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在关心我的未婚妻,沈二小姐要是眼睛没瞎,应该能看得见吧。”
沈倾辞猛地收回自己的手,脑子在几次冲击中变成了浆糊,下意识看向面前的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尾端上扬,几簇直睫下垂,像是在眼尾瞄了一条墨线,无端让人深陷其中。
心脏在胸腔乱成一团,分不清是因为蝉儿举簪向她冲过来的恐惧,还是因为这个人。
她明明说过的,她不是他的未婚妻。
“姐姐是这样和世子和世子说的。”
沈芷柔抹了把泪,站起来,“世子可能不知道,我出生时,乳母趁母亲难产之际,用她的孩子换走了沈家真正的小姐。”
她掷地有声,“而姐姐……她是乳母的孩子,我才是沈家唯一的嫡女,我才是世子的未婚妻。”
沈呈捏了把汗,此刻地上还有一具尸体,沈芷柔怎么那么莽。
“可我记得提亲的时候,二小姐还没回府吧,沈府当时只有一个嫡女,那就是沈倾辞。”
陆忆安转向沈呈,剑眸遍布厉色,“就算她身世有异,沈大人也应该同我商议。”
“婚约之事也能私下换人,连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这就是沈家的礼数?”
这事……确实是沈家想瞒天过海。
沈呈赔笑,“世子殿下,下官这不是……还没得空去宣王府商议此事,如今得了世子的准话,下官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芷柔还想开口,被荣香君扯了一下,抿着唇闭上嘴,将眼里的不满压下,温温行礼,“柔儿只是担心世子被骗了,才出言提醒,世子竟然知道,那便是柔儿多嘴了。”
*
沈家祠堂。
牌位罗列其上,沈时泽跪在蒲团上,洒扫的婆子来来往往,他都能视而不见,但是站在门口盯着他的,是父亲的书童文砚。
父亲这是是动真格的了。
夕阳漫步,红霞漫天。
一点点刺痛从膝盖上传来,沈时泽往一边偏去,文砚就冷着脸拿着长竹杖在他腿上重重打了一下,“少爷……列祖列宗在前,需端正姿态。”
沈时泽痛的咧嘴,腾地站了起来,“我是主子你是奴才,就算你是父亲的书童,你也一样是个下人,等我日后掌家,第一个就将你卖给矿场,挖一辈子石头。”
愚蠢。
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居然敢忤逆老爷的命令,把老爷的威严往哪搁。
“唰——”
竹杖划破空气,一棍打在沈时泽的腿弯处,他重重跪在地上,膝盖上的痛更加明显了。
文砚收回手,“这事等少爷掌家后再说吧。”
比起大小姐,眼前这个少爷更不像老爷的亲儿子。
沈时泽没想到他都那么说了文砚居然还敢动手,脸上乍青乍白,冲着洒扫婆子发疯,“看什么看,敢看本少爷坏话,等出了祠堂就把你们都发卖出去!”
“哥哥……”
门口传来喊声,沈芷柔提着篮子进来,冲着婆子笑道:“你们先下去吧,哥哥只是在开玩笑,他心中气闷才这样的,你们不要当真。”
“是……二小姐。”
婆子们匆匆收拾了东西,低着头一路退下。
沈芷柔向着文砚匆匆行了个礼,“文伯伯,您也累了,休息一下吧,哥哥这边我替您看着。”
文砚点了点头,没了人盯着他,他才不想和少爷待在一块。
“芷柔,你还是那么善良,文砚居然一点不顾我的脸面,敢这样打我,等我好了定寻他麻烦。”
沈时泽撑着蒲团坐下,闻到了跨篮里的香味,肚子饿得直叫,忙掀开盖在上面的布,里面居然还有一对厚厚的护膝,点心用油纸包好了,不靠近闻不出来。
“妹妹……你真好。”
“你是我哥哥,不对你好对谁好,更何况,哥哥还是为了我才受得罚。”
“如果可以,我恨不得替哥哥跪这三天。”
“没事,哥哥我身强体壮的,区区三天,一眨眼就过去了。”
沈芷柔含着泪花拿出护膝,“哥哥试试,这样跪着就没那么疼了,也不要跪得那么认真,有人来的时候装装样子就好,别把膝盖跪坏了,哥哥以后可是要当大将军的。”
“好。”
沈时泽听话地将护膝绑在膝盖上,试着跪了一下,果然没那么痛了,“还是芷柔好,不像沈倾辞,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受了委屈一样,哭得整个繁花巷的人都听见了。”
“姐姐也是害怕,哥哥如今对我这样好,姐姐可能是羡慕吧。”
沈芷柔话音一转,“没事的,我们是一家人,姐姐迟早会想通的。”
“她才不会想通呢,她就是个白眼狼,我对她好了那么多年,她却当没我这个哥哥,就想看我受罚,也不知道帮我求情。”
沈时泽一想到出了祠堂还有二十棍在等着他,就烦躁得不像话。
沈芷柔拆开油包取了块酥饼给沈时泽,“”
沁香居中前院值了两株垂丝海棠结了满树的果子,底下绕着一池清水,只有一条小径通往海棠树底,底下放了张美人榻,上面落了几张叶子。
沈倾辞看着院中的一切,好像已经很久之前的事了。
“冬苍……我们会好好活着,还会活得很好。”
冬苍只以为小姐是大难不死后的感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姐和我都是有福之人。”
“只是……小姐真的要和世子成婚吗?”
广议堂上发生的事,快把冬苍吓直了。
沈倾辞也不知道,她只是想回来收银子,陆忆安连着救了她两次,可她对这个人依旧陌生的紧。
不管是徐大还是蝉儿,人命在他眼里好像一文不值。
可转念一想,他自小在战场长大,要是优柔寡断,可能命都没了。
沈倾辞呆在他身边,也觉得怕,可他真的帮了她许多,救了冬苍,帮她抓人,还有婚约,他给了自己一个身份……
哪怕她是乳娘的女儿,可只要她还是未来的世子妃,沈府就不敢对她太过分……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帮她?
“小姐?”
冬苍的手在面前晃了晃,沈倾辞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冬苍,去把银票收拾出来。”
沈倾辞一个月的月银是五十两,衣裳首饰另有人送来,手中有间成衣店,是荣香君教她理铺子的时候划到名下的,做的颇有起色,一个月也有五十两的抽成,年尾会把银子送来。
这些年,沈倾辞也攒了有差不多五千两,若是到时候把她赶出沈府,应当也是够用的。
“小姐……夫人送来了身契。”
卖身契,差点忘了这回事,上一世没抓到蝉儿,母亲也将这些仆从交给她处置。
彼时冬苍刚时,她狠极了这些刽子手,如果说沈时泽是持刀人,那这些仆从就是噬主的刀,如果将她丢在山林是迫不得已,那么事后不知道告诉父母,他们就像推了人下水站在岸上冷眼旁观,手上就是没沾血心也是黑透的。
她不管不顾打了板子,将这些人发卖出去,这些人都是家生子,在府中亲人颇多。
儿子丈夫被卖,丫鬟婆子一个劲地给沈倾辞找麻烦,在荣香君面前说沈倾辞针对沈芷柔,一点点磨掉荣香君的母女情分。
后来沈倾辞生了大病,父母不管不顾,任由这些下人磋磨,沈时泽隔三差五过来说她没有享福的命,让她给沈芷柔祈福,等赎了罪,她的病自然就好了。
发买自然是要的,但是绝对不是现在,胡地要人建设城池,这些人就应该为大邺安宁出一份力。
沈倾辞收下一叠卖身契,打发走了送信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