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玉直街，醉春风已然上了封条。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楚琅刚下马车，郑府尹满脸笑意相迎，见礼后，二人入了后院。
见往日风光的春风楼已然萧条。
郑阔慢条斯理道：“楚世子，你放心，贾修合伙诬陷、诈骗侯府多年钱财和恩惠，最重要的是他潜逃兵役证据确凿，已经提交三司会审，秋后法场定然少不得他一位。”
没有立即处斩，已经是贾修那位嫁进邕王府的妾室姐姐私下运作的结果。
楚琅看了郑阔一眼。
郑大人当即意会，低声道：“逍遥别院的井底，共计挖出三个半成型的胎儿尸骸，另有数十计的胎盘残留。世间竟有食用胎盘下血的邪术养颜之法，实在骇人听闻。”
“若不是楚世子，本尹此案还不能如此顺利办结。”
永宁侯简直是郑阔的福星，这开年不到三月，就给他送了好几项业绩，今年离开这三要管的京兆府，指日可待！
楚琅连忙道：“本案功劳最多的当是嘉阳郡主，我不敢居功。”
那可是勋贵人家豢养外室的逍遥别院，郑阔明显一愣，多问了一句：“可是养在昭平大长公主府上的崔家后人？”
“本郡主冠以国姓，郑府尹可别称呼错了。”嘉阳郡主骑驴而来，在捕头的带领下，踏了进来，驴鞭直指楚琅，“算你识相，还知道不贪功。”
这明筝简直是他的克星，楚琅又急了：“这难道是什么好名声吗？”
“是啊，本郡主连救人的名声都不贪图，更何况是这个……”
楚琅转过头，不看她那张让人着迷又生气的美人脸：“郑府尹，这醉春风害人不浅，今日本世子便是打算将它拆了。”
“原来同我争这一处铺面的就是楚世子。”嘉阳郡主也道出今日来的目的。
楚琅看着驴的脸色，靠近她低声道：“明筝，我这收了是要送给妹妹的。”
“巧了，我也打算送给珠珠。”
这一回要不是误会了珠珠的身份，嘉阳郡主也不会跟进去逍遥别院。
而且她冥冥之中总觉得，发现那口井的人，不是他们，而是珠珠。
看着面前争锋相对的两人。
一个侯府世子，一个冠以国姓的郡主，郑阔两个都得罪不起：“要不，二位听本尹一句劝，既然是送给同一个人，不如就正好出资一人一半，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的，不是？”
二人默契不再争执。
“既如此，就交给嘉阳郡主为我处理一下手续。”楚琅同郑大人行礼告别，翻身上马。
明筝问道：“喂……你干什么去？”
“别提了……”楚琅表情痛苦，低下头耳语，“我偷偷带着养病的妹妹出门，回去之后娘气坏了，父亲罚我去跑军营，要跑一个月。”
“珠珠也被禁足了……郡主有空去看看她，免得她无趣。”
嘉阳郡主气呼呼：“凭什么让我给他签字……银子都没给我！”
郑阔在一旁腹诽，是啊，这都代签了，刚才到底在争什么？
小情侣间的乐趣，他老了，不懂！
*
五大营，朱雀门。
跑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楚琅，瘫在演武场上。
瞭望台有人唤他：“世子，外头有人等您！且来好一会儿了……”
“楚琅~”
是明筝。
军营重地，郡主也不得擅入。
侍卫毛球连忙过来：“世子，属下扶您……”
楚琅还想挣扎，到底人就要软下，连忙抓着他。
只是出了军营，看见路边正在踢石子的少女，还是甩开了毛球的手：“你、怎么来了？”
嘉阳郡主将准备好的东西递给他：“不得给你送地契嘛……”
“为什么就一份？”楚琅接过。
“但名字是两个人的，你看。我可没坑你，记得还钱……”明筝凑近指着上头的落款。
楚琅看得见她脸上细碎的绒毛，如蝶羽搬的长睫，鼻尖又是那日的青草香，他怔怔忍不住问出口：“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才是救了我的人……”
明筝抬眼，和他对视了一息，看见少年黑白分明眼底的探究。
她一下撇开了眼，一左一右，摆着手，往前踱步。
等了一会儿，往回看，楚琅艰难挪着小腿，迈着小碎步，跟不上来。
“真是个蠢东西……”明筝往回跑，“告诉你了又如何？难不成你要报答我啊？”
“那是自然……”
少年眼神清澈，熠熠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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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让我去入你们楚家学堂吗？”明筝还是调侃。
“你又不缺……不然你告诉我，你想我如何报答？”楚琅声音无比认真。
“那等你跑完这一个月的军营，就来给我当……”明筝看不惯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小手突然抚上少年尚未尖锐的脸庞。
楚琅身侧的手微微一抖，没有退开。
“……小奴隶。”
“明！筝！”楚琅撇开了脸，怒喊。
还是这样的他，比较顺眼。
嘉阳郡主甩开了手：“看吧！我就知道你根本不会答应，就算你那时候知道了又怎么样……还不是每天都要气我……”
“不会……”少年立刻反驳，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
嘉阳郡主出身尊贵，不止母族是皇上的妹妹清平长公主，父族更是世家大族首位崔家。
清平长公主难产而亡，之后嘉阳郡主又被大长公主抚养在昭平公主府，日常出入宫闱轻而易举。
从小到大，明筝只有楚琅一位玩伴。
为了报恩，楚琅那般高傲心气的少年，都肯接纳浑浊不堪的贾修。
明筝看见后，不想他们之间也变成那样。
看着少年恍惚的眼神，嘉阳郡主转头看向面前的草场：“而且你那么笨！男女都分不清楚，我干嘛要特意告诉你……”
“这片场地不错，明天我也过来跑马，顺便监督你的惩罚。约好了，一个月后，我就来接我的小奴隶……”
明筝说完，上了马车。
楚琅还愣在原地。
马车里传来娇俏声音：“不上来吗？你的腿，还能骑马？”
“来了。”楚琅连忙应声。
*
“大姐姐，我的好姐姐，我就出去，到院子一下。”
“没有你同意，珠珠绝对不会往外跑出一步。”
楚沁珠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诚恳跟大姐姐求情。
她已经整整在屋子里呆上三天了。
一半的时间必须躺在床榻上，剩下除了吃饭就是发呆。
那天从醉春风回来，居然还意外接触了死婴，叫侯夫人只听了一个开头，人差点没撅过去。
小女儿失而复得，进屋发现她不见的那一刻，甄氏把整座侯府来回翻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