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空气间犹如浮着一层薄薄的雾霭,青色瓦檐上还凝着晶莹的露珠,风来一吹,滴在石阶处,发出清脆的回响。
宋昙从客栈里醒来,去楼下吃了碗阳春面。她细嚼慢咽着,嘴里无甚滋味,清瘦的小脸白皙素丽,周身蕴出一股子冷清温婉的气质。
在客栈住了大半个月,手里的银钱不多了,太子哥哥还写信催她回襄王宫,说要一起面对父王母后的责骂,要把他们这层背地里的情愫统统说出来。
可是宋昙知道回不去了。
纵使说出来又怎样,这其中利益纠葛,早就不单单是他们两个的事了。生在王室,一个是处境危急的太子,一个是去了他国联姻的公主,父王母后真的会同意他俩在一起吗?再说了,那个男人又真的能放过她吗?
宋昙苦笑,阳春面寡淡无味,她却坚持吃完,不肯浪费。意识到自己长大了,经此一遭后,心性也算成熟了许多,若是按照之前,她必然想不到这几层关系。
不过幸好襄八子告诉她今日谈王回宫,现在还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吃完了面,宋昙收拾一番,准备去谈王宫门口等。
襄八子美貌出众,本为贫家女,后被襄王选中送往谈国和亲,性子温和,在宫中广结善缘。
宋昙第一次给她递纸条说明情况时,还以为她不会轻易答应,没想到襄八子知道她逃出来,还给了银子救济她。
但宋昙没要。逃跑就已经够狼狈了,不过她好久没吃到肉了,现在已经后悔没拿那银子了。
襄八子与她约好,在谈王回宫过后,她会求见谈王将事情一五一十告知,若谈王不信,或不愿见宋昙,那么她也没办法。
毕竟襄八子还要在谈王后宫里生活,她不可能硬逼着谈王非要见一个落魄投奔的公主。她肯帮忙,宋昙已经是相当感激了。
对于谈王会不会见她,宋昙其实心里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她还是太莽撞,一心只顾着要报复卫奚,却没想过万一谈王想要在卫奚面前邀功,把她又送回了蔺国该怎么办。
宋昙心情复杂地走在街上,今日谈王回宫,琼都相当热闹,她却笑不出来。
谈王的仪仗在半个时辰前就进了宫,宋昙脚步缓慢,畏惧面对心中设想最不堪的那个结局。她神思飘远,倏地被人撞了一下,回过神来,撞她的是个奔跑的孩童,道了歉后又继续向远跑去。
“听说蔺王也跟王上一起回来了?我方才买菜去了,没顾上看,莫非是谈蔺两国要结盟?那太好了,前线这仗打得人心惶惶,有了蔺国做盟友,心里可踏实多了。”
“对啊,原本我还怕北戎人打仗太猛,这前方战事一直僵持不下的,我隔壁邻居的儿子去参了军,他娘天天在家里抹眼泪,这下蔺国应该会帮我们,战事一定能挺过去的。”
宋昙浑身一怔,敏锐地听到了“蔺王”两个字,当即愣在原地。晴空万里之下,她却不禁打了个寒颤,反应过来后一把冲过去问道:“请问你们说得是‘蔺王’吗?他来了谈国?什么时候?”
“就今天早上的事,小姑娘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宋昙一口冷气灌入头顶,只觉周遭天旋地转,犹如当头棒喝。
“没什么,蔺王长什么样子,你们看到了吗?”她紧咬牙关。
“嗯…这我哪看得到啊,不过是王上亲自在城门口迎接的,不会有错的。”
宋昙眉心皱起,木木然:“好的,我知道了…”
她紧咬下唇,一瞬间脑子里有许多想法涌出来。卫奚怎么来了谈国,他是知道了自己在这里吗?还是另有其事?
不管怎样,宋昙都没有再继续往谈王宫的方向走了,她火急火燎返回客栈,整理好行囊,拿上符节,准备出城。
她赌不起,也不敢赌,看谁都像是眼线,一路行色匆匆,只想快点逃离。
谁知道卫奚会在这个关键的节点上过来,只能寄希望于这次是巧合。
直到出了城,宋昙的心才稍微安定一点下来。
她在城外一家驿馆里找到了轻碧和苏启,庆幸他们还在等着自己,而不是被卫奚抓去了。
“你们住在这里,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是最近有人跟着你们吗?”宋昙问道。
轻碧疑惑:“没有啊,公主,你要办得事办完了吗?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呀?”
“先离开这里,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宋昙无奈,她也不知道该去哪了,这次又算是白忙活一场,仿佛天生的冤家,只要碰上了卫奚,她就没有好下场。
可宋昙不知道的是,自古冤家路窄,避无可避,又哪能让你从这路里钻出了一条小缝,轻易就逃出去呢?
日头正烈,霞光溢彩,树影斜映,天际蔚蓝。
云雾席卷暖芒,朱漆门扉上以金粉绘着凤鸟纹,殿内钟鼓琴瑟绵绵不绝,站在中央的舞伎们身着彩纱宽袖长裙,随着丝竹之声翩然起舞。
卫奚坐在谈王的右侧下方,他面前的食案上珍馐琳琅,肉香四溢,热气蒸腾,眼前又是婀娜多姿的异国美人,纤纤细腰,笑容可掬。
不过这一切都让卫奚顿感索然无味。
谈王看出他兴致缺缺,便安排了几个舞姬过去陪侍,卫奚摆手拒绝,随即饮了一口梅花酒,神情傲视,目光不知看向何处。
襄八子作为宫妃,自然也参加了这场接风宴。她一时有些无措,悄悄看向斜对面的男人,殿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却不掩蔺王的半分风华。
她到底该不该说出来呢?
襄八子知道宋昙是私自逃出来的,她说要向谈王告知政治机密,事关谈国存亡。
但如今蔺王也来了谈国……襄八子回想了下宋昙的话,既然事关谈国,那么她作为谈王的女人,还是告知一下比较好。
看来这趟浑水是不得不蹚了。
宴席结束后,趁着那个气势凌冽的男人走远,襄八子主动叫住了谈王。
谈王平时挺喜欢这位温柔小意的襄八子,所以在她说有要事禀告的时候,想也没想就让她开了口,还以为是要什么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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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听完却眉头一皱,脸上的笑容逐渐收起,襄八子观察着谈王的表情,小心翼翼问道:“王上,您看怎么办?”
“你确定她真是襄国公主?”
“妾离开襄国时,公主不过是个孩童,妾也没有见过公主真容,但听她说得有声有色,又提及谈国,妾不敢不重视,求王上定夺。”
谈王思量一番,神情没有方才那么严肃了,拍了拍襄八子的肩头:“这样吧,你先带她过来,若她真是襄公主,爱妃,你就算是立了大功了。”
门扉半开,卫奚神色不辨,他穿着一件玄色缂丝蟒袍,蟒纹以金线盘绣而成,五爪蟒龙盘桓于云海之间,料子是特贡的“蝉翼纱”,纱底织着极细的银线暗纹,衣摆堪堪曳地,满地暗影沉沉。
钟擎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汇报道:“襄国那边没什么动静,太子遇被关了禁闭,到现在还没出来,不过王妃逃跑恐怕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王妃那天晚上走的是水路,随行的还有两人,应该就是宫外的接应。她们走的是西南方向,我们的人已经过去寻找,应该很快就能有消息的。”
卫奚听完,唇角稍稍挑起,牵动颊边两道极浅的笑纹,乍看温柔,实则噙着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一手负后,一手捏着青瓷盏,力道十分可怖:“五天之内,孤要见到她。这么大个活人,你们找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找到,不如回家去种地。”
“属下办事不利,还请王上责罚!”
“人找到了再说,孤这么久的怨气,是要罚的。”卫奚语气冷漠,眼底也浮出一片阴沉沉的情绪,他颌角线条利落,扯着笑,却宛如寒光一般割人。
钟擎听出这话好像不是说给他听得,倒像……意有所指,还是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
谈王派人来请卫奚去含光殿一叙,他理了理衣襟,神色如常踏进了殿门。
襄八子在旁端坐着,低首垂眸,未敢抬头。
“爱妃啊,方才你怎么对孤说的,现在就怎么对蔺王说一遍,原原本本,一字不差,懂吗?”谈王道。
襄八子这才抬起头来,她壮着胆子,又将来龙去脉重复了一遍,不过隐去了宋昙说知道某些政治机密的话,只挑了她逃跑向自己求助的话来说。
襄八子心里明白,目前谈蔺两国已达成利益结合,谈王不愿再出其他岔子,但若能借此向蔺王卖一个人情,也算是好事一桩。
至于宋昙说得那些涉及谈国存亡的机密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重要了。蔺国这么强大,真真假假又如何,就别再节外生枝了。
话音刚落,襄八子瞥了瞥男人深沉阴郁的脸孔,只觉殿内猛地冷寂了下来,她不禁理解了宋昙为什么要逃跑。
这么一个具有威压感的男人,不适合当一个从小养尊处优公主的丈夫。
夫妻之间,势必有一方要低头,但谁肯低这个头呢?
襄八子在谈王宫多年,深谙人与人的相处之道。若是宋昙低头,蔺王恐不会得偿所愿,但若要蔺王低头,堪比登天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