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被那家伙救了…李哲野呆呆地瘫坐在地上,心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那股深深的挫败和懊悔。
苏子沫的那段话还在他心中幽幽回荡,刺得他想要羞愧地蜷缩起来。这个年轻人和他差不多年龄,给人谦和有礼的初印象,然而李哲野却清楚地从他身上读出了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说话的声音尽管总是低低的平和,却透着上位者理所当然般的教导、从容和控制意味。
初见时他觉得这个人分明同龄,却恃才傲物,偏要装腔作势、自恃清高,看不起人。他因此感到不平,想要了解对方,压过对方。现在他明白…
…那确实是理所当然的。鉴于这个青年惊人的行动力、与年龄不符的才能和心理素质,倒不如说,交他指挥,听他判断,正是他身边同事自然而然的习惯。而任何有所轻视的敌人或者同伴,自然会受到教训。
就像现在的他一样。
“你还好吗?”
耳边忽然传来女孩清澈的声音,唤回了他的魂。舒懿正抱着双臂,靠在一棵树干上歪头看他。眼下的位置似乎是一片城郊的小树林,距离市中心并不算太远。
“…你是和苏子沫一起的那个实习生……”
舒懿面无表情:“拜托,大哥,我有名字的。我叫舒懿,不是什么‘苏子沫的’谁!”
“呃…对不起。”李哲野低下头,默默无语。“我很抱歉,这一切。”
舒懿的表情有所松动,她拎起脚边的医药箱走过来。
“他给我发了定位,是让我来照看你伤情的意思。你别被他的话伤太深啊,苏子沫嘛,这人是因为你影响到正事才说重话的,别放在心上。其实前边他也提醒过你了,告诉你不要急于求成,只关注自己,多去想想大局。苏子沫私下对你评价还可以的嘛,你别不信,他认为你是可造之材。”
李哲野默默地听着,安分老实地任凭舒懿检查自己额头上的伤口。听到最后一句话,眼神亮了亮:
“…谢谢你。我之前对你们…有些误解,觉得他明明同龄还摆出一副老师的态度,现在想起来真是可笑,要是我当时听进去就好了,他也不会说这些话…不过,你说的…是真的?”
“骗你干嘛。”舒懿拿着小手电照了照青年的眼睛,用酒精给伤口消毒,而后做好包扎,“大意是说呢,你天赋很好,人不坏,就是年轻,气盛了些。他被排在B组去出A组的现场,就是要给你兜底,报告上好把功让给你。哼,我是反对的,但他说加给他他反而难办,你也挺优秀的,顺手推一把。”
“…我真的挺该死的。”
李哲野的脑袋几乎要耷拉到地上去了。
舒懿料理好了这个沮丧的年轻人,蹲下来,拍拍他的肩膀:“好啦,别太难过。振作起来!你们也不是一条赛道的人,不会碰上的,你是正常人。别和他比,自找不快!况且大佬也不是神,大佬再神,也自有神经的一面。”
“…为什么?”李哲野愣住了。
“我也不知道。自行感受吧~”
“所以…苏子沫不是…呃,正常人?”
“什么…?嘘!别瞎说,别瞎说。”舒懿把食指举到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而后故作高深地眨眨眼,一蹦三尺外作高人背手式,“不然他又要批我造谣了…简单来说,既要知道苏子沫很厉害,又不要把他当成一个高高在上的图腾,觉得他太厉害。”
她回过头来,向青年伸出手来,笑得一脸张扬恣意。琥珀色眼睛里仿佛烧了一把逼人的金火,嚣张地燃着,生气得近乎可耻了。
“还能站起来吗?走了。”
李哲野几乎怔住了。俄而,他看着女孩的手,拉住了她,笑了起来。
“能!”
……
“……”
晕眩,眼前时黑时白。谢如云撑在地面上,偶尔清晰的视野中,滴落在土地上的是自己的鼻血。疼痛咬着全身的骨骼,口腔内疼得像是被掐断了神经一样……
这也难怪。战斗时那个青年用脚尖慢慢碾断了他的肋骨,一根,两根…还是四根?牙齿又碎了多少颗?那双手像是钳子一样用力地掐住自己的下巴,明明他才是□□强化系的能力者,却在那双读书人般的手面前动弹不得。可怕的压制力,穷尽手段也无法摆脱溺死的恐怖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牙齿被连着碎肉拔出,鲜血迸溅在青年的指间,面前是那双笑眯眯的蓝眼睛。
每拔一颗牙,苏子沫就会反复念一些低低的、听不清楚的话,只有嘴角勾起的弧度异常诡异:
“喜欢玩诡辩论主观主义和相对主义的逻辑游戏?哈哈哈,照这么说,我代表的就是名为国家机器的…最大的暴力,合法且正当的暴力!”
一。
“你们这些觉得自我高贵的能力者,从来都没有想过吗?吃的食物从哪里来,穿的衣服又从哪里来…?暴力、暴力,暴力…可暴力产生不了任何事物,也创造不了任何事物,带来的唯有毁灭。”
二。
“摆脱法律的限制?为不正义的行为便是值得的?真是自私…浅短。你们想的只是一时的利益,想的不过别人守法而自己去违反罢了。”
三。
“能力者不是人类…?哈,听了就想笑。不会真觉得有点额外的才能就想要做切割了吧,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四…!
血花绽放,触目惊心。
一片狼藉的荒地上,稀疏的枯草没精打采地扒着土地,好像剃了一半的癞痢头。青年站立着,面前的男人终于倒下。谢如云想爬起来,身体却无法动弹。
“当是所谓的强者时是这样一副强权即公理的嘴脸,想当人上人,哈哈哈哈,真以为永远会是人上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对方恐惧的目光中,苏子沫笑得像个疯子。末了,笑声停止,他弯腰用男人的衣服擦了擦手,而后惋惜地整了整领子。
“抱歉…这件衬衫是新买的,我很喜欢,原本不想在这里就沾血报废掉。嗯,看来失败了。很抱歉,还是没忍住……”
这真的是在战斗吗?
倒像是施虐,一边倒地进行审判和折磨…这家伙,真的是执行员…?
“呼…不行,至少对人…再克制些。”苏子沫晃了晃脑袋,自言自语。“差不多了,人是,嗯…是、很脆弱的。保持礼貌,不能欺负人。”
他这一晃,像是把暴戾和危险的部分全从人格中驱逐出去了,整个人又成了温和有礼的五好青年。要不是谢如云正是他活生生的受害者,险些就要有种刚才一切都是假象的错觉。
“您好。”青年右手握成拳,举到嘴边清了清嗓子,居然显得有些微妙的局促和尴尬,“好了,现在请您跟我回去吧。对您的伤害,我很抱歉,不过我也没拔您的门牙,所以都是些战斗可能造成的伤痕类型,这也是难以避免的。我不想再对您的后脑来一击让您晕倒,毕竟您伤的太重了。”
“哈,哈哈…”男人用尽全力翻过身来,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危险等级四…难怪…你要……放我离开…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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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来了…我听过你的名字……能力者道儿上…有个传说……千万注意躲着处理局一个姓苏的小怪物…我早该想起来……哈哈,他们,他们叫你…”
“暴君。”
苏子沫听着,眼神暗了暗。他讲究地拍了拍风衣袖子上的褶皱,转而微笑:
“我就是个普通执行员,只是稍微强一点罢了,谈不上什么名号。倒是您……是因为您那失败透顶的人生…依靠能力获得了点优越吗?”
“你……!”
青年神情冷淡,慢条斯理地说:
“唉,要不然说脑子出点问题的人就是蠢呢…毕业前嫉妒原本不如自己的室友抢了自己的名额,偏执地认为对方就是走了后门,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向学校举报未果,干脆认为所有人全是蛇鼠一窝,提着刀去找人家…不仅蹲了几年监狱,还把名校文凭弄丢了,剩个高中学历,结果家里人受不了打击中了风,没过几年就去世了。最终喜提负债累累、四处打工、家破人亡完美三连,有趣的是,打工的地方发现了犯罪记录通通选择了辞退,哼…都是老板的错。三十二岁时觉醒了能力,那颗觉得自己原本应该是人上人的心立马又燃起了希望,结果处理局不要你。一定是政府太可恶,寻思那就反个社会吧,跑去为黑恶势力做了私人打手,不过也是倒霉得很,没过两年就被揪了保护伞,哈,哈哈哈哈,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失败啊,哈哈哈哈哈哈…之后开始到处流窜作案…?真是说出来我都觉得好笑,也难怪,你的人生就是个笑话。”
他旋即又笑:“不过呢…这也不能怪你,毕竟小时候出了车祸伤到脑子的人是这样的。”
男人的眼神仿佛要将青年生吞活剥一般,咬牙切齿:“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苏子沫似乎是被男人那模样逗乐了,弯腰探身靠近他,手指摸着下巴。
“说起来,我们还是校友呢,还能叫你一声…学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不然我怎么能知道这么详细呢?真是苦我收集那么早的资料了,不过你这表情也回本——”
但青年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不笑了。
“嗯…糟糕,又想揍你了…不行,吃不消的,大概会死…哈…不行,不能这样杀人。”
他背对男人蹲下来。谢如云艰难地抬起头,青年的背影被午后明亮的阳光勾勒出温暖的金边,投下冷色调的阴影……
“我的导师,教授…一直对你的事情很难过。他一直记得你,你是他的第一届学生……。其实,他和我说过,你很有才。”
大个子突然愣住,仿佛忘记了仇恨眼前的青年。
“他觉得是自己的责任。如果那个时候发现你的状态不对劲,是不是就能挽救一名未来的栋梁?如果那个时候再多关心学生一点点,是不是就能拯救两个破碎的家庭?如果那个时候叫住你,好好谈谈,是不是就能挽回这个失足的灵魂?他恨啊,恨自己,记了这么多年…我刚到学校的时候,因为工作挤占学习,导师大多不愿意要我,但是教授…却问我是不是很缺钱,想来是受了你的影响。明明我都是个幽灵学生了,他却格外记挂我,对其他学生其实蛮不公平的…哈哈。我真想替他再揍你一遍,不过那样你要死了,就算了吧。我不可怜你,你是咎由自取。我可怜教授,那么大岁数一个老人了,难得挂念的学生怎么都是这种……人。”
他声音极轻,仿佛一片雪花在苍白世界中飘零,落下。正如生命不可承受之轻,两个时代的对话。
“学长。你好好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