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三的早上,天亮得比前几天早了些。
陈江海是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的,窗外的东方刚刚泛出一点鱼肚白。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温热的水泥地面上,地龙的余温透过脚底板传上来,熨帖得很。
楚辞还在睡,呼吸均匀。
他没叫她,轻手轻脚穿好衣裳出了卧室。
灶膛里的火种还在,他塞了两根干柴拨了拨,火苗蹿了起来。
热了一锅昨天剩的小米粥,切了一碟咸菜,煮了三个白水蛋。
等他把早饭端到八仙桌上的时候,楚辞已经起来了。
她披着毛线外套站在卧室门口,睡眼惺忪地看着桌上的碗筷。
“又是你做的?”
“嗯,今天出门早,你多睡会儿。”
“你知道我不可能多睡的。”楚辞走过来坐下,拿起勺子搅粥。
“小宝呢?”
“还没叫,让他再睡十分钟。”
“十分钟后他要是还赖着不起来怎么办?”
“那就掀被子。”
楚辞笑了笑,低头喝粥。
十分钟后,陈江海走进西屋。
果然,小宝又蜷成了一只虾米,脑袋缩在被窝里只露出半撮头发。
“起来。”
“再睡五分钟。”
陈江海弯腰一把将被子掀开了。
“两分钟之内穿好衣裳出来吃饭,今天去县城。”
“县城?”
小宝的眼睛唰地睁开了,翻身坐起来的速度比打雷还快。
“真的去县城?”
“穿你那套蓝咔叽布上衣和灯芯绒裤子,白鞋。”
“又穿新衣裳?”
“今天见重要的人,穿整齐。”
小宝三下五除二地套上衣裳,回力鞋左右不分地穿了两回才穿对,跑到堂屋扑在椅子上就开始喝粥。
楚辞拿起梳子走到他身后,将他刚睡起来乱翘的头发一绺一绺地梳顺。
“低头。”
“疼。”
“你不天天跑得跟野猴子似的,头发能打这么多结吗?”
梳了五分钟,小宝的头发总算服帖了,乌黑油亮地趴在脑袋上,看着精神了不少。
陈江海吃完饭,回卧室换衣裳。
白衬衫穿在里面,扣子一粒粒扣到领口。
外面套上那件防风皮夹克,拉链拉到胸口。
往镜子前一站,衬衫领子从夹克领口露出一截白边,干净利落,比纯穿夹克多了几分体面。
他将两条中华和那瓶茅台装进一个黑色的帆布手提袋里,又检查了一遍兜里的钱。
五张大团结,三张五块的,两张两块的,零钱若干。
够了。
“媳妇,我们走了。”
楚辞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方手帕。
“这个给小宝带着,他吃东西老弄一嘴,擦嘴用的。”
她将方手帕塞进了小宝的裤兜里,又弯腰检查了一遍他的扣子。
“记住了,见了人要叫叔叔好。”
“知道了,娘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大人说话的时候别插嘴。”
“知道了知道了。”
楚辞直起身,抬头看了陈江海一眼。
“江海,你路上小心。”
“晚饭之前回来。”
陈江海拍了拍她的肩膀,牵着小宝出了院门。
爷俩沿着村道走到石浦镇客运站,赶上了去临海县城的班车。
老旧的东风大客车照例颠簸得厉害,柴油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弥漫在车厢里。
陈江海让小宝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外面挡着。
帆布手提袋放在膝盖上,两条中华和那瓶茅台被他用旧报纸裹了一层又一层,塞得严严实实。
“爹,今天见的那个叔叔是干什么的?”
“管学校的。”
“管什么学校?”
“管你以后要上的那个学校。”
“那个学校好吗?”
“全县最好的。”
“比咱们村的学堂好?”
“好一百倍。”
“一百倍?”小宝的嘴巴又张成了那个经典的O型。
“那里面的课桌是不是特别大?”
“比你家的八仙桌小一点。”
“那黑板是不是特别大?”
“比你爹的船桨高三倍。”
“有操场吗?操场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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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
“就是一大片平地,下课了可以跑来跑去的。”
“哇!比咱们村口的大榕树底下还大吗?”
“大十倍。”
小宝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爹,我想上那个学校!”
“想上就得好好表现,今天见了那个叔叔,别紧张,该说啥说啥就行。”
“我不紧张!”小宝拍着小胸脯。
“我连那个胖金水都不怕,还怕一个叔叔?”
陈江海被他这句话逗乐了。
“行,有种。”
班车摇摇晃晃地一路往北。
窗外的风景从光秃秃的田地变成远处连绵的丘陵,又从丘陵变成越来越密集的建筑。
小宝这回不像初一那天那么亢奋了,没有一路追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而是安安静静地趴在窗户上看外面。
大概是陈江海交代过的那句别紧张起了反作用,他反倒有些紧张了。
一个半小时后,班车停在了临海县城汽车站。
爷俩下了车,扑面而来的还是那股浓郁的人间烟火气。
正月十三的县城已经没有初一那天热闹了,但街上行人依然不少。
陈江海牵着小宝,沿着那条挂满红灯笼的主街往红星饭店的方向走。
走到饭店门口的时候,时间刚好是上午十一点。
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个小时。
他这是故意的。
提前到,先跟王德发碰个头,把东西交接了,把流程对一遍。
做事不打无准备的仗。
红星饭店的大门上还贴着春联,两个红灯笼在风里微微晃动。
门口那个年轻的服务员认出了陈江海,笑容堆满了整张脸。
“陈老板来了!王经理已经在等您了,请请请!”
陈江海牵着小宝迈过门槛,大堂里此刻还没有食客,桌椅擦得干干净净。
不到半分钟,王德发就从后面急匆匆地小跑出来了。
“江海兄弟!”
他满脸红光,三步并两步走到跟前,两只手握住陈江海的手。
“来得正好,一切都安排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