继续在他的胸膛上揉压。


    谢砡活了十九年,虽已淡薄冷情,却到底没有和谁有过这般亲密举措,第一反应便是抗拒。


    被锢住的手骨生出一股力,满头是汗地攀上去。


    “我……不需要……”


    他的位置正在凤行止的身前,手抬到最高,也只能碰到男人的脖颈,凤行止没有理会,继续动作。


    紫息症刺穴放血,一日则有成效,谢砡却生生扛了三日仍无一点作用,可见是对方身上哪里出了差错。


    不久前凤行止推门而出,便是去的城墙侧口寻医。等候的过程中,忽而察觉到天边雪势骤疾,当即找来支援的棉絮。


    等棉絮运下时,医师的药方也到了手中。


    谢砡多日前在大昇失血过多,身上还未恢复过来,常规的刺穴通瘀反而会适得其反,医师重新诊断,最后开出揉按的方法,以此来开胸稳心。


    膻中便是第一个位置。


    斗篷之内,少年白皙的胸口在凤行止的揉压下泛上一层绯色,因为过于瘦削,即便凤行止收了力道,也在上方留下几处青紫。


    谢砡刚开始还有力气挣扎,到后方已经全然脱力,趴在凤行止的胸口,随着男人活动的掌心而起伏胸膛。


    汗水沁上指尖,在空气中打上一层氤氲,肌肤似从此处吞进热度,令谢砡的喉结滚动。


    那热量自接触处而上升,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谢砡不敢再出声,唯恐将呻吟声泄露出来。


    恍惚间,身前的男人似乎僵了僵,他的气息喷洒在凤行止的下方,手已经无意识地按上了他的腰间。


    “别乱动。”上方的哑声压抑。


    谢砡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抿着唇将手骨收得更紧,凤行止终于气息重了几分,腾出一只手握上他乱碰的指节。


    身体和手臂皆被束缚住,至此,谢砡完全被凤行止锢在了怀里。


    ……好重。


    凤行止的力道好重。


    不知过了多久,膻中处的那只手停下,与此同时,一直喘不上的气的症状竟也轻了些。


    手腕被人托起,轻轻揉压,再是后背。


    随着指腹的动作,闷窒感越来越轻。


    檀中、内关、肺俞。


    凤行止终于要进行最后一步时,耳边却传来一阵躁动。


    他动作一顿,转而抬头。


    只闻那原本已经恢复安静的屋中,竟隐隐又有晃动的趋势,静默下来的百姓们旋即起身,惶恐地看着这一幕。


    “大人,是雪——雪又来了!”风口处驻守的差役忽然大喊一声。


    凤行止立时机警,连带着下方的谢砡也气息滞住。


    雪……又来了?


    胸口短暂的松弛间,谢砡恢复了几缕神志,嗓音干哑,“怎么会?”


    难道这雪,还是阶段性的吗?


    “你在三尺见里究竟看见了什么?”脑中嘈杂,谢砡勉力抓紧他。


    凤行止的脸色也沉下,一阵阴暗之中,将斗篷直接扯下裹上了人,“你,去通他的肺俞!”


    一声令下,陈喜年正对上凤行止的目光。


    凤行止夺门而出,陈喜年则向着谢砡的方向靠近。


    凤行止还是不愿意说。


    一丝古怪的预感浮现到脑中,谢砡捂着胸口,见到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陈喜年,正此时,斜上方的一处棚顶忽然产生裂隙,他沉思的眼底一动,哑然出声。


    “别过来……!”


    陈喜年蓦地停在原处,一方厚雪直直塌入棚中,激起一片巨大的尘埃,旁侧的差役以棉顶木,将那裂缝迅速卡住。


    陈喜年脸色苍白,反应过来后抓紧木棍,和他们一同撑起。


    第二波的雪,竟比第一波更甚。


    谢砡喘着气,仰脖望向上方棚顶,最终咬牙,“我撑得住,你抓紧了……”


    陈喜年摇着头欲言又止,要再上前时,又一处的雪压垮了棚屋,他被夹在中间寸步难行。


    “谢郎君!”


    谢砡额面滚下汗水,眼瞳深了一瞬,身体一个偏转,完全躲进了众人的死角之内。


    雨雪来势汹汹,一旦失误,便是万劫不复。


    他现在没有能力去帮忙,至少,不能让其他人分心。


    棚外风雪呜呜,窜入缝隙,谢砡半靠在墙壁之上,不断吞咽着津液,上方隐约有着动静,凤行止应当已经将一波的雪扫尽。


    不远处,百姓差役们零零碎碎的声音传到耳中,一会儿是庆幸,一会儿是担忧。


    谢砡在这混杂中缓慢攥紧手,刚刚恢复一些的窒息感渐渐重蹈覆辙。


    这场雪,究竟还有多久才能停歇?


    究竟,还要多久。


    他的意识越来越混沌,掀起眼皮,顺着缝隙望向外方,却只看到苍茫一片。


    “那边,那边也裂了……!”


    “还有那里!”


    一波又一波的风雪下来,看不见尽头,随着时间的拉扯,紫息症的毒症完全覆盖了方才的救治,谢砡忍不住伸手,在自己的胸口压了压,却丝毫没有缓解。


    凤行止先前是怎么弄的?


    他尽力回想着,喉间像被完全堵住,挤压着他的理智。


    不……


    不行……


    他要想个办法。


    要想个办法……什么办法……


    身形停滞,他弯腰撑地,竭力喘息中,凭着下意识的反应伸出了一根指节。


    颤抖探入了喉中。


    -


    “人群疏散完毕了吗?”京城城楼,傅凛冷着面孔,牢牢抓住辘轳架,向后怒吼。


    天地苍茫,铺天盖地的雪下来,守卫抵着木板,“禁军正在护离,将军,这城外的风雪太大,辘轳架怕是保不住,您下来罢!”


    傅凛并未依他所言,站在风口上奋力下压,“还能腾出的棉被和药物全都拿过来!”


    【将有大雪,流民入城。】


    三日前,凤行止严肃的面孔浮现,来人站立于拒马之下,只说出几字,傅凛便在几息犹豫之后参透目的。


    这些年来,凤行止每每使用三尺见后,均会说出类似之语,不消数日便会得到验证,可流民数十万计,实在不是小数目,更何况还有余下的千百余疫民的存在。


    只是片刻,凤行止又将处理方法告知。


    于城墙侧处快速修缮棚屋,将疫民隔绝在外,以此保全大部分的百姓。


    此招可以完美地将传染阻断,与此同时护下疫民的性命。


    可他们全都没有料到,这场雪会这样大。


    疾风里,傅凛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一点一点地将其压下,后方的守卫还在犹豫,一道身影却出现在了面前。


    傅凛侧首,见到了江见月的面孔。


    “国公夫人?”他沉声,即刻要将人驱走,后者却已经伸手,覆盖上停滞的辘轳架。


    “别走神,压!”这一声果断凌厉,巾帼不让须眉。


    傅凛犹豫一瞬,转而冷面生力,后方的守卫惊恐地望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一同上前,到底没把让江见月回去的话说出口。


    暴雪之中,几人的面孔被吹得近乎干裂,那运着粮草药物的辘轳架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移,等其完全到拒马旁时,身体也被冻得僵住。


    江见月趔趄了一步,被傅凛牢牢抓住,她摆摆手,“若不是怯儿发了烧,原是该他来的——城内流民勉强有了安身之所,这些疫民的处境却很是艰难!”


    “这里有我,还请国公夫人替傅某照看好内城。”傅凛严肃道。


    江见月并未推脱,只深深看了一眼城下:“劳烦大将军。”


    她说罢,又赶回庙堂。


    流民太多,一拥入城,几乎占据了所有遮风之所,京城内人手紧张,花了大力才将场面控制。


    江见月一路检查好设施,最后于棚中逼仄处找到了沈怯。


    后者正卧在榻上,半昏半醒。


    很多年前,沈怯曾生过一场大病,亦是高烧不退,江见月守了他四天四夜,终于感受到了对方的体温渐渐凉下。


    那以后,她每每见他生病,都心如刀绞。只是老国公故去,作为唯一的世子,再心痛,也要严加教导。


    “娘……”下方传来一道哑声。


    紧紧抱着沈怯的江见月一僵,迅速起身,“……外头雪更大了,你有了力气,立即同为娘出去!”


    沈怯眼瞳微微晃动,应了一声,空气安静须臾,他再次开口:“那凤大人他们,怎么样了?”


    “尚可抵抗。”江见月脸色凝重了些,想起不久前的拒马棚屋,“城内纷乱,我先出去了。”


    她说着,头已也不回地离开,只留得沈怯一人沉默不语。


    -


    天边风雪不歇,疾重厚沉,已下了三个时辰。凤行止一刻不停,在棚屋之上飞檐走壁。


    “雪还要下多久?”屋中,百姓们痛苦地说道。


    他们的手臂已发麻,却不敢放下一丝警惕,棚顶不时会开出裂缝,一旦发现,需要立即将其填补。


    “棉衣来了……!”外头,差役打着哆嗦,将傅凛等人运下的筐拖回。


    冻僵的百姓们磕磕绊绊地穿上,陈喜年则喊了一声,“还有谢郎君……谢郎君!”


    差役听罢,当即抓来一匹棉被,只是方要上前时,外方却传来凤行止的怒吼。


    “人全都出来!”


    差役不敢懈怠立时出棚,纷纷被惊在原地——只见方才还堪堪能抵抗的大雪,几息的功夫里竟又增大数倍,其下落程度,就是连凤行止也难以赶上。


    “半区之地,你们相隔清扫,一定要轻——剩下半区,我来!”凤行止眼神沉冷,狠狠看了一眼天雪,腿脚生风,扫出一片白地。


    众差依命,分工明确地上前,棚中生裂的速度却还是加快,屋中的疫民们逐渐开始骚动,有人的哭泣声传来。


    “再撑一会……”裴岁真浑身都在颤抖,咬着牙说道。


    一名百姓却忍不住压力,忽然松手坐到了地面:“我的手好疼,我好疼……为何我不能进城,我只是想活下去啊!”


    这一声开口,更多人心头泛上酸涩。


    战争踏平了他们的栖息地,他们来到这京城跋山涉水,一路上死过多少亲人,原以为要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却面临了更大的灾难。


    风雪压人三五年,天光仍不见。


    裴岁真的眼底也闪过悲痛,只很快又拼命怒吼:“都给老子振作起来!要活下去,就不能在那里干坐着!”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他喘着气再次说道:“我的妻子,她在死前想看一眼牡丹花,我便拼着这一口气来到这京城,这是我的念想,尚未实现前我不会去死,你们呢?就没有什么念想了吗?!”


    战争杀娇植,尤在冬季,小城孤陋寡闻,裴岁真唯知有一朵永生牡丹,如今正栖息在国公夫人的房中。


    他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完成妻子的遗愿,这便是他坚持活下去的动力。


    这话落下,颓废的百姓们眼底渐渐生光。


    上方,一名差役忽然晃动身体,直直滚下了棚屋,连带着他的那块棚顶也迅速产生裂缝。


    裴岁真眼疾手快地上前,将之堵牢,腿却被狠狠压倒,他不敢去想为何棚顶会突然加重,也不敢去想那些还在外头的官差。


    绝望的百姓们颤颤巍巍站起身,继续伸出了手。


    裴岁真的话起了作用,他们要撑过去——


    一定——


    第二名差役滚落,第三名……


    棚屋裂了又堵,堵了又裂,缝隙中,谢砡将这一幕幕听在耳中,喉间的那根指节令他险些作呕。


    口中的津液顺着唇缝遗漏,滑落到脖颈喉结,胸膛却没有半点缓和的迹象,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战栗,却拼尽全力睁开了眼睛。


    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必须振作起来……


    少年的手骨死死卡住地面,近乎是不可能的,凭着一股执念,他竟再次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几乎到了极限,走得却一步比一步坚定,他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只是耳边的声音太大太大。


    让他想要将这摇摇欲坠的天朝狠狠砸到地基当中。


    棚门开出一条缝,他湿发披散,衣物单薄凌乱,就这么步步踏出,将那滚落在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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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役们一点一点地拖回去。


    指腹被磨出了血迹,骨骼在发出震响。


    百姓们一会绝望,一会激昂,像是一曲跌宕的奏乐,乐停则死,乐起则生。每一个人都在拼命地斗争,每一个人都在疯狂地消耗生命。


    终于,第六名差役滚落到地面,天边的那场风雪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


    过往的汹涌恍如流水,流出这个悲惨的人间,这场灾难足足持续了四个时辰,最后一片雪花落地,每个人都若脱力般趴倒到了地面。


    肌肉痉挛着在地面抽搐,面上流着风干的泪迹。


    谢砡拖着最后一人,往柴火旁走。


    他的整副躯体都不再像是自己的,所有的章程都透着麻木,唯剩的几个有活力的百姓撑着一口气将差役接过,只是触碰到人的一瞬间,不约而同地僵住了身体。


    “去……救他……”谢砡沙哑地动唇。


    外头,凤行止带着一身雪回到棚中,正见到狼狈不堪的谢砡。


    陈喜年浑浊的眼球晃动,面对着面前之人没作声。


    谢砡没有多少停顿,转身就要一步一晃地继续向外,却正对上前方的凤行止。


    “雪停了。”


    男人伸臂,一把将他带过。剩余的差役陆续回来,倒在柴火边。


    谢砡沉黑的瞳孔颤了一下,麻木的大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停了。


    后一刻,他身体晃动,凤行止只一眼便瞧出他已经气力不济,撑人回身一气呵成,谢砡却摇头,“先……顾他……”


    他的指骨拽着那差役的衣袖,催促着迟迟不向前的人,凤行止扫了眼下方,眼神晦暗。


    “他已经死了。”


    一句话落下,谢砡僵在了原地。


    少年人的身体冷得像块冰,胸膛却滚烫,额前的碎发完全贴在的侧脸上,衣衫凌乱,模糊带着指腹的血迹。


    他沉黑的眼睛颤动,掀开带着雪粒的眼睫。


    “你说什么。”


    鬼使神差地,凤行止看着他薄凉的眼,胸口发沉。


    “我说他死了。”手臂展开,将人蛮横地掰回来,转身对着下方:“将他安置好。”


    陈喜年们默不作声,依言抬起了差役的尸身,谢砡却转过身,气息阴沉地要抓向那差役的袖口。


    凤行止在这时直直将人抱起,几步撑起斗篷,把他领口的衣物扯开,手再次按了进去。


    “咳……”谢砡闷出一声咳,却没有像先前那样顾忌身体,固执地要去看那差役。


    “松、开……”


    凤行止把这冰块牢牢压在怀里,相较于第一次揉压,这次更加烦躁。


    身前的人一直在挣扎,搅得人心绪不宁,手上的力道不由重了些,谢砡却忽然发出一道呻吟。


    凤行止一顿,看见自己方才压过的地方已经多了一块青紫,指尖倏而抖了一下。


    “谢砡,我让你安分点,你就是不听话么?”


    脑中泛起一阵头疼,他压了压手骨,只觉眼前之人多事无比,手臂却像是被操控般,没有办法将人放下不管。


    谢砡若听不到他说话,身形颤抖,气息重得要裂开,胸膛在掌心不断起伏,生出的汗滑落下巴。


    “天朝,在南方,素来,温和,”他的嘴唇哆嗦,想起一路上的景象。


    再有大雪,也不可能像今日这样。


    不可能,


    不可能。


    他盯着那被抬走的差役,手骨压着凤行止的胸膛,一次一次地撞上去。


    少年的力道绵软无力,与其说撞不如说蹭,凤行止却无意识滚动了一圈喉结,听懂他的意思,狭长的凤眼偏侧。


    “世事无常。”他沉声。


    这次的雪确实甚过从前,不止方才的差役,短短八个时辰,在谢砡没有察觉到的地方,一些体弱的百姓也寂灭得悄然无声。


    更不提京都城内。


    可世事无常,天灾面前,无人可敌。


    这话落下,怀里的人狠狠抖了一下,凤行止以为又是手上没有收住力,指尖曲起,谢砡却越抖越凶。


    少年人的肩膀不断战栗,原本压着的喘息也通通上来,带着气和颤,似是哪里痛苦到痉挛。


    凤行止蓦地僵住,眯起了眼睛。


    难受到哭了吗?


    他指腹摩挲,看着谢砡还有血痕的指尖,内里的烦躁被压下。


    “马上就好了。”他说着,温烫的掌心继续揉压,与此同时摸上谢砡的腕骨。


    只消磨完膻中和内关,窒息的症状就会缓解许多,唯一的问题便是不愿配合的谢砡,或将成为治病的阻力。


    然而出乎意料,那抖动的少年持续片刻,忽然沉静了下来,压在男人胸膛上的手顺着下落,最终垂到了两侧。


    ……?


    凤行止终于意识到不对,指节一动,将谢砡的下巴提起。


    预想中眼中带泪的面孔却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少年平静到诡异的面容。


    他素来沉黑的眼底泛着红,脸色极度苍白,湿发若有若无地蹭到指尖,而那张清瘦的皮囊下,唇角却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谢砡……竟是在笑。


    “你怎么了。”凤行止沉下声音。


    这一瞬间,空气都静了几分,凤行止眯了一下眼睛,谢砡唇角的那抹笑便消失了,仿若幻觉。


    谢砡一点一点地抽出气息,似乎恢复到了从前,只将视线移到二人相贴的胸膛前。


    “继续。”


    凤行止一顿。


    抗拒的动作一扫而空,余留冷淡。


    ……方才那几息的工夫里,发生什么了?


    他的眸色晦暗,冥冥之中,对这少年的身上探究又多了几分,掌心重新开始动作,谢砡也顺着他而抽气。


    男人的手掌很宽,一张手几乎占了谢砡半个胸膛,膻中位置特殊,没了隔绝,指尖时不时便会上移,蹭到某处地带。


    先前顾着挣扎,二人谁也没有察觉到这份不对,如今冷静下来,指腹寸寸向前,冷不防碰到哪里软下来的地方,谢砡即刻紧了气息。


    与此同时,凤行止也眯起了眼睛。


    那是谢砡的……


    喉间干涩,喉结滚动,僵硬住指节。


    谢砡一身韧骨,胸膛只能摸到瘦削的皮肉,对比下来,那处异于别处的感知便格外明显。


    他不但舌头是软的,就连那里也是吗?


    凤行止蓦地抬头望向窗外,将脑中的躁动压下,“再忍忍。”


    外方暴雪停歇,随着黎明而来,云层也逐渐变薄,压城之势骤减,这是要放晴的迹象。


    他顺势再转向斗篷之外,听得外方一阵簌簌之声。


    百姓们蜷缩到一处,沉静而压抑,像是大灾之后还没有舒缓过来,不过好在崩溃消散,浮现了丝希冀。


    这场灾难,想来是保下了。


    几日前三尺见的画面出现,疫民尸身成山遍野,凤行止枯坐了两个时辰,望着天边飞扬之雪,忽然找到了契机。


    倘若药方没有问题,在疫民已被隔绝的情况下,还能将病传染整座城的原因会是什么?


    一切的人为因素全都排除,此情此景,最为可能发生的便只剩下了天命。


    裂开的天,疯狂的白絮,引发的巨大灾难,足以让数万人冻死,拒马会被吹裂,疫病的患者疯狂地逃窜,再融合进健康的人群中。


    于是这一场可怖的病灾便也一同出现了。


    想通这点的瞬间,凤行止连夜通知傅凛,再修缮棚屋,将所有的暴乱彻底封死,只等天雪的到来。


    而如今,云轻雾散,迎来了浩劫渡去的曙光。


    棚屋中,凤行止暗下视线,成功将思忖偏转。


    现下京城危机解除,他需要重新将注意移到外敌之上,倘若丹玄不能为己所用,那么还能做些什么,去抓住翻盘的契机……


    男人的眼底变深,逐渐冷沉。


    周身弥漫起了一阵疏远的结界,将外方隔绝,就在凤行止逐渐入神之际,耳边却忽而传来一道声音,带着克制的颤动。


    “凤行止……”


    他蓦地僵住身体,回过神自己在做什么,垂眼望去的后一刻,喉间哑涩。


    只见方才还收着的指节不知何时已重新伸展,过长的指骨随着揉压向前,次次蹭上那一点,让原本白皙的上方变得绯红一片。


    而怀中的谢砡早已浸满了汗,躯体战栗,脖颈绷紧。


    他咬着带血的唇面,就这么颤抖吐息。


    “你……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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