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件还没到。
从正月十六到正月二十,陈江海每天都在家等消息。
周老三那边说了,加急电报已经发到上海了,厂家那边回话说最快十天发货。
十天就十天。
急也没用。
这几天陈江海的日子过得格外规律。
早上起来给地龙添煤,吃完早饭去码头检查石浦07号和两条辅船的状况。
船壳上的冰霜化了大半,他蹲在甲板上一寸一寸地查缆绳和铆钉,发现石浦07号左舷第三根缆绳有一处磨损,当天就换了新的。
中午回来吃饭,下午教小宝写字背诗或者在院子里干活。
晚上一家三口吃完饭坐在堂屋里看一会儿彩电,等小宝睡了之后夫妻俩说两句话就熄灯。
楚辞给小宝又教了一首春晓。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小宝背得比鹅那首快多了,三天就背熟了。
“娘,什么叫春眠不觉晓?”
“就是春天的早上睡得太香了,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那跟我一样嘛!我每天早上也不想起来。”
“你这哪是春眠不觉晓?你这叫赖床不起早。”
陈江海在旁边听着,嘴里的茶险些喷出来。
正月二十一这天晚上,小宝早早睡了之后,楚辞在缝纫机前整理布料。
陈江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翻着一本从大柱那里借来的旧报纸。
这年头消息闭塞,除了彩电上偶尔放的新闻,旧报纸就是了解外面世界的唯一渠道。
报纸上有一篇文章讲的是沿海开放政策,提到了个体经济和水产品市场化的方向。
他将那篇文章看了两遍,粗糙的指腹在报纸边缘摩挲了两下。
前世这条政策落地之后,沿海渔业迎来了第一波爆发期。
谁先拿到大船,谁先打通省城的销路,谁就能吃到最肥的那块肉。
“媳妇,出完了第一趟海,我带你去省城的事还记得吧?”
“记得啊,你说要给我买东西的。”
“对。”陈江海将报纸放下。
“那趟省城,我除了带你逛逛之外,还要见一个人。”
“见谁?”
“一个做生意的老朋友,上回帮我换过一批货的。”
楚辞停下了踏板,抬头看着他。
“就是那个在省城倒腾古董的?”
“嗯。”
“你找他干什么?”
“聊聊合作的事。”陈江海手指敲了敲桌面。
“等我换了铁甲大船,捕捞能力至少翻三倍。”
“光靠王德发那一个红星饭店消化不了那么多货。”
“得找更大的买家,省城的饭店和水产批发市场都是出路。”
楚辞咬着嘴唇想了想。
“你心里有数就好,这些我也帮不上忙。”
“你帮的忙够多了。”陈江海看着她。
“家里有你看着,小宝有你教着,我在外头才能放手干。”
楚辞被他这句话说得耳根子发热,低头继续踩踏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嘟囔了一句。
“你就会说好听的。”
陈江海没接话,眼底透出暖意。
正月二十五,一个消息传到了南湾村。
是大柱骑着自行车从镇上带回来的。
“海哥!周老三让人捎话来了,上海的配件到了!气缸垫和冷却管都到了!说让你后天去取!”
陈江海正在院子里用砂纸磨一副旧船锚,听到这话站了起来。
“到了?”
“到了!周老三说了,配件质量不错,是正品。”
“好。”陈江海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后天我去造船厂,自己装配件修发动机。”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把兄弟们召集一下,这两天开始整渔网检查辅船。”
他拍了拍大柱的肩膀,交代道。
“二月初二就是龙抬头了,十天之内所有准备工作必须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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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好嘞!”大柱搓着手,满脸兴奋地跑了。
楚辞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
“配件到了?”
“到了,后天去把发动机修好,船就能开回来了。”
“那你后天去县城,是不是又得一整天?”
“估摸着得两天。”陈江海盘算着。
“135型柴油机的气缸垫不好拆,我得在厂里干一天一夜才能修完。”
“一天一夜?”楚辞停下手里的活。
“你一个人在那边修船,吃什么睡什么?”
“带两个馒头,在机舱里凑合一晚上。”
“你说得轻巧。”楚辞嗔了他一眼。
“大冬天的在铁壳子里蹲一夜,不冻死才怪。”
“冻不死,我命硬。”
“你就知道说这一句。”
楚辞转身回了厨房,嘴上嘟囔着什么。
不到两分钟,她又探出头来了。
“我给你烙两张肉饼带着,比干馒头顶饿。”
陈江海看着她那副嘴上嫌弃手上不停的样子,心头一热。
“行,烙厚点。”
正月的最后几天,南湾村的气温明显回暖了。
院墙外面那棵老柳树的枝条上冒出了一串嫩绿色的芽苞。
海风从东南方向吹过来,夹杂着水汽和淡淡的泥土芬芳。
1983年的春天,是真的要来了。
陈江海站在院子里,目光穿过矮墙,落在远处灰蓝色的海面上。
那条灰黑色的铁甲船正在红星造船厂的船坞里等着他。
等他修好发动机,刷上新漆,把它开回南湾村码头。
到那时候,他的船队就从三条船变成了四条。
旗舰换成三十五匹马力的全铁甲远洋巨兽。
石浦07号降为辅船。
四船编队,九大金刚,深海远洋。
二月初二,龙抬头。
他攥了攥拳头,手背青筋凸起。
整个石浦镇的海面上,都该听到他陈江海的发动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