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达米安接收到消息匆匆赶过来时，看到的便是亚路嘉泪眼汪汪抽泣的模样。
什么刺客的死，什么亚路嘉杀了人，全都被达米安抛在了脑后，他眼中只有亚路嘉的眼泪。
“亚路嘉！”达米安急急蹲下身，焦急地查看亚路嘉的身体状况，“你受伤了吗？”
亚路嘉泪眼模糊地看着脸上写满焦急的哥哥，抽噎着举起了攥在手里的匕首：“哥哥……”
杀掉了一个成年人的亚路嘉委委屈屈道：“妈妈、妈妈的礼物…脏了。”
“亚路嘉怎么擦…都、擦不掉。”
说着说着，亚路嘉还打了个嗝，显然是哭得很用力。
达米安卡壳了一下，所以亚路嘉是因为母亲送他的礼物被弄脏了才会哭？
听到这个答案，达米安竟然没有多少意外。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成年人才能拥有的头疼又纵容的表情。
“哥哥？”亚路嘉柔软可爱的脸蛋上写满了泫然欲泣，“该怎么办，呜……”
达米安快速检查完亚路嘉的身体，在亚路嘉的泪眼攻势之下，彻底把刺客的死抛到脑后，伸出手臂抱起亚路嘉。
“不哭，不哭。”达米安笨拙地安慰亚路嘉，“哥哥帮你洗干净。”
亚路嘉被达米安抱起来，自然而然挪动身体靠上达米安的颈窝。
“真的可以洗干净吗？”亚路嘉环住哥哥的脖子，委屈道，“亚路嘉有很认真地在保护妈妈的礼物，可不高兴黑漆漆还是变得脏兮兮了……”
“当然。”从来没有洗过东西的刺客联盟大少爷面不改色应下来，抱着弟弟抬脚越过倒地的尸体，向二人的寝室走去。
亚路嘉全心全意相信哥哥，即使他知道达米安从来没有亲手洗过东西，但在听到哥哥的话之后，还是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说不定待会哥哥也会变成不明物，用属于哥哥的不明物的力量把玩偶变干净呢。
看着展笑颜开的亚路嘉，达米安狠狠松了口气。
亚路嘉的情绪逐渐平稳下来，也有心情去关注其他事情了，他伸手摸摸达米安湿漉漉垂在脑后的头发，抽抽鼻子，闻到了一股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气。
“哥哥，你洗澡啦？”
亚路嘉只是随口一问，达米安的动作却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在得到亚路嘉杀人的消息之前，达米安做了一件决不能让亚路嘉知道的事情。
他用自己的配剑重新划伤了自己的手臂。
比照着昨天的伤口，一比一复刻，只为了掩饰亚路嘉治好了他的伤势。
达米安额角沁着冷汗，小臂上的伤口还在血淋淋地流淌着鲜血，他的大脑却无比清醒。
他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重新治好它。
就像为了隐瞒亚路嘉的治疗能力而划伤自己一样，在亚路嘉发现之前治好伤口也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达米安不想看见亚路嘉自责难过地流泪的模样。
——现在看来，他的计划很成功。
达米安不动声色观察了一下亚路嘉的表情，确认亚路嘉什么都没发现以后，暗暗松了口气。
不枉他在治好伤口以后，特意用香味浓重的洗浴用品洗了个澡。
“嗯。”达米安随意地应了一声，抱着亚路嘉继续往前走。
在路过神情复杂的杰森时，达米安注意到对方有些熟悉的脸，脚步一顿。
一句暗语顺着达米安的手势传递给杰森，达米安眼中是“做不到你就死定了”的威胁。
[去给我查该怎么洗玩偶。]
杰森：……
这个颐指气使的态度，果然还是恶魔崽子本人，没有被天使附身。
——不管看了多少次达米安和亚路嘉的相处，杰森依旧每次都会出现这个想法。
杰森表情复杂地目送双生子离开，在一岁的亚路嘉亲手杀死一名刺客以后，他们关注的重点竟然都是被弄脏的匕首和蝙蝠侠玩偶。
应该说不愧是兄弟吗？但你们的重点是不是有点错了啊？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觉得不对吗？
杰森忍不住环顾四周，看到身边的其他刺客也都是神情恍惚的模样，这才松了口气。
他就说，觉得奇怪的人肯定不止他一个，所以有问题的果然是这对兄弟吧。
亚路嘉的记忆终结在他和哥哥蹲在水池前，拿着仆人送过来的清洁剂，绞尽脑汁清洗蝙蝠侠玩偶，结果越洗越脏，甚至把玩偶没染上血的脸洗成了粉色。
最后，亚路嘉站在彻底洗不干净的玩偶前哇哇大哭，达米安一边迁怒玩偶这该死的洗不干净的布料，一边手忙脚乱安慰亚路嘉。
至于亚路嘉杀死刺客的后续事宜，那都与真实年龄只有一岁半的兄弟二人无关了，这是塔利亚应该头疼的事。
毕竟亚路嘉只是一个连书都没读过几本的一岁半小孩，他只是想要保护哥哥而已，又能对他说什么呢？
塔利亚那边的焦头烂额暂且不提，她一点也没有把情绪带回达米安和亚路嘉这边。在事件发生以后，她第一次见到亚路嘉，脱口而出的便是夸赞。
“亚路嘉，妈妈的小宝贝。”塔利亚高兴地举起亚路嘉，这是亚路嘉第一次在妈妈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喜色，“你的天赋令妈妈骄傲，妈妈实在是太高兴了。”
“亚路嘉，太美妙了。”
塔利亚夸赞着亚路嘉，毫不吝啬地诉说她的欢喜：“令人炫目的杀戮天赋，妈妈的小小刺客，妈妈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你长大后的样子了，那该是多令人神往的模样。”
亚路嘉被妈妈滔滔不绝的夸奖说得脸红，他害羞地低下了头，脑袋埋进妈妈的怀里，但红得像番茄的耳朵还是暴露了他的害羞。
身体，轻飘飘的……亚路嘉听着妈妈的夸奖，感觉要飞上云端了。
亚路嘉晕乎乎地笑了起来。
“亚路嘉，你能告诉妈妈为什么要杀那个人吗？是因为他伤到了达米安，还是因为他对你不敬？”塔利亚突然发问，话语中带着不明的意味。
亚路嘉茫然地眨了眨眼。
“杀人需要理由吗，妈妈？”亚路嘉很迷茫，“原来，需要理由吗？”
虽然亚路嘉确实是为了哥哥才杀掉坏人啦，但是，亚路嘉一直以为是想杀就可以杀的。
就跟饿了会想吃饭，渴了会想喝水一样，全都是源自身体的本能。
塔利亚微微停顿一瞬，而后在亚路嘉茫然不解的注视下，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愉悦大笑。
亚路嘉茫然地看着妈妈，不由自主也跟着笑了起来。
妈妈突然笑得好开心呀。妈妈开心，亚路嘉也开心。
就在这时，塔利亚收起笑声，突然提起了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亚路嘉，你知道你的名字为什么会是‘亚路嘉’吗？”塔利亚含笑发问。
诶？为什么？
亚路嘉还在晕乎乎傻笑，听到妈妈的提问，不由茫然地摇了摇头。
“名字…还有原因吗？”亚路嘉很困惑，他以为就跟食物的名字是食物一样，亚路嘉的名字就是亚路嘉。
塔利亚轻轻一笑：“当然。”
“所有人的名字都有寓意——就像达米安，他的名字有‘征服’和‘驯服’的意思，妈妈希望你哥哥能够像亚历山大大帝一般征服世界。亚路嘉的名字也有属于自己的寓意。”
亚路嘉眼睛亮闪闪看着塔利亚，长而密的睫毛像蝴蝶一样忽闪忽闪。
“妈妈，那亚路嘉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呢？”亚路嘉急切地询问妈妈，眼中写满了渴求。
亚路嘉和哥哥是兄弟，会不会是跟哥哥一样的意思呢？亚路嘉迫不及待地猜测着。
塔利亚不再卖关子，果断满足了亚路嘉的求知欲。
“亚路嘉，你的名字象征着征服与光明。”
塔利亚脸上的笑意中蕴含着某种危险的意味，亚路嘉感觉不出那种危险，只觉得妈妈笑得很好看。
塔利亚笑着说：“亚历山大大帝是征服世界的君王，Alexander是他的名，统治世界是他的使命。而在古希腊语中，‘Loukas’象征着光明。”
亚历山大大帝？古希腊语？
亚路嘉露出了圈圈眼，他才刚刚到识字阶段，只学会了十几门语言，还没有学到这些呢……
“亚路嘉，Alluka，你的名字正是来源于Alexander和Loukas。”
“Alluka，这个亚路嘉知道！”亚路嘉终于找到了自己熟悉的东西，瞬间开心起来，“老师说了，用英语来念亚路嘉的名字，就是Alluka~”
“对。”塔利亚笑了一下，“英语是你父亲的母语，在你父亲的语言里，你就是Alluka。”
“父亲……？”
亚路嘉脸上突然浮现一层迷茫：“爸爸？”
虽然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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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过，一个人都是有爸爸和妈妈的，但亚路嘉知道他不一样，他没有爸爸，但是有妈妈和哥哥。
反正都是两个人，少了爸爸、有了哥哥，应该也没有区别吧？
小小的亚路嘉如此想到。
塔利亚也一直没有向她的孩子们提起过“父亲”的角色，直到今天，才对着亚路嘉第一次提起。
亚路嘉想了又想，终于勉强从记忆里翻出了父亲的影子，他记得妈妈说过，“亚路嘉的眼睛和他父亲的一模一样”。
眼睛……
亚路嘉不自觉抬手，摸了摸自己与母亲和兄长都不相同的蓝眼睛。
他曾经很不喜欢自己的眼睛，希望它能变成绿色，这样他就可以跟妈妈和哥哥一样了。
后来，亚路嘉虽然接受了这点不同，但还是有点小不满，不过现在妈妈告诉亚路嘉，原来他是有爸爸的。
房间里，昏黄的灯光将塔利亚和亚路嘉的影子拖得长长，两道长长的影子在地面汇聚成一条。
亚路嘉仰头看着塔利亚的脸，绿眸深肤的女人身上带着危险的气息，就连那份充满慈爱的母性光辉都没有削弱她身上的危险感。
“爸爸是什么样子的，妈妈？”亚路嘉有点迷茫地问出了他的问题。
如果亚路嘉的爸爸跟妈妈的爸爸一样讨厌的话，那亚路嘉就不要这个爸爸了。亚路嘉在内心气势汹汹地想，而且还要换掉眼睛的颜色！
塔利亚轻笑一声，没有回答亚路嘉的问题，只是又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蝙蝠侠玩偶，轻柔地递到亚路嘉掌中。
“上一个玩偶不是弄脏了吗？”塔利亚笑道，“妈妈给你准备了一个新的。”
“不要再难过了，毁坏的物品丢掉就好，不必为此哭泣。”
“哇！”
亚路嘉眼睛一亮，开心地接过新的玩偶，什么父亲，什么塔利亚话中的深意都被他丢到了脑后，眼中只有新得到的玩偶。
太好了，妈妈的礼物不用再光秃秃的了。
亚路嘉非常珍惜地摸了摸新的不高兴黑漆漆玩偶，脸上露出了温暖幸福的笑容。
“亚路嘉非常喜欢，亚路嘉会好好珍惜妈妈的礼物。”亚路嘉扭过脑袋，毫不犹豫在妈妈脸上重重啵了一口。
塔利亚一怔，下意识想要抬手摸上脸颊，又硬生生止住。
她低头看向正开心地摆弄玩偶的亚路嘉，眼神逐渐柔和下来，周身一直环绕着的若有似无的危险感也逐渐消散。
“算了。”塔利亚轻轻呼出一口气，又像叹息，又像微笑，“就这样下去也不错。”
“亚路嘉超喜欢妈妈~！”亚路嘉没有去管妈妈奇奇怪怪的话，只是按照他从妈妈身上感受到的情绪表白。
不管妈妈说了什么，亚路嘉在妈妈身上感受到的就只有「爱」。
亚路嘉最喜欢妈妈了，嗯……好吧，稍微比喜欢哥哥少了那么一点点啦，但是也非常非常喜欢！
亚路嘉靠在塔利亚怀里，露出了幸福的笑脸。
·亚路嘉不知道的地方
“抱歉，主人。”
刺客单膝跪地，低垂头颅：“塔利亚夫人的扫尾很完美，属下无能，无法从现场找到亚路嘉少爷如何推倒雕像的线索。”
拉尔斯双手背在身后，阴影笼罩了他的面容。
“是吗……”
拉尔斯情绪不明地说：“一岁便能杀死我的刺客，究竟是奥古与侦探的血脉太过优秀，还是你们无能？”
刺客只是垂首，不敢回应。
在同伴被一岁多的亚路嘉杀死的消息传来时，大多数刺客的第一反应都是愕然，甚至有人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比起震惊亚路嘉的杀戮天赋，他们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如果是达米安少爷杀死的那名刺客，他们都不会那么难以置信，毕竟达米安少爷身体早已成长为六岁，前段时间甚至亲手处决了他的剑术老师。作为恶魔之首的优秀后裔，六岁杀死一名刺客也不算夸张。
但是，竟然是亚路嘉，那个无法接受催熟实验，被恶魔之首当成废物厌弃，在塔利亚夫人的保护下才得以苟延残喘的「残次品」？
竟然是他们最看不起的亚路嘉杀死了他们的同僚？？
怎么可能？！
拉尔斯望着窗外的绿洲。
“把亚路嘉带到我……不，我会去见他。”拉尔斯说，“让我看看，奥古和侦探的血脉交融究竟诞生了什么样的小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