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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归途

作者:时笙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


    2039年的春天,陈深接到一个电话。


    是许念祖打来的,声音很急:“陈先生,我妈住院了。她想见您。”


    陈深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什么病?”


    “心脏。”许念祖的声音有些哑,“老毛病了,但这次特别严重。医生说……可能过不了这个春天。”


    陈深沉默了两秒。


    “哪家医院?”


    “瑞金。心内科。”


    “我马上到。”


    二


    挂了电话,陈深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老槐树。


    槐树的叶子还没长出来,枝丫上刚刚冒出嫩芽。徐老太太说过,槐树发芽晚,那年春天就长。今年发芽这么晚,春天应该会很长。


    但许念慈可能等不到春天结束了。


    他换了件衣服,出门打车。


    一路上,他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想起第一次见许念慈的情景。


    那是2029年,在南京。她站在火车站出口,举着牌子,五十出头的样子,短发,朴素的深蓝色外套,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又圆又亮,像老许。


    那时候她八十六岁。


    现在她九十六了。


    十年过去了。


    三


    医院里永远是人来人往。


    陈深穿过拥挤的门诊大厅,找到住院部,坐电梯上到十二楼。心内科在走廊尽头,安静很多,只有护士推着车轻轻走过的声音。


    许念祖在病房门口等他,眼睛红红的。


    “陈先生,您来了。”


    陈深点点头,往里看了一眼。


    许念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鼻子上插着氧气管,手上扎着输液针。她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睡得很沉。


    “她刚睡着。”许念祖说,“昨晚一晚上没睡,今天早上才合眼。”


    陈深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


    “医生怎么说?”


    许念祖在旁边坐下,低着头。


    “心衰。医生说,她的心脏太老了,撑不住了。让我们……做好准备。”


    陈深没说话。


    他见过太多死亡。


    战场上,刑场上,医院里,病床上。他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他只是在心里算了一下。


    许念慈,老许的女儿。


    1943年出生,老许牺牲那年。


    今年2039年,九十六岁。


    老许要是活着,该一百一十六岁了。


    四


    许念慈睡到下午才醒。


    她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见了陈深。然后她笑了,笑得很慢,但笑得很开。


    “陈先生,你来了。”


    陈深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来了。”


    许念慈伸出手,他握住。


    她的手很瘦,皮包着骨头,凉凉的,但握得很紧。


    “念祖,你出去一下。”她说,“我跟陈先生说几句话。”


    许念祖点点头,走出病房,带上门。


    许念慈看着陈深,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看一个老朋友,又像看一个孩子。


    “陈先生,我知道我快走了。”


    陈深没说话。


    许念慈继续说:“活了九十六年,够了。比我爸多活了七十多年。值了。”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


    “但我有一件事,放不下。”


    陈深问:“什么事?”


    许念慈看着他,眼眶红了。


    “我想再去一次那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爸牺牲的地方。”许念慈说,“那年你带我去过,就看了一眼。我想再去一次,多待一会儿。”


    陈深沉默了几秒。


    她的身体,能撑住吗?


    许念慈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握紧他的手。


    “我知道我身体不行了。但我想在死之前,再去一次。跟他说说话。”


    陈深看着她,看着她满头的白发,看着她脸上的皱纹,看着她那双还是又圆又亮的眼睛。


    然后他说:“好。我带你去。”


    五


    许念祖听说后,坚决反对。


    “不行!我妈现在这样,怎么能出远门?”


    许念慈靠在床上,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念祖,妈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事。就这一件。”


    许念祖急得眼眶都红了。


    “妈,您这身体,万一路上……”


    “万一死在路上,那也是我愿意的。”许念慈打断他,“我想死在离你爸近一点的地方。”


    许念祖愣住了。


    陈深在旁边说:“我陪她去。有医生跟着,有车,慢慢走,没事。”


    许念祖看看他妈,又看看陈深,最后低下头。


    “那……那我也去。”


    六


    两天后,他们出发了。


    一辆七座商务车,配了一个司机,一个随行医生。许念慈躺在放平的座椅上,身上盖着毯子,吸着便携氧气。


    车从上海出发,往北开。


    许念祖坐在他妈旁边,握着她的手。陈深坐在前排,看着窗外。


    春天的田野,绿意盎然。麦子刚起身,油菜花开得正旺,一片一片金黄色的。偶尔经过村庄,白墙黛瓦,炊烟袅袅。


    许念慈看着窗外,轻声说:“真好看。”


    陈深说:“是好看。”


    许念慈说:“我爸那时候,没见过这些吧?”


    陈深想了想,说:“见过。但那时候是打仗的时候,没心思看。”


    许念慈点点头。


    “那他可惜了。”


    七


    车开了四个多小时,到了盐城。


    然后下高速,走省道,再走乡间公路。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随行医生有些担心,但许念慈说没事,让他们继续开。


    下午三点多,终于到了那个小村子。


    和十年前比,村子又变了样。路修得更好了,房子也更新了,村口多了一个小广场,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


    但后山还在。


    那棵松树还在。


    那座坟还在。


    车停在村口,许念祖扶着许念慈慢慢下车。医生推着轮椅过来,许念慈摆摆手。


    “我自己走。”


    她扶着许念祖,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得很慢,但很稳。


    陈深跟在后面。


    上山的路不好走,是土路,有些地方还有石头。许念慈走几步,歇一歇,喘口气,再走。


    走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到了。


    那座坟,还在那棵松树下。


    墓碑还是那块青石,字迹更模糊了,但还能认出那几个字:许正阳烈士之墓。


    八


    许念慈站在墓前,看着那块碑,看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许念祖的手,自己走过去,扶着墓碑,慢慢跪下来。


    许念祖想去扶,陈深拦住他。


    “让她跪。”


    许念慈跪在墓前,一只手扶着碑,一只手摸着那些字。


    “爸。”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女儿又来看你了。”


    风吹过,松树的叶子沙沙响。


    “上一次来,是十年前。那时候我还走得动,身体还好。现在不行了,走不动了。”


    她顿了顿。


    “但我还是想再来一次。想跟你说说话。”


    “爸,我这辈子,没见过你。但我一直记得你。妈跟我说你的故事,说你是英雄,说你为了让我们活得好,把命都搭上了。”


    “我活了九十六年。替你活了九十六年。替你看了这个新世界。”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爸,我看见胜利了,看见解放了,看见改革开放了,看见高楼大厦了。我看见了。替你看见了。”


    “你让我多看几眼,我看了。看了九十多年。”


    眼泪流下来,滴在墓碑前的土里。


    “爸,我累了。我想去找你了。”


    九


    许念祖在旁边,已经哭成了泪人。


    陈深站在后面,没有说话。


    他看着许念慈跪在墓前,看着她瘦弱的背影,看着她满头的白发,想起老许日记里的那句话:吾女若生,取名念慈。愿彼一生平安。


    她一生平安了。


    活了九十六年,有儿子,有孙女,看见了太平盛世。


    老许的愿望,实现了。


    风吹过,松针簌簌落下,落在许念慈的肩上,落在墓碑上。


    她跪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爸,女儿走了。下次再来,就是和你在一起了。”


    她扶着碑,慢慢站起来。许念祖赶紧上前扶住她。


    她转过身,看着陈深。


    “陈先生,谢谢你。”


    陈深走过去。


    “谢谢你带我来。谢谢你帮我爸把日记传下去。谢谢你一直陪着念祖和念恩。”


    陈深摇摇头。


    “不用谢我。是你爸让我活下来的。”


    许念慈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


    “陈先生,我知道你是谁。”


    陈深看着她,没说话。


    许念慈说:“你眼睛里有他。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


    她伸出手,握住陈深的手。


    “谢谢你替他活着。”


    十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村里。


    还是那个村主任家,还是那几间房。村主任已经换人了,是十年前那个村主任的儿子。他听说许念慈来了,专门杀了一只鸡,做了几个菜。


    许念慈吃不下,只喝了半碗粥。


    但她精神很好,和村主任家的人聊天,讲她父亲的故事,讲那些年的事。


    讲着讲着,她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许念祖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陈深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


    今晚的星星很多,虽然村子里的光污染少,能看见满天繁星。他找到了那颗星。


    天枢。


    沿着天枢和天璇的方向,就能找到北极星。


    他轻声说:“老许,你女儿来看你了。她很好。你放心。”


    风吹过,院子里的树沙沙响。


    十一


    第二天早上,许念慈醒得很早。


    她精神比昨天还好,自己能下床,自己穿衣,自己吃饭。


    许念祖有些担心,问随行医生。医生说,可能是回光返照,让他们做好准备。


    许念慈吃完早饭,说:“我想再去看看那棵树。”


    “哪棵树?”


    “我爸种的那棵。你们上次找到日记的那棵。”


    陈深和许念祖陪着她,去了许卫东家。


    许卫东还是住在那个村子,还是种着那块地。看见他们来,赶紧迎出来。


    “许大姐,您来了。”


    许念慈点点头。


    “带我去看看那棵树。”


    许卫东带他们走到地头。


    那棵老槐树,还在那儿。比十年前更老了,树干更粗,树皮更皴裂,但枝丫还是伸向天空,还是那么茂盛。


    许念慈站在树下,仰着头看。


    “我爸种的。”她说,“一百多年了。”


    她伸手摸了摸树干,摸得很轻,像怕弄疼它。


    “树啊,你陪了我爸一百多年。谢谢你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她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说:“走吧。”


    十二


    回上海的路上,许念慈一直很安静。


    她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田野、村庄、河流,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风景。


    偶尔她说一句话。


    “那块田,种的是麦子吧?”


    “那个村子,房子真新。”


    “那条河,真宽。”


    许念祖握着她的手,一一回答她。


    车开了四个多小时,傍晚时分回到上海。


    许念慈被送回医院。


    躺在病床上,她握着许念祖的手,说:“念祖,妈该做的都做了。该看的都看了。妈不遗憾了。”


    许念祖哭着点头。


    她又看着陈深,说:“陈先生,你替我看着我爸。等我去了,告诉他,我很好。”


    陈深点点头。


    “好。”


    她笑了,笑得很安心。


    然后她闭上眼睛,睡了。


    十三


    三天后,许念慈走了。


    走得很安静,睡梦中走的,没受罪。


    许念祖打电话来,声音沙哑:“陈先生,我妈走了。”


    陈深说:“知道了。我来。”


    他去了医院,站在许念慈的病床前。


    她躺在那里,闭着眼睛,脸上很平静,像睡着了一样。


    陈深看着她,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情景。想起她站在南京火车站出口的样子,想起她说“我叫许念慈,许正阳是我父亲”时的声音。


    想起她跪在墓前说的那些话。


    “爸,我替你看了九十多年。”


    他站了一会儿,轻声说:“念慈姐,一路走好。见到你爸,替我问好。”


    十四


    许念慈的葬礼在南京举行。


    按照她的遗愿,葬在南京,和她母亲在一起。


    墓碑上刻着:许念慈,许正阳烈士之女。下面有一行小字:她替父亲看了九十六年的太平盛世。


    陈深去了。


    许念祖和许念恩也去了。许念恩已经八岁了,懂事了,站在墓碑前,看着奶奶的照片,眼泪汪汪的。


    “奶奶,你去找太爷爷了吗?”


    陈深蹲下来,摸摸她的头。


    “找了。他们会在一起的。”


    许念恩点点头。


    “那我也要好好的,替他们看着。”


    陈深看着她,看着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


    老许的眼睛。


    许念慈的眼睛。


    现在在这个孩子眼里。


    十五


    葬礼结束后,许念祖和陈深在墓园里走了一会儿。


    春天的墓园,花开得正好。桃花、杏花、迎春花,一簇一簇的,红的粉的黄的。


    许念祖说:“陈先生,我妈这辈子,不容易。”


    陈深没说话。


    许念祖继续说:“她从小就没了爸,跟着奶奶长大。吃了很多苦,但从没抱怨过。她总是说,我爸是为了让我们过好日子死的,我要替他好好活着。”


    他看着远处,眼眶红红的。


    “她真的替他好好活着了。活了九十六年。”


    陈深点点头。


    “她做到了。”


    十六


    回上海后,陈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坐了很晚。


    老槐树的叶子长出来了,嫩嫩的绿绿的,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他想起许念慈,想起老许,想起林静宜,想起徐老太太。


    那些死去的人,一个个走了。


    但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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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他们活着。


    他看着夜空,看着那些星星。


    今晚的星星很多,虽然城市的光污染很严重,但还是能看见几颗亮的。


    他找到了那颗星。


    天枢。


    沿着天枢和天璇的方向,就能找到北极星。


    他轻声说:“老许,念慈姐去找你了。你们父女,终于见面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墙上挂着那张合影,还有那封信。


    他看着照片上那个眼睛很亮的人,说:


    “老许,你女儿替你看了九十六年。现在,换我们了。”


    十七


    几天后,许念祖带着许念恩来了。


    许念恩跑进院子,扑进陈深怀里。


    “陈爷爷!”


    陈深抱起她,看着她那双眼睛。


    “念恩,怎么了?”


    许念恩说:“爸爸说,奶奶去找太爷爷了。我想来看看你。”


    陈深把她放下来,牵着她的手,走到老槐树下。


    “念恩,你知道这棵树多少年了吗?”


    许念恩摇摇头。


    “一百多年了。”陈深说,“你太爷爷年轻的时候,种过一棵这样的树。在很远的地方。那棵树也一百多年了。”


    许念恩仰着头看。


    “那棵树还在吗?”


    “在。”


    许念恩想了想,说:“那两棵树,是兄弟吗?”


    陈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它们是兄弟。”


    许念恩点点头,很满意这个答案。


    十八


    那天下午,陈深给许念恩讲了很多故事。


    讲老许的故事,讲许念慈的故事,讲那些年在黑暗中穿行的故事。


    许念恩听得认真,有时候问几个问题。


    “太爷爷怕不怕?”


    “不怕。因为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奶奶小时候苦不苦?”


    “苦。但她从不说苦。”


    “陈爷爷,你那时候也在吗?”


    陈深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在。”


    许念恩歪着头看他。


    “那你也好老了。”


    陈深笑了。


    “是,好老了。”


    十九


    傍晚,许念祖来接许念恩。


    许念恩抱着陈深的腿,不肯松手。


    “陈爷爷,我下次还来。”


    陈深摸摸她的头。


    “好。”


    他们走了。


    陈深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


    夕阳的余晖照在树上,把叶子染成金色。


    他想起许念恩问的那句话:那两棵树,是兄弟吗?


    是。


    老许种的那棵,和他院子里这棵,隔着几百里,但它们是兄弟。


    就像老许和他。


    隔着八十多年,但他们是兄弟。


    二十


    那天晚上,陈深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天台上,看着夜空。星星很多,很亮。他找到了那颗星,天枢。


    然后有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转头一看,是老许。


    老许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穿着那件灰色的长衫,眼睛又圆又亮。


    “小陈。”老许说。


    陈深看着他,说不出话。


    老许笑了笑。


    “念慈来找我了。她说,你替她照顾了一辈子。谢谢你了。”


    陈深摇摇头。


    “不用谢。是你让我活下来的。”


    老许看着夜空,看着那些星星。


    “你替我看了多少年了?”


    陈深想了想。


    “九十多年了。”


    老许点点头。


    “够了。接下来,让那些年轻人看吧。”


    陈深没说话。


    老许转身,看着他。


    “小陈,你该歇歇了。”


    陈深说:“我还不想歇。”


    老许笑了,笑得很开。


    “那就再活几年。看看念恩长大。”


    陈深点点头。


    老许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八十多年前那样。


    然后他转身,走了。


    陈深想追上去,但追不上。老许越走越远,消失在星光里。


    他醒了。


    二十一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来,照在床上,照在他脸上。


    陈深坐起来,发了会儿呆。


    那个梦,太真实了。


    老许拍他肩膀的感觉,还留在肩上。


    他起身下楼,走到院子里。


    老槐树在晨光里站着,叶子绿油油的,沾着露水。


    他看着那棵树,轻声说:


    “老许,你来看我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他站了一会儿,笑了。


    二十二


    2039年夏天,许念恩上二年级了。


    她写了一篇作文,题目叫《我的太爷爷》。老师在班上念了,同学们都哭了。


    许念祖把作文拍下来,发给陈深。


    陈深看着那篇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很久。


    “我的太爷爷是个英雄。他死的时候,才三十二岁。他没有看见胜利,没有看见和平,没有看见我们。但他知道,我们会替他看见。


    我奶奶说,太爷爷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能看到心里去。我奶奶眼睛也亮,我爸爸眼睛也亮,我眼睛也亮。太爷爷的眼睛,活在我们眼睛里。


    陈爷爷说,太爷爷种了一棵树,一百多年了,还活着。那棵树替太爷爷看着那片土地。我们也是太爷爷种的树,替他看着这个世界。


    我长大了,也要像太爷爷一样,做个好人。”


    陈深看着那篇作文,眼眶酸了。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院子里,站在老槐树下。


    他看着天,看着云,看着远处的高楼。


    然后他轻声说:


    “老许,你看见了?念恩写的。她说,你们活在我们眼睛里。”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他站了很久。


    二十三


    2039年秋天,陈深又做了一次体检。


    一切正常。


    周医生说:“您这身体,比同龄人好多了。再活二十年没问题。”


    陈深笑了笑。


    二十年。


    那时候许念恩就二十八岁了。


    说不定都结婚了,有孩子了。


    他看着窗外的天,想:那就再活二十年。


    替老许看着。


    替许念慈看着。


    替那些看不见黎明的人看着。


    二十四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着茶,看着夜空。


    今晚的星星很多,虽然城市的光污染很严重,但还是能看见几颗亮的。


    他找到了那颗星。


    天枢。


    沿着天枢和天璇的方向,就能找到北极星。


    他想起老许,想起林静宜,想起徐老太太,想起许念慈。


    他们都走了。


    但他还活着。


    还会继续活着。


    他看着那颗星,轻声说:


    “老许,念慈姐,你们放心吧。念恩那孩子,会替我们看着的。”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他喝了一口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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