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
像是有人拿着钝器在颅骨里反复凿刻，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地跳。
林悦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随后聚焦在天花板惨白的吸顶灯上，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和某种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刺鼻味道，胃部传来灼烧般的空虚绞痛。
这不是她修炼的静室。
林悦一惊，她猛地坐起身，过于剧烈的动作让眼前一阵发黑，她扶住额头缓了几秒，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碎片如同涨潮的海水，蛮横地灌入脑海——
林悦，娱乐圈一百零八线开外的小透明。
不，准确说，是“全网黑的小透明”。
三天前，一场慈善晚宴上，这个林悦“不知好歹”地试图接近林家那位众星捧月的千金小姐林薇薇，不仅被当众冷落，还被拍下“纠缠不休”“表情狰狞”的照片。
那些视频片段经过剪辑在网络上病毒式传播，#林悦碰瓷林薇薇#、#学人精能不能滚出娱乐圈#、#见过倒贴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等词条轮流霸占热搜榜尾，堪称她出道以来最火的时候。
原主本就岌岌可危的路人缘彻底崩盘，微博评论区沦为污言秽语的垃圾场，为数不多的几个代言和通告全部被取消。
昨天，经纪公司正式发来“雪藏”通知。
然后……这个脆弱敏感的女孩，在绝望中吞下了半瓶安眠药。
记忆的最后，是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私信诅咒，和经纪人陈姐那条冰冷的信息：“自己作死，别连累公司。解约合同和违约金账单明天发你，好自为之。”
林悦沉默片刻。
她叹了口气，自己作为玄门千年不遇的偏科天才，曾一眼观尽王朝兴衰、抬手拨动命运丝线的存在，此刻正坐在一间不足二十平米、弥漫着颓败气息的出租屋单人床上，消化着这荒谬绝伦的现实。
她穿书了。
穿进了一本她坐飞机时，打发时间时翻过的、名为《璀璨星途》的娱乐圈真假千金文里。
书中，真千金林悦幼年走失，流落孤儿院，长大后凭着一张漂亮脸蛋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挤进娱乐圈，崭露头角后被林家认回。
林家对她愧疚不已，加倍补偿，真千金最终坐拥千万粉丝，成了当红小花，完全是人生赢家。
至于假千金……在真千金耀眼的光芒下，同样进入娱乐圈的假千金几乎是个背景板，后期作者都懒得写她了。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悦掀开薄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唯一的穿衣镜前。
镜中的女孩年轻，苍白，瘦削，哪怕被浓重的黑眼圈和憔悴的神色掩盖，眉眼依旧妍丽惊艳。
和自己原本的长相一模一样，但是状态非常差，和修炼的自己天差地别——长发凌乱，嘴唇干裂起皮，脖子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已经结痂的抓痕，是原主情绪崩溃时自己弄的。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林悦“看”向镜子。
在她眼中，寻常的镜像褪去，浮现出的是缠绕在这具身体上、黯淡混乱的命运光线。
属于“林悦”的过去像快进的默片闪过：孤儿院的孤寂，打工的艰辛，对舞台笨拙而炽热的渴望，进入娱乐圈后一次次碰壁的委屈……
最终，这些情绪在慈善晚宴后，被恶意造谣的热搜彻底点燃、扭曲，化作铺天盖地的攻击和诅咒，压垮了她。
而未来，本该有一条分岔路，通向“身份曝光”、“林家认亲”、“逆袭打脸”。
可此刻，那条分支光带极其微弱，几乎湮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浓重的黑暗和指向“毁灭”的终局。
一股不属于原主记忆的外来力量，冰冷、粘腻、充满掠夺性，正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原主的命运线上，不断吮吸着所剩无几的“气运”与“生机”。
林悦皱眉。
有古怪。很不对劲。
原著剧情发生了偏转。
林薇薇提前察觉了“真千金”的潜在威胁，并先下手为强，不仅阻断了林悦被认回的可能，还通过这一系列操作，想将原主彻底打入泥沼。
林薇薇确实也成功了，她穿来的时候，原主已经死了。
“至阳道体”微微发热，将缠绕在灵台的最后一丝阴郁药力和外来侵蚀感驱散，林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
有意思。
穿成惨死的真千金，开局就是身败名裂、债务缠身、命悬一线的地狱模式。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陈姐（经纪人）”。
林悦拿起手机，划开接听，没说话。
“林悦？你居然还活着？命挺硬啊！”对面传来女人尖利而不耐烦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
陈姐嫌恶地吼着：“少给我装死！看到公司邮件没有？正式解约通知！”
陈姐冷笑：“因为你个人品行不端，给公司形象造成巨大损失，按照合同，你要赔偿违约金三百万！三天内打到公司账上，否则就法庭见！”
三百万。
对于曾经的玄门大师而言不过是个数字，但对现在这个兜比脸干净、还背着原主几万块网贷的孤女来说，不亚于天文数字。
“还有，别以为不说话就完了。”陈姐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你惹了不该惹的人，林大小姐那边发话了，要你在圈里彻底消失。”
陈姐压低声音：“识相点，赔了钱就赶紧滚蛋，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起来，或许还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不然……”
不然，等着林悦的恐怕就不只是网络暴力了。
林悦终于开口，声音因为缺水和刚醒来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合同我看过。所谓‘品行不端’的认定，需要公司提供确凿证据，并经过第三方仲裁。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要求天价违约金，恐怕站不住脚。”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一贯懦弱、遇事只会哭的女孩会如此冷静地反驳。
“你……你懂个屁！公司说你违约就是违约！证据？网上那些不是证据？林大小姐一句话，比什么证据都管用！我告诉你林悦，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陈姐色厉内荏地吼道。
“陈姐，”林悦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上个月挪用手下另一个艺人王薇的商务尾款去填你赌债的窟窿，事情快瞒不住了吧？你说，如果王薇和她现在的金主知道这件事……”
“你胡说什么！”陈姐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透着惊恐，“你、你怎么……”
“我还知道，你儿子今年中考，你托关系把他塞进重点中学的事，好像也不太合规。”林悦继续慢条斯理地说，“对了，你丈夫好像一直以为你在公司是个体面的经纪人，不知道你在外面还有个小男朋友？”
“够了！闭嘴！”陈姐的声音彻底慌了，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林悦……不，悦悦，悦悦你听我说，刚才姐是急糊涂了，话没说对……解约的事，违约金的事，都好商量，姐帮你跟公司周旋……你、你别乱说……”
“帮我？”林悦轻笑一声，“陈姐，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解约合同，我可以签。但违约金，一分没有。并且，公司需要出具一份声明，承认是因经营调整与我协商一致解约，不存在任何艺人违约行为。”
林悦慢悠悠地开口：“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盖好章的声明扫描件发到我邮箱。否则，我不保证刚才说的那些‘胡话’，会不会不小心跑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你威胁我？”陈姐咬牙切齿。
“是交易。”林悦纠正，“用你的体面和平安，换我的自由身和清白名声。很公平。”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半晌，陈姐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声音干涩：“……声明可以发你。但林薇薇那边……她不会放过你的。”
“那是我的事。”林悦淡淡道，“处理好声明，然后，别再联系。”
挂断电话，世界清静了。
林悦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有些滞涩的窗户。
初秋微凉的风灌进来，冲淡了室内的浊气，楼下是嘈杂的市井街道，小贩的叫卖声、车辆的鸣笛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粗糙的生机。
解决了一个小麻烦，但更大的困境还在眼前。
没有公司，没有收入，名声恶臭，债务压身，还有一个假千金在暗处虎视眈眈。
按照常规路径，她或许可以试着去寻找林家，揭露自己是林家亲生女儿，是真千金的身份。
但“命运之眼”告诉她，那条路已被浓重的恶意遮蔽，强行去走，只怕会触发更凶猛的反噬。
林薇薇既然能提前布局将她打压至此，必然也会防范她与林家接触。
玄门手段？她这具身体虽然继承了“命运之眼”和“至阳道体”两大BUG级天赋，但原主就是个普通凡人，没有半点灵力基础。
那些需要灵力驱动的风水、符箓、阵法、雷法……现在的她通通不行，空有理论，没有“蓝条”，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至于“徒手打鬼”……这城里干干净净，阳气旺盛，她感知范围内连个游魂都没有，上哪打去？更何况，物理超度也解决不了她的经济危机和名声问题啊。
林悦一边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冷水润嗓子，一边思考，如何在短时间内，合法地破局呢？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另一边的旧款笔记本电脑上，屏幕还停留在某个社交平台的热搜页面，满屏都是对她的辱骂。
林悦静静移开视线，看向电脑旁边一个造型略显奇特、像是某种专业设备的黑色摄像头。
那是原主为了做美妆直播分期买的，还没用过几次。
直播……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在这个信息时代，还有什么比直播更能快速、直接、且不受传统渠道限制地展示自己，并获取关注与资源的方式？
尤其是，如果直播的内容足够独特，足够震撼。
别人直播唱歌跳舞、聊天卖货、游戏吃饭。
她可以直播……“算命”，或者说，直播“解决心理问题”。
“命运之眼”看透命运轨迹，直指问题核心，“至阳道体”确保她能处理涉及阴性能量的麻烦。
风险？肯定有。
封建迷信的帽子随时可能扣下来，平台封禁、舆论反噬，但比起坐以待毙，这至少是一条路。
一条能将她的能力最大限度变现，并可能反向积累力量，对抗林薇薇的路。
她需要找到一个相对宽松、不易被林薇薇势力直接干预的平台。
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浏览器页面切换，她快速搜索着当下流行的直播平台。
排在前列的几个巨头，资本盘根错节，很可能与林家或林薇薇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风险太高。
直到一个名字映入眼帘——灵犀。
一个新兴的、主打小众垂直领域、以算法精准和社区氛围独特著称的直播平台。
资料显示，其创始人背景神秘，平台股权结构极其简单，不受太多资本挟制，更重要的是，灵犀的社区公约里明确写着：“鼓励创新、多元、真实的表达，只要不违反法律法规及公序良俗。”
就是它了。
林悦微微笑起来，没有任何犹豫，用原主的身份信息快速注册了【灵犀】主播账号。
ID很简单，就叫“林悦”。
简介更简单：“解决心病，直视命运。信或不信，皆在你心。”
没有美化照片，没有精心设计的开场白，林悦毫不在意这些，她将那枚黑色摄像头固定在电脑上方，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能清晰拍到自己的上半身和身后的白墙背景。
房间简陋，灯光也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吸顶灯，但这反而有种奇特的真实感。
准备好这些，林悦打开直播间，标题设置为：“新手开播，连线解惑，随缘解答。”
没有预告，没有宣传，直播间里空空荡荡，观看人数显示为“0”。
林悦并不着急，她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发白的棉质睡衣，将长发随意拢到脑后，露出刚洗过的清晰而苍白的脸。
然后，她点击了“开始直播”按钮。
屏幕亮起，映出她平静无波的眼眸。
几乎是在开播的瞬间，不知是灵犀算法对新主播的偶然推送，还是冥冥中的某种牵引，右下角的在线人数从“0”跳到了“1”，然后是“3”，“7”……缓慢但持续地增长着，几乎都是被林悦的脸吸引进来的。
几条稀稀拉拉的弹幕飘过：
【新人？颜值还行，就是脸色太差，生病了？】
【解决心病？心理医生在线问诊？有执照吗？】
【背景好简陋，不会是骗子吧？】
这些人并没有认出林悦，一是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关注娱乐圈，没看过那些不分真假的八卦；二是因为林悦现在的气质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还是那张美得近乎妖艳的面容，但气质却冷若冰霜，仿佛完全换了个人。
林悦没有看那些弹幕，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落在了虚无的某处。她用那带着些许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嗓音开口道：
“今日开播，解答三个问题。礼物‘星空玫瑰’上榜，随缘连线。只问心事，只解心结。”
灵犀平台的礼物系统里，“星空玫瑰”是中等价位的礼物，折合人民币一百元。
这个门槛不高不低，既能过滤掉纯粹凑热闹的，又不至于将真正急需帮助的人完全挡在门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线人数缓慢爬升到二十几人，弹幕多了些调侃和质疑，但迟迟没有人送礼上榜。
林悦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目光空茫，仿佛神游天外。
就在有人开始刷“骗子主播，溜了溜了”的时候，一个ID叫“焦头烂额宝妈”的用户，送出了一朵“星空玫瑰”。
连线请求弹出。
林悦点击接受。
画面分成两半，左边是林悦沉静的脸，右边出现了一个眼眶通红、神色憔悴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一岁多、同样精神萎靡、不住抽噎的孩子。
【弹幕：来了来了！演员就位！】
【所以说我最讨厌宝妈了，一孕傻三年，这种垃圾主播都敢信，孩子病了不去医院来直播间？】
【前面的嘴别那么毒行吗？没看这位妈妈都快急哭了吗？人家肯定是走投无路了才到处想办法！】
【就是，孩子生病当妈的最心疼，有些人一点怜悯心都没有吗？】
弹幕立刻吵了起来，直播间热度开始上升。
连线那边的宝妈声音带着哭腔：“主播，主播你好，我实在没办法了……”
她眼眶通红，看起来状态和林悦差不多差，都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一样：“宝宝，我宝宝他连续一个星期了，每天晚上一到十二点就准时开始哭，怎么哄都没用。”
她哽咽了一下：“宝宝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憋得通红，一直到哭累到虚脱才能睡着一会儿，没多久又惊醒接着哭。”
“去医院看了好几次，儿科、神经科都看了，抽血、拍片、脑电图，那些能查的都查了，医生都说没毛病，就是让补充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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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D，注意安抚，可一点用都没有啊！”
“我和孩子爸都快崩溃了，问了很多人，试了很多办法都没有用，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再这样下去，孩子受不了，我们也要垮了……”
女人说着，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她怀里的孩子蔫蔫地靠在她肩头，眼睛半闭着，眼底有着不符合年龄的青黑。
【听着是挺诡异的，准时哭？】
【不会是肠绞痛吧？或者缺钙？】
【医生都说没毛病了，楼上别瞎诊断。】
【主播不是能解决心病吗？快看看孩子是不是被吓到了？】
林悦的目光落在那个孩子身上。
在她的“视野”里，孩子的命运光带本该是柔和的、充满生机的淡金色，此刻却被一缕缕灰黑色的、带着浓厚暮气的丝线缠绕着，尤其缠绕在代表“健康”与“安宁”的节点上，不断侵蚀。
而这些灰黑丝线的源头，并非来自外界邪祟，竟隐隐与这间屋子，与孩子身下的小床相连。
丝线的末端，指向一个模糊的、带着执念与焦虑的老人虚影，正慈爱又焦急地“看”着孩子。
不是恶意，是牵挂。
原来是这样……错误的牵挂方式。
“把孩子平时睡的床，包括床垫，整个挪开。”林悦立刻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宝妈愣了一下：“啊？挪开？为、为什么？”
“照做。”林悦没有解释。
宝妈犹豫了一下，或许是病急乱投医，或许是被林悦眼神中的笃定震慑，她咬咬牙，将孩子交给闻声过来的孩子爸，然后招呼丈夫一起，将儿童房里那张实木小床艰难地挪开。
床下的地板是复合木地板，看起来并无异样。
“撬开地板，正对床头下方的位置。”林悦再次指令。
【卧槽？剧本这么写的？】
【主播你认真的吗？让人家撬地板？】
【要是挖不出东西，我看你这骗局怎么收场！】
【原本想走了，看到这儿还是决定留下来，我倒要看看这地板下面能藏着什么东西】
【不会是巫蛊娃娃吧，剧本里面都是这么写的，没意思，呵呵】
孩子爸有些恼火的声音传来：“你到底行不行？别在这儿装神弄鬼！撬坏了地板你赔啊？”
“挖。”林悦只吐出一个字。
宝妈看着镜头里林悦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眸，出于女人的直觉，她相信林悦一定是有办法的，不是在乱说。
女人一咬牙，夺过丈夫手里的工具：“我来！大不了买块新的！”
她蹲下身，用螺丝刀小心地撬动着那块地板，地板卡扣并不十分牢固，很快被撬起一角。
随着地板被掀开，下方是浇筑的水泥地面，看起来普普通通。
宝妈眼里希望的光暗了下去。
“继续，往下挖一点，水泥下面是回填土，不深。”林悦的声音依旧平稳。
镜头外的男人开始小声抱怨，觉得林悦是在胡闹，而且自己的妻子居然相信一个不知名主播的话，也跟着一起胡闹。
这么年轻，又这么漂亮，指不定就是来博眼球，骗流量的骗子，但他看了看怀里的儿子稚嫩的小脸，又实在心疼。
万一呢？要不就相信这个女主播一次？
女人坚定眼神，吸了口气，用手里的工具开始敲击、挖掘那块水泥。
水泥层不厚，几下就被凿开，露出下面潮湿的泥土，又挖了大约十厘米深，工具碰到了硬物，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宝妈的手一颤，和孩子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直播间也听到了那声脆响，纷纷激动起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屏幕，镜头里的女人加快动作，扒开浮土，一个锈迹斑斑、裹着油布的小铁盒出现在坑底。
【！！！真有东西？！】
【巧合吧？肯定是提前埋好的！】
【演，继续演！道具组加鸡腿！】
宝妈颤抖着手拿出铁盒，打开。
里面是几根黄澄澄的金条，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小字。
“这……这是……”宝妈惊呆了。
“是你丈夫的曾祖母，或者说，孩子的太奶奶藏下的。”林悦面容冷静平淡，声音透过耳机传来，“老太太经历过战乱和饥荒，习惯性地藏东西，又把地方忘了。”
林悦轻轻叹了口气：“老人家临终前执念不散，担心后辈过得不好，这份焦虑的执念化作了无形的牵挂。”
她伸手指了指不知什么露出笑容的小宝宝，语气温柔：“孩子阳气弱，敏感，被这份过于沉重的‘关爱’缠绕，夜夜惊啼，她不是想害孩子，只是想提醒你们，床下有东西，能让你们日子好过些。”
宝妈和丈夫早已听得目瞪口呆，直播间弹幕也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把东西收好，是你们应得的。”林悦继续说道，“今晚子时之前，准备好纸钱、香烛，在客厅干净处，面向西南方，诚心祭拜太奶奶，告诉她东西找到了，家里一切都好，请她安心离去，福泽后人。孩子今晚便能安睡。”
安静。
镜头那边和直播间都被震慑了，隔了接近一分钟，宝妈终于回过神来，抱着铁盒，已是泪流满面：“谢谢，谢谢主播！太奶奶……她老人家一直最疼我老公，我们一定照办！一定诚心祭拜！”
连线断开。
直播间里死一般又寂静了几秒钟。
随后，弹幕轰然爆炸！
【我……我人傻了！剧本敢这么写？！】
【金条！那是真的金条吧？看那色泽重量！】
【孩子爸那震惊的表情不像演的！还有那纸条，字迹很旧了！】
【所以不是鬼害人，是老祖宗操心太过？破防了家人们！】
【主播怎么知道的？她真的看出来了？】
【巧合！绝对是巧合！说不定是主播买通了这家人演戏！】
【楼上脑残？挖自家地板埋金条演戏？图啥？图主播这不到五十个观众？】
【关注了关注了！太神了！】
【只有我注意到主播全程表情都没变一下吗？好像早就知道下面有什么……】
在线人数开始飙升，从几十跳到几百，礼物也开始零星出现。
林悦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和上涨的数据，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淡淡开口：“下一个问题。‘星空玫瑰’，随缘连线。”
仿佛刚才那震撼的一幕，不过是寻常小事。
林悦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距离三百万违约金，距离摆脱这全网黑的绝境，距离面对那个古怪的林薇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路，已经在她脚下展开了。
林悦微微抬眼，眸中似有光华流转。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缓缓扣紧了新的轨迹。
而屏幕另一端，无数双或好奇、或质疑、或贪婪的眼睛，正通过这小小的窗口，窥探着即将掀起的波澜。
房间角落，那部旧手机上，刚刚收到一封来自“星瀚传媒”的邮件，标题是《关于与艺人林悦协商解除合同及免责声明的函》。
而城市的另一端，某间奢华公寓里，正看着娱乐新闻的林薇薇，忽然心口莫名一跳。
她皱了皱眉，抚摸着手腕上冰凉沁人的玉镯，低声自语：“系统，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变数’波动？”
脑海中，一个冰冷的电子音模糊地响了一下，又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