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不行，”钱多多毫不犹豫拒绝说，“赚钱这种事，客户越多越好，如果只守着一扇门，只会越来越穷的。”
男主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在狡黠和冷笑之间的表情，意味深长说：“好吧。”
他看起来像是不太看得起钱多多，但又觉得这种小事无伤大雅，所以，懒得计较什么。
“时间也不早了，”男主人看着钱多多问，“你打算回家去吗？”
“那当然很好，”钱多多迫不及待说，“如果我现在就能回家去的话。”
“我让人送你吧？”男主人没有要把他留下来的意思。
“好的，谢谢！”钱多多点了点头，一点也不客气。
男主人让仆人把钱多多送到门口去，同时通知车夫过来接人，把钱多多送回家，钱多多正要走，突然顿了顿。
男主人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笑道：“以后你还有和科莫多见面的日子，现在就不用去找他告别了吧？”
“我知道了，谢谢。”钱多多得了男主人的暗示，点了点头，进入了马车。
车夫把钱多多送回了家，一直没有等到钱多多过来的科莫多在房间里昏昏欲睡，突然听见了敲门，过去把门一开，发现门外不是钱多多，而是男主人，露出失望的表情。
阿伯拉尔笑了笑问：“你很想见到那个商人？”
“是的，”科莫多毫不犹豫承认，“他给了我美味的食物，我感激他。”
“只是感激？那可用不着，专门让他上来和你告别吧？”阿伯拉尔皱着眉头，并不相信，一脸严肃问。
“本来是用不着的，”科莫多笑了笑，看起来有点像冷笑，不太礼貌，而且态度尖锐，但这种尖锐的态度又被一层温和的表象蒙住了，使他整个人显得钝钝的，像是蒙尘的宝剑，“但你们每个人出现的时候都不太巧，以至于打扰了我的进食，我很不高兴，我希望单独见他，来缓解一下心情，可是你连这点机会，都不给我。”
“他是自己走的，”阿伯拉尔并不觉得自己应该接受这种指责，面无表情说，“我没有逼迫他，也没有用利益诱惑他，这也能怪我吗？”
“你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逼迫，”科莫多并不上他的当，只是笑，面色疲惫，目光冷淡，“我不相信你没有说话，你的态度，足以影响他的判断并让他做出决定。”
科莫多闭上眼睛，停顿了一下，随后睁开，像是疲惫至极，但不得不完成一场毫无意义的解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完全可以提醒他，让他上来见我，可是你没有。你也可以邀请他多留一会儿，让他有时间来见我。你可以带其他人走开，给他时间和空间，让他自己来见我。”
可是你通通没有做。有那么多可以让我高兴的办法，你完全不做。你甚至可以什么都不做，但你偏偏选了最让我不高兴的一种。
你还要堵在我的门口，专门询问我这件事的看法，简直像是捅了我一刀之后，问我究竟痛不痛，有多痛，最深的地方痛在哪。
你还指望我笑得出来吗？你把我当什么？
“我是你父亲。”阿伯拉尔面无表情，皱了皱眉，露出厌恶的神色，他现在看科莫多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妄图反抗主人的奴隶。
“我知道，”科莫多点了点头，突然笑了起来，谁都看得出来，那张笑脸中并没有高兴的成分，反而是嘲讽比较多，“需要我现在就想办法和你断绝关系吗？我很乐意这么做。”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这么做？”阿伯拉尔只当他是在说气话，并不放在心上，因为从始至终他对任何其他人的态度都像是对小猫小狗。
只是，有些人对他而言，是可爱的，比如他的妻子，有些人对他而言，是该死的，比如他的敌人，有些人对他而言，是不听话的，科莫多是最后这种。
“因为我之前懒得这么做，”科莫多耸了耸肩，态度轻松起来，像是即将卸下一个重担子，“那毕竟是一件麻烦，而且很少见的事。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我是不做的。”
“那现在怎么突然就有必要了呢？”阿伯拉尔微笑着，开始觉得事情有点意思起来，注视着科莫多，像是注视着一个新奇的实验项目，问。
“因为你们做的事情让我不高兴，而你居然还不让我单独，”科莫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了一下自己胸膛中翻涌的各种情绪，睁开眼睛的时候勉强保持了平静，只是唇角依然勾起了一丝冷笑，“单独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连一点缓和的机会也没有。你堵在这说的话已经够多的了，还想要说什么？”
“哎呀，开始赶我走了？”阿伯拉尔笑了起来，像是在戏耍一只愤怒的幼猫，根本不将对面的愤怒放在眼里，只是一时兴起，玩耍起来：“别忘了，这房子是我的，这里的仆人是我的，就连你的名字也有我的一部分，如果不是我，你当不了贵族，不可能像现在一样有钱。”
阿伯拉尔像是诅咒一般，对科莫多慢条斯理说：“你永远摆脱不了你血脉里面属于我的那一部分，哪怕你和我断绝的关系，在别人眼里，你依然和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科莫多闭上的眼睛，就像每一个被诅咒缠身的人一样，脸色逐渐黑了下去，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并且往后退了一步。
他从房间的门口回到了房间之中，这并不代表他回到了安全区域，因为阿伯拉尔的声音，隔着门板，依然传了进来，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一样对他说：“你好好想想，我先走了。”
阿伯拉尔的脚步远去了，门口安静下来，科莫多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他下定决心，从今天开始，他就要和这里的一切划清界限。
断绝关系的事情，现在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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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没过一会儿，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然后是说话声，不过这一次在门外说话的不是阿伯拉尔，而是女主人，布拉尔。
“亲爱的孩子，我亲爱的孩子，”布拉尔轻轻敲着门，贴着门板柔声细语，仿佛那些语言像风雨一样渗透了进去，使安静的房间变得阴云密布，“你有什么可不高兴的呢？难道你对我们回来觉得不高兴吗？那我们可以挑个时间再离开这。把这个别墅留给你和你妹妹，反正在别的地方我们也有许多住处，不是一定要和你们两个小孩子争这点地方。”
又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哪怕用温柔的口吻包裹，也改变不了内里那种，腐朽溃烂的本质。
科莫多发自内心抵触这种东西，因此也抵触了这个声音，听见这声音开口就像是有跳蚤在身上爬一样，让他浑身难受。
他紧紧皱着眉头，一声不吭。
门外的人长篇大论起来：“我们是因为爱你，还会在乎你在想什么，你可以不说，但是明天我们打算在家里举办一个聚会，邀请一些贵族客人来参加，你穿正式的衣服，记得出来接待客人，别让别人以为你没家教，丢我们家的脸。”
“你怎么不说话？”布拉尔等了等，没有等到回答，但还是慢悠悠，而且有耐心说：“好吧，你可以不回答，但我已经说完了，我想你已经听见了，我不会再重复这个，免得你不高兴，你总是不喜欢听我说这些的，我知道，但是没办法，作为贵族总得做点事吧？
好了，我先走了，明天我会让仆人过来给你送衣服，带你参加聚会的，你别把情绪挂在脸上，让人看了不高兴。”
说完，布拉尔走开了。
钱多多此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推开门，里面一切如旧，只是地面上还剩下一些需要打扫的部分。
他把书捞在怀里，一边对照着咒语，一边继续，他离开之前没做完的工作。
又过了一段时间，天黑了，他把整个房子大致清理了一遍，正准备休息一下，出门逛个街，找一找之前听惠妹说起的那个公共澡堂，就听见有人敲门。
他把门打开，门外是一个中年女人，皮肤有些发黑，而且松弛，脸上的皱纹不多不少，正好处在一个既不年轻也不老的状态。
这人身上穿的衣服是最普通最便宜的那一种，颜色老旧而且暗淡，有缝补过的痕迹，补得不怎么样，下面的两条裤子宽松又肥大，颜色和上衣差不多。
“你好，我是瑞希，”中年女人搓了搓手，脸上露出有点讨好的笑，“听惠妹说，你这里需要有人打扫卫生？我可以打扫卫生，你要不要让我试一试？我不贵的！像你这种房子打扫一次，只要给我二十个铜币就好！”
二十个铜币，打扫房子一次，确实不贵。
但，钱多多现在已经不需要打扫房子了，因为，他刚刚才打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