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更紧地搂住姐姐的脖子,小声嘟囔:“那你要快些回来。依岽会想你,我也会想的。”
林凛心里软成一片,亲了亲妹妹的额头:“好,依姐一定快点回来。”
夜色渐浓。林凛洗漱完毕,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听着窗外熟悉的虫鸣与偶尔的犬吠。林漺挨着她睡熟了,小脸红扑扑,呼吸均匀。隔壁屋里,林岽也早已进入梦乡,偶尔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
她闭上眼睛,白日基地的喧嚣、海风的咸涩、潜艇模型的冰冷触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家中让人心安的宁静。然而,那深植于记忆和血脉之中的画面与声音,却悄然浮现——基地不眠的灯火,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蛟龙二号”舱门上那微光流转的八卦图,陈伯小院里那些沉默而沉重的木雕,还有笔记上那些娟秀又力透纸背的字迹……
然后,那呼唤又一次响起。
很轻,极远,仿佛源自深海最幽寂之处,又似从她血脉深处传来的、唯有她能听见的共鸣。
“归来……归来……”
这一次,她听得无比清晰。是太姑奶奶林景澜的声音。温柔,慈祥,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召唤力量,像是在唤她归家,又像是在引她前往某个命定的所在。
“太姑奶奶,”她在心底无声回应,“我听见了。我会好好学,好好长大,把你未竟之事做完,把该守住的东西,牢牢守住。”
那呼唤之声停顿了片刻。而后,再次响起,这回带着一丝清晰的笑意与了然的慰藉:
“好孩子……月圆……石狮左眼……”
余音袅袅,渐渐消散在意识的深海,却在她心湖中投下清晰的涟漪。林凛睁开眼,望向窗外。月正圆,清辉如练,洒满庭院,将一切都蒙上一层朦胧而温柔的银纱。
极远处,海的方向,有一点微光倏忽明灭。很弱,很快,但确实亮过一瞬。
像在回应着什么,又像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林凛轻轻翻了个身,将妹妹温暖的小身子揽入怀中,阖上了眼睛。
晨光微熹,林家老宅的厨房已飘出炊烟。
曹浮光系着蓝布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大铁锅里熬着地瓜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混着地瓜的甜香弥漫开来。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她脸庞泛着暖光。
“浮光啊!粥别熬太稠,依岽还小,要吃稀些。”郑美娇端着个竹编簸箕从里屋出来,簸箕里摊着刚择好的空心菜。老太太今日穿了件藏青色斜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个髻,插了根素银簪子。
“晓得了,依妈。”曹浮光应着,掀开锅盖搅了搅,“我特意多加了水,熬得烂烂的,依岽好入口。”
郑美娇把簸箕放在小凳上,在灶前的小竹椅坐下,开始掐菜叶。她动作不快,但很稳,枯瘦的手指灵巧地将老叶、黄叶挑出来,嫩绿的菜心整齐地码在一边。
“依凛呢?还没起?”老太太抬眼问。
“早起了,在院里帮依漺喂鸡呢。”曹浮光往灶膛里添了根柴,“这孩子从东海回来,倒是更懂事了,每日早起,还知道帮着干活。”
郑美娇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院子里,林凛正蹲在鸡笼边,手把手教妹妹怎么撒米。晨光洒在小姑娘身上,给她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是懂事了,”老太太轻声说,眼神有些悠远,“性子也沉稳了,不像个六岁的囡仔。”
曹浮光笑了笑,没接话。婆媳俩心里都清楚,自打东海回来,林凛身上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只觉得这孩子眼神里多了些东西,看人看事,都透着股超越年龄的透彻。
“依妈,您说……”曹浮光犹豫了下,压低声音,“东海那边,到底让依凛做什乇了?我问她,她就说看看船,学学医,可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郑美娇掐菜的手停住了。她望着簸箕里翠绿的菜叶,许久才说:“她依公心里有数。老爷子不说,咱也别多问。林家的事,有些能说,有些……不能说。”
这话说得含糊,可曹浮光听懂了。她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身去掀蒸笼。笼屉里蒸着红糖糕,已经好了,热气腾腾的,甜香扑鼻。
“红糖糕好了,我先切一块,依妈您尝尝咸淡?”曹浮光用筷子夹了块,吹凉了递过去。
郑美娇接了,小口尝了尝,点点头:“甜度正好。依华爱吃甜的,多给她留些,她喂两个囡仔,辛苦。”
“晓得了,我蒸了两笼呢!够分。”曹浮光说着,把红糖糕一块块切好,码在盘子里。红糖的焦香混着米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院子里传来林漺“咯咯”的笑声。郑美娇探头看去,见小孙女追着一只芦花鸡满院跑,林凛跟在后头,一边追一边喊:“依漺慢点,别摔了!”
“这两囡仔。”老太太脸上露出笑意,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她朝窗外喊:“依凛,带妹妹洗手,准备吃饭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哎!就来!”林凛应了声,牵着妹妹往水缸边去。
堂屋里,林敬波已经坐在八仙桌主位,手里拿着旱烟杆,却没点,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桌上摆着几碟小菜:腌萝卜干、炒花生米、还有昨晚剩下的半条蒸咸鱼。林岽坐在特制的高脚竹椅里,小手抓着木勺,正“啊啊”地往嘴里送空气——小家伙一岁一个月,刚学会自己吃饭,虽然十次有八次喂到鼻子上。
“依公早。”林凛端了粥出来,先给爷爷盛了满满一碗。
“早。”林敬波接过碗,看了眼孙女,“昨晚睡得好?”
“好。”林凛点头,在爷爷身边坐下。她能感觉到爷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有探究,有关切,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郑美娇端着菜进来,听见这话,接口道:“能睡不好么?自家的床,自家的被,比外头哪都强。”她把盘子放下,凑近林凛看了看,“就是瘦了,也黑了。东海那地方,海风大,日头毒,小姑娘家家的,晒黑了可不好看。”
“黑点健康。”林敬波说,夹了块咸鱼放林凛碗里,“多吃点,补回来。”
“就是,黑点怕什乇?”曹浮光端着红糖糕进来,听到这话笑了,“咱渔家的囡仔,哪个不是晒得黑黝黝的?健康就好。”
郑美娇不赞同地摇头:“那不一样。依凛是要读书的,以后要当先生、当大夫的,白白净净的才好看。”说着,她又夹了块红糖糕给林凛,“多吃点,这个补血。”
林凛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心里暖暖的。这就是家,这就是奶奶——明明心疼你,嘴上却要挑你的刺;明明想对你好,却总用最笨拙的方式。
“依嫲也吃。”她夹了块红糖糕放到奶奶碗里。
郑美娇怔了怔,看着碗里的糕点,眼眶突然有点发红。她低下头,小声嘟囔:“你这囡仔,自己吃就是了,给我夹什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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