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电报房的灯还亮着。值班员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手指在摩斯电码纸上划过,突然停住。他猛地坐直,又看了一遍,抄起耳机重新听了一遍——没错,是“大型铁甲舰于华共水域航行,航速稳定,方向明确”。
他没敢耽搁,抄起纸条就往司令部跑。
武田雄一披着军装坐在作战室里,手里捏着一把折扇,一下一下敲着掌心。窗外风不大,但桌上的地图被吹得微微颤动。他盯着东北角那片空白区域,眉头拧成一个结。过去三个月,那里像被抹掉了一样,什么动静都没有。可越是安静,他越觉得不对劲。
门被猛地推开,值班员喘着气冲进来,把纸条双手递上。
武田接过,只扫了一眼,脸色骤变。他站起身,折扇“啪”地合拢,砸在桌上。地图被震得跳了一下。
“召集山本一郎、张作霖。”他声音不高,却像刀子刮过铁皮,“立刻,地下室。”
十分钟后,地下会议室的门关上了。油灯昏黄,照得三张脸影子在墙上晃。山本一郎坐在靠墙的位置,慢条斯理摘下眼镜,用白布擦了擦,又戴上。他左手无名指上的蛇形戒指在灯光下一闪。张作霖坐在角落,手摸着光头,嘴里叼着烟,还没点着。
“你们看看这个。”武田把电报拍在桌上。
山本瞥了一眼,没动。张作霖伸手去拿,被武田一巴掌按住。
“不是普通船。”武田盯着他,“是铁甲舰,能走直线,能开炮。他们造出来了。”
张作霖愣住,烟从嘴里掉下来,砸在裤子上,烫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捡起来。“不可能!我派出去的人没报过有船坞!”
“你派出去的人?”武田冷笑,“过去三个月,你的巡逻队连江边都没到!半径缩水四成!你当我是瞎子?”
“你骂谁呢!”张作霖“腾”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几个茶杯跳起来,“我部粮饷被克扣六成,汽油全让你调去前线送死了!我拿脚划水巡逻吗?”
“闭嘴。”山本开口,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你们吵这些,船也不会沉。”
两人同时转头看他。
山本不紧不慢地说:“若我的情报网早些接入,也不至于到现在才知铁船下水。可你们,一个防区空如筛子,一个指挥僵如木偶,怪得了谁?”
武田眼神一冷:“你倒清高?补给是谁经手的?克扣的事,你手上干不干净?”
“我?”山本笑了,钢笔轻轻敲着桌面,“生意人只看结果。现在结果摆在眼前——他们有船了,你们没拦住。接下来,要么一起想办法,要么等他们开到城门口,你们再比谁更没用。”
空气一下子静了。
张作霖慢慢坐下,点了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往上飘。武田站在地图前,手指掐着太阳穴,左小指断口处隐隐发麻。山本低头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联合应对机制,启动”。**
“说吧。”武田终于开口,“怎么处理。”
“先搞清楚它在哪停,什么时候动。”山本说,“没有规律,一切计划都是空谈。”
“我派人查。”张作霖吐出一口烟,“但得给我汽油和电台。”
“你可以用我的侦察机。”武田盯着地图,“但我要知道每一次回报。”
“别想独吞。”张作霖眯眼,“消息三方共享。”
山本笑了笑:“提议设立临时联合指挥部,各派代表参与。优先搜集活动规律与停泊位置。”
武田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搭台子。”
“总比你们拍桌子强。”山本合上本子,“先拟几种方案,再择优执行。眼下最要紧的,是掌握它的行踪。”
张作霖点头:“得详查后再定投入兵力,不能白白送人。”
三人对视片刻,没人再说话。争吵停了,但谁也没赢。他们都明白,这艘船不是某个游击队的玩具,而是能撕开防线的铁拳。不联手,谁都挡不住。
“那就这么定了。”武田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红笔,在江域画了个圈,“首要是掌握其行踪。”
山本掏出钢笔,开始记录要点。张作霖低头抽烟,手指一下下敲着椅子扶手,眼神飘忽,不知在盘算什么。
油灯闪了闪,墙上的影子拉长,像三条纠缠的蛇。
武田站在地图前没动,背挺得笔直。山本写完一行,抬头看了看他,嘴角微扬。张作霖把烟头摁灭在桌角,留下一个黑印。
风从通风口钻进来,吹动地图一角。没有人去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