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潘家村待了会儿,帮着哄了会儿孩子,林凛才告辞回家。高仁芳跟她一道走,一路上絮絮叨叨说着幼儿园的事,说堂叔公打算把厢房收拾出来,粉刷一下,再做些小桌子小椅子。
“依凛,你说,桌子做多高合适?椅子呢?小孩子坐的,不能太高,也不能太矮……”高仁芳念叨着,像个真正的幼儿园园长。
林凛耐心听着,时不时提点建议。前世她带过孩子,知道些门道。什乇样的桌椅适合孩子,什乇样的玩具安全,什乇样的活动能开发智力……她说得头头是道,高仁芳听得连连点头。
“你这孩子,懂得真多。”高仁芳感叹,“像个小大人似的。”
林凛笑了笑,没说话。她可不是小大人,她是活了几辈子的人。那些经验,是用时间和教训换来的。
走到岔路口,高仁芳要往堂叔公家去,两人分了手。林凛独自走在回家的田埂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过祖祠时,她又看见了那对石狮。
夕阳的余晖给石狮镀上一层金红色,庄严而神秘。左边那只石狮,昂首向天,右前爪按着绣球。它的左眼是空的,在暮色中像一个黑洞,深不见底。
月圆之夜,石狮左眼。
离下个月十五,还有二十二天。
林凛站在石狮前,看了很久。然后,她从怀里掏出那套木工工具,拿出一把小刻刀,在石狮底座不起眼的角落,轻轻刻了个记号——一个小小的“林”字。
这是她给自己做的标记。等月圆之夜,她要来这里,揭开太姑奶奶留下的秘密。
刻完字,她收好工具,转身朝家走去。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林家老宅的烟囱冒着青烟,是妈妈在做饭了。空气里飘来饭菜的香味,混着柴火的烟气,是人间最暖的烟火气。
林凛加快脚步,朝家的方向跑去。
不管前路有什乇,家永远在这儿,等着她。
夕阳的余晖把田埂染成一片温暖的橙黄色,林凛拎着空竹篮往家走,脚步轻快。篮子里的小刻刀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刀柄上还沾着些石狮底座刮下来的青苔碎屑。
重生回来一年多了,她还是常常会在某个瞬间恍惚——眼前这宁静的乡村景象,炊烟袅袅,鸡鸣犬吠,和第一世最后记忆里港城医院冰冷的白墙形成太过鲜明的对比。那时她躺在病床上,听着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心里唯一的念头是:如果重来一次,一定要好好守护这个家。
如今真的重来了,守护却远不止是让家人吃饱穿暖那么简单。
“蛟龙二号”里的秘密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里。太姑奶奶林景澜,十七个永远留在东海的英魂,郑家的蛊毒,林家的血脉,还有那艘沉没在海底的钢铁巨兽……每一样都超出她这个“虚七岁”孩子该承受的范围。
可她必须承受。
因为她是林凛,是林家这一代唯一同时继承了医术和特殊血脉的人。是爷爷口中的“活体密钥”,是太姑奶奶等了六十年的“传承者”。
“依凛!”
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唤。林凛抬头,看见妈妈曹浮光抱着小弟林岽站在老宅门口朝她招手。一年过去,林岽已经从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长成了能蹒跚走路的小胖墩,这会儿正趴在妈妈肩头,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朝这边看。
“依妈——”林凛小跑过去,竹篮在臂弯里一晃一晃的。
曹浮光伸手接过篮子,另一只手熟练地把林岽往上托了托:“去你依姑家了?她那边还好吧?依锦依辉乖不乖?”
“乖得很,都会坐了。”林凛伸手捏捏小弟肉嘟嘟的脸蛋,林岽“咯咯”笑起来,伸手要姐姐抱。
“哎哟,你抱不动他,沉得很。”曹浮光笑着躲开,“快洗手吃饭,你依爸今日从省城回来了,带了闽都的光饼。”
林凛眼睛一亮。爸爸林丕和在省城建筑设计院工作,平时忙得很,一个月能回来一两次就不错了。每次回家都会带些省城的稀罕吃食——光饼、芋泥、马蹄糕,有时候还有从华联百货买的进口巧克力。
“我依爸啥时候回来的?”
“刚到家没多久,在屋里和你爷爷说话呢!”曹浮光压低声音,“你四叔也来了。”
林凛脚步一顿。
四叔林丕伟,那个已经半年没踏进老宅大门的人。
自从去年郑闽的事之后,四婶郑珍珠就把哥哥的死全怪在林家头上,尤其是怪林凛——如果不是她去东海,如果不是她“多事”,郑闽或许不会死得那么快,那么不体面。四叔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索性跟着妻子住回郑家村娘家,只逢年过节才回来露个面。
“他来做什么?”林凛轻声问。
曹浮光叹了口气,神色复杂:“说是来送依京的新衣裳。依京下个月满四岁,你四婶给做了身新衣裳,让你四叔捎过来。”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瞧着,你四叔瘦了一大圈,脸色也不太好。”
林凛没说话,心里却明镜似的。四叔那人,说好听点是性子软,说难听点是没主见。当初非要娶郑珍珠,就是看中她哥哥郑闽在县法院的权势。如今郑闽倒了,四婶在娘家的日子想必不好过,四叔夹在中间,怕是两头受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祖祠旁的二进院老宅静悄悄的。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照在青灰的瓦片上,给屋脊上那对石狮子镀了层金边。东厢房里隐约传出说话声,是爷爷和爸爸在谈话。
林凛放轻脚步走到窗下,不是故意要偷听,实在是屋里人的声音压得太低,反而更引人注意。
“……大哥那边怎么说?”是爸爸林丕和的声音,一贯的温和里带着疲惫。
“还能怎么说?”爷爷林敬波叹了口气,烟袋锅子在桌沿磕了磕,发出“咔哒”的轻响,“东海的事,他做不了主。上头有上头的考虑,那东西……动不得。”
“可是依爸,丕稼在信里说得很清楚,‘蛟龙二号’的控制系统已经开始老化了,再不进行维护,最多撑不过三年。”林丕和的声音有些急,“到时候万一泄露出去……”
“泄露?”爷爷冷笑一声,“六十年了,要泄露早泄露了。德国人找不到,美国人找不到,日本人更找不到。为什么?因为那东西认主,只认林家的血。”
屋里沉默了片刻。
林凛屏住呼吸,手心微微出汗。她想起“蛟龙二号”舱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德文编号,想起太姑奶奶林景澜半人半机械的身体,想起铜人胸腔里那十七颗跳动的心脏。
“可依凛还小。”林丕和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做父亲的心疼,“她才五岁,虚岁也才七岁。让她担这么大的担子,我……”
“不小了。”爷爷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六岁的时候,已经能背《黄帝内经》了。你爷爷六岁的时候,已经跟着你太姑奶奶学德文了。林家血脉特殊,注定不能像普通孩子那样长大。”
又是沉默。
喜欢早点努力,早点躺平请大家收藏:()早点努力,早点躺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