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富冈义勇外出猎鬼后。
一连半个多月都无任何消息。
直到一日午后, 阿代双手抱腿、坐在檐廊上,望着庭院里空旷的风景发呆。
“噶啊——!”
天空中传来年迈乌鸦的叫喊声。
阿代立马回神,扶着檐廊木柱站起身。望向天空。湛蓝的晴空下, 一只漆黑羽翼的乌鸦在扑腾着翅膀,朝这边飞来。
是宽三郎!
阿代高兴地挥动手臂:“宽三郎先生!”
“噶——”
等宽三郎气喘吁吁降落时, 阿代已经提起和服下摆、小跑出檐廊了, 站在庭院里。
宽三郎降落在她面前的水缸上。
阿代迫不及待问:“是义勇先生回来了吗?”
宽三郎摇头:“嘎——义勇还在继续前行。”
并扑腾一下翅膀, 示意阿代看它背在背上的小包袱。
阿代细心取下小包袱。
展开——
里面是一样小巧精致的礼盒。
几束玫红色的小花。
还有一封家书。
阿代立马展开家书。
里面一如既往只有很简短的字。
无须担心。
“……”
阿代看着那简短的几行字, 嘴角慢慢抿起,最后微微上扬,变成一道柔软的弧度,“义勇先生还真是……多写几行字, 又会怎么样呢?我在这里担心来担心去, 他倒是永远都很平静的样子。”
那份小礼盒。
阿代打开,发现里面是一颗很璀璨的珠宝。
像是从海外漂洋过海来到日本的。
“这是义勇路过海边城市时, 在码头买来的。”宽三郎扑腾一下翅膀,飞落在阿代肩膀上, 替代富冈义勇传达他自己根本不会说出口的心意, “义勇他很想你。”
阿代收起那颗珠宝。
她侧头看向宽三郎, 漂亮的眼眸微微弯起,“宽三郎先生, 请歇一歇再走吧?我给您准备食物和水,顺便……我也想给义勇先生写封信, 能劳烦您送去吗?”
……
宽三郎在檐廊上吃食物。
阿代就坐在屋内的桌子上写信。
不能写太多内容。
如果要写很多字的话, 就需要用大一些的信封了,这样的信封不好装进小包袱里,只能沿路用鸦爪勾着信封飞行。它来回飞行传递消息已经很累了, 阿代不想给它带来不必要的负担。
所以阿代思前想后。
最后也只写了短短的一行字。
宽三郎吃饱喝足后,背上信封,再次振翅高飞,不一会就消失在了蓝天白云下。
漆黑的翅膀穿过人流密集的闹市、越过高山深谷,鸦爪掠起溪流清凉的净水……最后降落在密林里提着刀安静行走的年轻猎鬼人肩上。
富冈义勇停下脚步,侧首,抬手轻抚了下宽三郎的脑袋,才从它背上取下信封。
展开。
里面写着:
「我也很想念你。」
富冈义勇下垂的眼睛,被额前碎发遮住了,看不清晰。露出来的下半张脸情绪非常平淡,没有任何表情。
但宽三郎感觉得出来。
他在高兴。
只是现在正行走在寻找恶鬼的道路上,不能忘其所以。
……
在花街的任务结束了。
音柱大人跟雏鹤她们回来了。
虽然早有怀疑游郭里存在恶鬼,甚至极有可能是十二鬼月的一员。却没想到竟然会是上弦。上弦之六,即使头颅被斩断,也有可能重新连上脖颈。
潜藏在游郭内的上弦鬼,是兄妹二人,必须将他们的头颅同时斩下,才能令他们消散在寂寥的黑夜里。
最后虽然成功将上弦之六斩首。
但音柱大人的左手,也在激战中断裂了,左眼也严重受损,无法再看见光亮。如果不是灶门祢豆子的血鬼术,身中剧毒的音柱大人或许会没命。
上弦之鬼。
一百年来都未曾被击败、杀死过不知道多少任柱的上弦鬼。
“不过真是太好了,大家都还活着。”雏鹤讲述完这些事,眼角闪烁着泪花,那是感动的、满足的泪水。
这次战斗过后。
音柱大人便引退了。
同样参与游郭任务的灶门炭治郎、我妻善逸、野猪头套也在激烈的战斗中存活了下来,灶门炭治郎虽然重伤昏迷了两个月,但好在最后清醒了过来。
因为他是义勇先生的师弟。
所以阿代去看望了他。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因为鬼杀队的大家都很繁忙。普通队员不像柱有其他职责,所以除非受到很严重的伤、必须要返回蝶屋修养,否则是不会轻易聚集在鬼杀队据点的。
上一次见面。
好像也是在蝶屋呢。
但因为当时情况太过混乱,她并没有跟他说过话。
现在他躺在病床上,清醒了过来。看到阿代,露出了很温柔的笑容,“您就是阿代小姐吧,跟我想象中的一样。”
想象中的……?
阿代并不太能听明白他话内的意思。
“有个人拜托我,给您带话。”因为下巴受伤,他说话非常困难,声音也很小,一不注意去听的话,可能就会听不清,“他说,他很抱歉。”
那个人是谁呢?
是谁托炭治郎代话的呢?
阿代想不清楚。
后来炭治郎似乎想要交给她什么物品,但因为来探望他的人太多了,所以被打断了。
而那样物品他虽然经常随身携带,可他昏迷了两个月,为了方便照顾他,他原先的衣物被脱掉了,换成了病号服。而那样物品,则收拢在她妹妹的箱子里。
他现在行动不便,也实在没办法去拿来。
于是。
阿代就带着浅浅的疑惑离开了。
是谁托炭治郎带话的呢?
是他们彼此都认识的人吗?那会是谁呢?
又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句话呢……
炭治郎是义勇先生在三年前大雪中的深山里救下的,那时候他的妹妹刚变成鬼。义勇先生发现了他的潜质,写了一封信交给鳞泷先生,让麟泷先生训练他。
他的人生才开始与鬼杀队产生交集。
所以——
只可能是这三年里他认识的人里,有一位也认识她的人,才会拜托炭治郎带话。
……不可能是那个人啊。
一周后,灶门炭治郎就痊愈了,并决定亲自去锻刀村向为他锻刀的钢铁冢先生解释刀具损坏的原因。主公大人同意了这件事,于是在清晨时分,炭治郎向蝶屋的大家挥手告别,由隐成员将他背去锻刀村的藏匿地点。
大家讲述这些时,都很高兴。
阿代也很高兴。
替音柱大人一家高兴,替炭治郎高兴。
转眼之间,气候就从炎热的夏季,变作了秋季呢。
只是……
义勇先生,他还没有回来。
那片区域并没有十二鬼月的存在,只是一只普通鬼,因为血鬼术很缠人的缘故,导致探查消息的隐成员误以为他是十二鬼月的一员。
将那只鬼斩杀在日轮刀下。
他连回来一趟的时间都没有,就不得不继续前往下一个可能是十二鬼月窝藏点的地方继续排查。音柱大人引退了,炎柱大人的重伤还未痊愈,没办法复职。目前九柱里,只剩下了七位柱还能继续猎鬼。
人手不足。
任务也就更加繁重起来。
距离义勇先生离开,已经过去快三个月了。
期间倒是有来信。
依旧是很简洁的写信风格,交代他现在无事,无须担心之类的话。
可是……
信件这种东西,可并不能立即知道他当前的状态。宽三郎飞回来,将信件交到她手上,通常需要四五天的路程。也就是说,她在看信的那一刻,已经距离信件上他所说的自己没有受伤,过去了三四天时间。
她只是能知道他三四天前的安危而已。
中途我妻善逸回来过一趟。
他任务结束了,回来做短暂休整。特意来蝶屋找阿代聊了很久的天。他依旧像过去那样呢,活泼,乐观,但其实心思非常细腻,是个好孩子。
但过了几天。
再次碰面。
阿代却看到他鼻青脸肿的,像是被揍过一顿。
阿代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他并不愿意说,只是垂着头,忽然说起了他的师兄。
他的师兄。
狯岳。
阿代脑海里瞬间就浮现起了那个黑发的男孩子。
自从那日在街市上,她将钱票全部交还给他后,他再没出现在阿代面前过了。
她也完全不清楚他的近况。
不过,应该还在好好地活着吧。那是个很顽强的孩子呢。虽然过去他们之间有过一些不愉快的回忆,但是看到他加入鬼杀队,那么努力地训练、做任务,她还是很欣慰的。
孩子不是一成不变的。
孩子会在成长过程中,因为各方影响而产生变化。
他应该是也遇到了令自己感到幸福的事物吧,所以才会有这样大的改变。他现在……可是也在为了其他人的性命而努力战斗着,是一名很厉害的剑士了。
阿代帮善逸处理了伤口,之后他要离开,前往下一处任务地点。
临走前。
仍然鼻青脸肿着的善逸,平静对她说出了内心的话。
他的师兄是个很厉害的人。
他看不惯其他人那样诋毁他。
但是。
他可能也永远没办法跟他的师兄共处。
他感到很抱歉。
辜负了爷爷的期待。
之后也不能再像过去在桃山那样,跟他的师兄两个人,一起来看望阿代,陪阿代说话了。
那样的日子。
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时间在不断流逝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大家每时每刻也都在变化着。蝶屋依旧热闹,音柱的宅邸里也始终欢声笑语。阿代很喜欢他们。
也很喜欢参与进去他们的热闹里。
这样,
好像就可以冲散她的孤寂。
她是个害怕寂寞的人。
她是个没人陪伴,就会陷入低压情绪的人。
她是个胆小鬼。
所以她会在夜晚独自一人的时候做噩梦。
梦里。
义勇先生遭遇了可怕的鬼。
经历了很可怕的事。
她每回惊醒,都浑身冷汗。然后不断说服自己,不会的。这种事不会出现的。义勇先生现在很厉害了呢,他真的已经很少会受伤了,因为她查看过他的衣物,上面完全没有蜈蚣状的缝补痕迹。
所以他。
绝对会活着。
宽三郎再次将信件送来,上面依旧只有简短的话。
交代三四天前的他一切都好。
刚放下手中的信件,漆黑的深夜里,宅邸外面就传来了可怕的呼喊声。
是出了大事。
有两只上弦鬼袭击了锻刀村。
分别是上弦之五和上弦之四。
好在霞柱时透无一郎和恋柱甘露寺蜜璃刚好在锻刀村内,及时进行了救援。但还是伤亡惨重,很多锻刀村的刀匠都被残害了。
蝶屋里人满为患,都是受伤昏迷的刀匠们。
阿代被来喊她去帮忙的神崎葵拉着,一路跑去蝶屋。一拉开病房的门,她就愣在了原地。
到处都是血。
一盆接着一盆的血水被端着往外倒。
那些目光涣散、躺在病床上等待救治的刀匠们里,甚至还有年轻瘦小的孩子。有几个花瓶被送来了蝶屋,里面插着的不是花,而是刀匠们。他们被扭曲成各种怪异的形状,十多个人被塞在一个小小的花瓶里。他们还没有死。他们在发出虚弱的声音,拜托给他们一个解脱。
忍小姐脸上依旧带着微笑。
但她在愤怒。
她轻轻的嗓音如同春日里飘落的花般温柔,她说。她一定会治好他们的。
鬼是很残忍、很可怕的生物。
鬼杀队里的大家。
在以人类的血肉之躯,与这样的怪物作战。
她不会呼吸法,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能耐。她的父亲死在鬼的手中,然后那只鬼被麟泷先生他们斩下了头颅。其实她也是愤怒的,愤怒这样的生物出现,扰乱了她的生活。但她没有健康的身体去支撑她表达自己的愤怒。
她在心底暗示自己,这样也很好了,已经很好了。
杀死父亲的鬼,已经被解决了。
她的仇恨已经报了。
这样真的已经很好了。
所以,
开心起来吧?
她开心地在狭雾山生活了下去,那样的生活真快乐呀。父亲不允许她外出,但是在狭雾山上她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小小的院子里晒不到多少太阳,但在狭雾山她能晒一整日的太阳。
可锖兔先生也死在了鬼的手里,在最终选拔上,在那座被紫藤花环绕的藤袭山上。
现在,她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再被夺走的了。
请把义勇先生,
安然无恙地还给她吧。
连续许多天不眠不休,终于将刀匠们的伤势全部稳固住。但也有一些刀匠没能挺下来,被沉默着盖上白布。
宽三郎很久没送信回来了。
明明之前每隔半月就会有信件送回来。
这一次,已经过去十七天了。怎么还没有信件送回来呢?
阿代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之中。
刀匠们的尸体不断在她脑海里浮现,残忍的花瓶总是折磨着她的神经。她被噩梦吓醒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梦中的义勇先生,逐渐与许多年前梦中的锖兔先生重合。
他们双手握刀,挡在受伤的人身前。
一边挥动日轮刀,一边快速朝恶鬼的方向冲去。
他们握刀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
冲向恶鬼先迈出的腿一模一样。
水之呼吸的起手式也一模一样。
……
义勇先生的头颅被恶鬼捏住了。
阿代再次吓醒。
她大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涣散、无法聚焦的瞳孔剧烈颤抖着、望着天花板,呼吸剧烈起伏。
大脑里的神经还在空鸣着。
导致什么声音都听不清。
就在这样的时刻,一只沉稳的手自黑暗中伸出,抚摸上她的头顶,缓慢拍抚。
“……没事了。”
“不要怕。”
“我在这里。”
……
“……没事了。”
“不要怕。”
“我在这里。”
……
带着浓浓安抚意味的嗓音,逐渐替代掉耳朵里的空鸣声。
阿代的表情一点一点、逐渐被难过和泪水充斥。
赶在眼泪彻底掉下来之前,赶在呜咽声要压抑不住从喉咙里冒出来之前,她一把扑进了他的怀抱里。天色还黑着,屋里没有开灯,但她已经确信面前这个人就是她的丈夫,那个外出四个多月没回来的混蛋。她紧紧揪着他的衣襟,把大颗大颗滚落出来、完全控制不住的泪水全部蹭到他的身上。
他身形微僵。
很快,便轻轻圈住了她的身体。另只手仍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没事了。”
他说。
他的声线明明不是偏冷的,却因说话时尾音或刻意或不自觉地下压,显得不近人情。但此刻,他在黑暗里低声安慰着她,嗓音被放得很轻。
他慢慢将她圈得更紧。
上下抚摸她头发时,动作间满是不易察觉的心疼。
“不要怕。”
他说。
“我在这里。”
“你怎么才回来……”阿代蜷缩在他怀里,已经泣不成声了,泪水太多太多了,根本控制不住,索性她也不再强压哭声,抱着他大哭特哭了起来,“混蛋!”
……又被骂混蛋了。
但富冈义勇感到有点高兴。
他嘴角轻轻上扬着,任由阿代蜷缩在他怀里,一边伸出拳头捶打他,一边不顾形象地大哭。
只是没有再骂混蛋那个词了。
但被打了。
他也觉得有点高兴。
他慢慢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肩膀。她的头发上,是熟悉的花香味。他每次让宽三郎送回去的花,她都有制作成用来洗发的水。
……好高兴。
他有些没控制住内心的情绪,不仅嘴角上扬得有些高。
还从喉咙里发出了低低的、非常愉快的笑声。
很短暂。
那个笑声只持续了一秒不到的时间。
但阿代还是愣住了。
她缓慢眨动两下哭得有些发红的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无法聚焦,所以她是望着虚无的方向的,但即使是这样,也无法掩盖她脸上的困惑情绪。
“刚才是你在笑吗?”
“……嗯。”他非常大方地承认了。
“义勇先生原来是会笑出声的吗?”阿代此刻已经完全忘记要哭了,非常惊讶地掩住下半张脸,眼眸里满是震惊。
“因为太高兴了。”他声音里还染着清浅的笑意。
阿代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但她就是觉得,他现在嘴角应该还是轻轻向上牵动的状态。
义勇先生……
其实并不像表面那样,很冷漠吧。
也不像她最开始理解的那样,是个不会说话的面瘫脸呢。
甚至……不是个不善于发现自己情感的人。
只是之前太封闭自己了吧。
姐姐的去世,和锖兔先生的去世……
阿代缓慢抬起双手,去触碰他的面颊。指尖轻轻移动,感知到了他嘴角淡淡的弧度。的确是上扬着的状态。猜对了呢,……好开心。
阿代的嘴角也逐渐露出笑容。
他其实……
是可以笑得很轻松的吧。
说不定还可以笑得更温柔呢。或许现在依旧没办法完全放松,因为恶鬼还未被斩尽。
可即使只柔和了半度。
也足以令阿代感到无比的高兴了,指尖触碰着他的嘴角,感受着他的笑容,始终不愿意离开。
这种笑容。
不是往常那种安静着高兴的笑容,因为那种笑容实在内敛,他甚至会为了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太外露,而刻意抿紧嘴角。
……可能。
这种笑容,只存在在义勇先生的童年时期吧?
可现在,被她触碰到了。
但是这个笑容,很快,便又消失了。他的嘴角慢慢恢复平淡,阿代的指尖感知到了。
阿代困惑:“你不高兴了吗?”
“不?”他语气里的困惑比她还要多,“我很高兴。”
阿代语气甚至有些咄咄逼人起来:“那你为什么不继续笑了。离开四个月,终于见到我,只能让你高兴那么一小会吗?”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愣怔片刻,随即便惊出了豆豆眼,他再次:“……不?我现在也很高兴。”
阿代完全没听他的解释。
此刻已经陷入了思绪之中,在回忆刚才的事情经过。
听见他笑出声的时候,她在做些什么呢……?
阿代将被褥边上的瓦斯灯打开,屋子里亮起了醺黄的光线,她总算能看清富冈义勇此刻的样子了。应该是刚从外奔波回来,就来看她了。身上有一点汗味和尘土的气味。
阿代一寸寸打量他现在的表情。
嗯……
完——全——没有表情呢!
毫无波澜的蓝眼睛平静地看着她,如果不是认识他很久了,阿代几乎要分辨不出来他眼底那很轻微的高兴情绪。
多么标准的面瘫脸呀!
阿代有点气鼓的情绪,微微托住面颊。她在回忆刚才事情的经过。
片刻后,她试探性地伸出手。
锤了下他的肩膀。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忽然开始飘鲜花。
他刚才还直白到甚至有些呆板地盯着阿代看的无高光蓝眼睛,也垂下去了,在看地板,嘴角轻微上扬。
很快。
两秒不到的时间。
再次变回没有表情的面瘫脸。
阿代又锤了下他的肩膀。
嘴角:上扬。
两秒后。
嘴角:平淡。
阿代:锤。
嘴角:上扬。
两秒后。
嘴角:平淡。
阿代:“……”
阿代有些担忧的表情看着他:“义勇先生,您很喜欢被打吗?”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再次豆豆眼:“??”
……
现在已经是凌晨时分了。
明天一早,富冈义勇还要去参加柱合会议。
所以阿代虽然很想念他,但也只是跟他聊了一会儿,就说“睡觉吧?”
他点点头。
然后就要站起身,离开。
被阿代拉住了手。
富冈义勇有些茫然地低下头,就看到阿代还有些发红的眼睛此刻正微瞪着他,她一副想要说什么,但又希望他主动说出来的样子。
“……”
富冈义勇不太能明白她在希望他说什么、但如果什么都不说的话,肯定不可以……所以,他最终缓慢出声:“明天,让我做早饭吧。”
她好像有点生气了。
但最终松开了他的手,低下头去,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嗯,我知道了。义勇先生明天不是还要去开会吗?请早点回去休息吧。”
富冈义勇:“……”
很长时间过去。
阿代转头,就看到富冈义勇还静静待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有轻微的无措。
阿代微微蹙眉,有些生气的表情:“义勇先生,你是笨蛋吗?明明刚才我还在心里夸过你可能并不笨的。”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再次豆豆眼。
见他脸上的表情更加无措了(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和呆板的蓝眼睛里看出来这些情绪的),阿代有些忸怩地移开眼睛,最终叹了口气,还是再次伸出手去,勾住了一点他的衣领。
她想勾住他的衣领,把他扯过来。
……结果。
鬼杀队制服最上端的纽扣刚好在那个位置,于是就这样,被她意外解开了。
阿代:“……”
阿代瞳孔微微放大,她有些无措地立马缩回手,轻轻咬住一点指尖,慌乱解释:“我、我没有奇怪的意思。”她只是单纯的想跟他一起睡觉,只是简单的睡觉。
富冈义勇静静垂目,看着自己被解开的领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会,他开口:
“我明白了。”
阿代:“……?”
阿代小心翼翼出声:“……义勇先生,请问你明白了什么呢?”
富冈义勇抬起眼睛与她对视:“我先去洗澡。”
阿代:“……?”
阿代:“……!”
不等阿代再次出声。
他就已经站起身,离开了。
阿代在这边慌到不行,左右脑互搏。一边想着没关系,反正已经是夫妻了……做这种事是很正常的吧?一边不断回想牧绪给她的画册上的内容,开始羞耻心爆炸到想要提着瓦斯灯连夜离开。
最终。
她钻进被子里。
用被子把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一根头发丝都没暴露出去。她蜷缩在里面,双手捂脸。
不知过去多久。
移门被再次拉开了,又被轻轻拉上。
有脚步声靠近过来。
随即,被褥边上的瓦斯灯“啪嗒”一声,被拉灭了。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之中,与外面的夜色融为一体。
富冈义勇拉开被子一角,安静地躺在她身旁。
没有说话。
“……”
“……”
“…………”
“…………”
阿代的脸颊终于不烫了。
她把头露出被子,眼神死亡地平躺在被褥里。
呀……真的是,她到底在期待富·冈先生些什么呢?
被子里。
忽然有一只滚烫的手,抓上了她的腰。
阿代被惊得一下睁开了眼睛:“……义勇先生?”
富冈义勇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将阿代拉入了他的怀里。
他紧紧圈着她的腰,甚至无意识地在不断收紧手臂,加深他们的接触。阿代能感受到紧贴在她后腰上的大手,那是不太正常的体温……有点过于炙烫了。
富冈义勇将脸贴进了她的颈窝。
同样温度不太正常的吐息,轻轻扑洒在她的脖颈上,有些痒……
他在黑暗中轻轻出声:
“……睡吧。”
第52章
锻刀村事件结束后。
鬼杀队召开了一场紧急柱合会议。
炭治郎的妹妹祢豆子身为鬼, 却克服了阳光,不知道究竟是在逐渐向人类靠拢,还是进化成了更强大的鬼。不管是哪种, 都意味着大规模的全面作战即将爆发。
鬼杀队进入了全面戒备的状态。
这一次的柱合会议,因为主公大人的身体无法支撑, 所以是由天音夫人主持的。主要讨论的问题除了祢豆子和近期在外活动的鬼大幅减少外, 便是关于斑纹一事。
据说在战国时代, 将鬼舞辻无惨逼入绝境的使用起始呼吸的剑士们, 他们身上都出现了类似鬼纹一样的标记,那就是斑纹。
斑纹。
是鬼杀队剑士身体潜能被极限激发,并将呼吸法运用达到极致时,身体才会浮现的标记。
一旦觉醒斑纹。
意味着剑士已经做好了拼上性命的觉悟, 呼吸法的威力将得到大幅提升。
但出现斑纹者, 无一例外。
都活不过25岁。
目前这一代的剑士里,已经有三个人出现了斑纹。分别是恋柱·甘露寺蜜璃, 霞柱·时透无一郎,还有不是柱的鬼杀队剑士灶门炭治郎。
阿代知道这些事。
还是从忍小姐那里听来的。
忍小姐说, 为了能够大幅提升鬼杀队的整体实力, 接下来柱们会开始训练不是继子的普通队员, 即使是已经退役的柱也会再次出山。但是由于她要研究药剂,这一次的柱训练就无法参加了。
说完这些。
忍小姐还微微歪头, 有些困惑的语气,问她:“富冈先生没有告诉你这些吗?”
阿代摇头。
义勇先生什么都没有说呢。
而且那天他早起前去产敷屋宅邸参加柱合会议, 回来的也很快。阿代记得, 自己还没开始准备午饭呢,他就回来了。可忍小姐说,他们那天可是开会到了晚上呢。
义勇先生……
还是那么不合群。
他原本也并不打算参加柱训练。
但是因为炭治郎的不懈努力……他最终还是同意参加了。回忆起那段时间, 阿代还是有些觉得尴尬。
隐约记得有一次。
义勇先生外出回来,她去为他开的门。
看到站在门外的他,她想也没想就扑过去拥抱住了他。然后才看到杵着拐杖跟在义勇先生身后的炭治郎。看到他们这样亲密的举动,他挤了挤豆豆眼,随即整张脸都立马红透:“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像是也察觉到自己这样的解释太无力了。
灶门炭治郎很快便又来了个90°的标准大鞠躬:“阿代小姐日安!”
义勇先生的表情非常挣扎和混沌的样子。
可以看得出来。
向来习惯独来独往的义勇先生,并不是主动邀请灶门少年一起回家的呢。
总之。
最后,义勇先生难得感到无力地叹口气,低下头对阿代说:“……抱歉。”他始终记得宇髓跟他说过的话,如果没有提前通知妻子,就带其他人回家的话,可是会惹怒妻子的。
阿代疯狂摆手:“不不不,没关系哦?”
然后那段时间。
就变成了义勇先生和炭治郎一起准备三餐。
……其实一开始是她来准备饭菜的,但是炭治郎感到很过意不去,就主动来厨房帮忙。她跟炭治郎聊了很多,炭治郎很会说话呢,是个很可爱的孩子,阿代很喜欢跟他聊天。他寻找的话题,也总能逗笑阿代。
看到在厨房一起做饭的他们两人。
义勇先生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总之,最后,他走了进来,把汤勺从她手里接了过去,替代了她的位置,开始准备饭菜。
她没有事做,就只好坐在板凳上发呆了。
然后原本欢声笑语你来我往交谈的厨房,就变成了这样的独角戏:
“义勇先生!你喜欢吃萝卜鲑鱼吗?”
“……”
“我看阿代小姐这两天总会做这道菜!但是我刚才问了阿代小姐喜欢吃什么,她却回答甜滋滋的食物。所以就在想是不是义勇先生喜欢吃这道菜。”
“……”
“义勇先生!切菜的事请交给我吧!”
“……”
“义勇先生!”
“……”
“义勇先生义勇先生!”
“……”
“义勇先生!你怎么都不说话呢!”
“……”
“义勇先生义勇先生义勇先生??!”
“……”
炭治郎扭头:“阿代小姐,能请您尝一下这个汤的味道可不可以吗?”
阿代正要回答。
原本一直默不作声的富冈义勇突然开口:“你……”
炭治郎神情激动地看向他。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默默补完后续的话:“话太多了。”
灶门炭治郎:晴天霹雳。
富冈义勇用汤勺盛了一点汤出来,低头尝了下,淡淡回答:“可以。”
灶门炭治郎立马重新打起精神,再次恢复热血沸腾的模样:“好的!!我会继续努力的!义勇先生!”
然后继续「义勇先生」「义勇先生」「义勇先生」喊个不停。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侧过脸,再次露出挣扎又混沌的表情。
阿代:噗。
总之,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义勇先生最终还是决定,也参加柱训练。
这段时间,在外活动的鬼越来越少,最后演变到了一只鬼也没有的程度。等之前受伤的队员逐渐养好伤,蝶屋里陷入了难得的空闲。
训练虽然很苦。
但这并不会危及生命。
鬼杀队难得有这么轻松的氛围呢。
可大家却也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宁静罢了。大规模的全面作战,即将爆发。这一次的战斗,只有两种结局可以收场。
要么一举杀死鬼王鬼舞辻无惨。
要么鬼杀队落入近乎全军覆没的惨淡局面。
不管是哪种结局。
都会死很多人。
阿代每天会跟神崎葵他们一起,去为那些努力训练的剑士孩子们处理训练留下的外伤。看着他们不顾一切,甚至不惜放弃未来、提升自己实力的方式,阿代曾没忍住轻轻问过一个孩子。那个孩子结束训练后,还在为自己加训。没有柱在旁指导,他用力过猛,结果一个不慎胳膊脱臼了。
那是个比她小很多岁的孩子。
他的面容尚且稚嫩。
阿代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呢……?”用这种训练方式对待自己,可能短时间内没什么,但很大概率几年后,十几年后,一旦天气潮湿起来,手脚的骨头就会传来锥心般的疼痛。
直到现在她都还记得那个孩子的回答。
他挠着脑袋,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红晕,说:“其实我……从没想过以后的事。我能力不行,只希望能在最后的战斗里多为柱们帮上一点忙。”
这样的孩子并不少。
他们好像并不惧怕死亡。
灶门炭治郎已经出现斑纹了,即使在大规模的全面作战中存活下来,也只能活到25岁。一日训练暂停的午后,阿代拿着一个烤饭团坐在炭治郎旁边,跟他一起吃午饭。她问他会不会怕死呢?
“嗯。”他点头。
承认了自己会惧怕死亡这件事。
但紧接着他又说:“我死后,如果祢豆子还没有变成人的话,那么长久的生命,祢豆子一定会很孤单吧。所以我一定要在还活着的时候,找到让祢豆子变成人的方法。”
“你一点也不惧怕呀?”阿代说了这句话。
“欸???”灶门炭治郎手里捧着饭团,变成了豆豆眼。
“你说了很多,可是并没有提到对死亡的恐惧呢。”阿代朝她轻轻弯了下眼睛。可能炭治郎真的如他所说是惧怕死亡的吧,但死亡的恐惧在他心里,跟其他重要之物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那些孩子们肯定也是如此吧。
包括那个人也是。
说不定直到现在,他心里想的都是,那年死在藤袭山上的人,应该是他。
“炭治郎真是个勇敢的孩子。”阿代喃喃着这句话,望向了远山。
那里正有一些孩子们吃过午饭后,短暂休整一下,就又开始嗷嗷叫着冲上山林里去,锻炼自己的体能。
一些还没吃完饭的孩子看见了,嗷嗷叫着“你们偷跑!”,将食物往嘴里塞得更快了。
坐在她旁边的灶门炭治郎也是如此。
戴着野猪头套的少年看到阿代,“哈哈哈!”着跳过来,双手叉腰着大声说:“我要跟你打一架!”
阿代非常困惑的表情指指自己:“我?”
“对!”野猪头套少年发出得意的笑声,“五五开羽织打不过你,所以只要我打赢了你,我就是最强的了!哈哈哈!”
“你这头猪!!”我妻善逸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一把扯住野猪少年的头套,“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吧!不准动阿代小姐一根头发丝!!”
啊……
场面突然混乱起来了呢。
不过这个场面怎么有点熟悉呢?——阿代陷入了思考。
灶门炭治郎非常无措的样子,对阿代解释:“那两个人是我的朋友。一个叫善逸,一个叫伊之助。抱歉阿代小姐,他们两个性格就是这样,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希望你不要介意。”
啊……场面更熟悉了。
尤其是炭治郎说的这句话。
总觉得,好像不久之前刚发生过这件事。
阿代“噗嗤”一声笑出来。
灶门炭治郎豆豆眼:“……?”
然后就听阿代用非常愉快的声音说道:“今天训练结束后,一起去聚餐吧!?”
“咦??今晚吗?”灶门炭治郎挠挠头,“阿代小姐,你不陪义勇先生吗?”
大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也许就是下一刻。
所以才要更加珍惜眼前人还在身边。
更要注重这段时间的陪伴。
阿代将最后的饭团吃掉,笑意不改,“他呀,今天晚上要去和其他柱切磋,听他说这也是训练的一环。所以没关系的啦!”
“什么?!”我妻善逸非常激动地一把将嘴平伊之助甩开,朝阿代扑过来,“阿代小姐要跟我一起去吃饭吗!好激动!!!”
“善逸!!!不准对阿代小姐这样!!”灶门炭治郎在后面死死拽住我妻善逸,拒绝我妻善逸扑到阿代的身上,“阿代小姐是义勇先生的妻子!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你对阿代小姐做冒犯的事情的!!!”
我妻善逸突然平静下来:“我说,炭治郎。”
正当灶门炭治郎以为我妻善逸终于放弃了的时候。
他的头发就被揪住了。
我妻善逸一边扯着他的头发疯狂往外拽,一边昂着下巴用鼻孔看他尖叫:“不要一口一个阿代小姐阿代小姐叫的那么亲密!!给我老老实实喊雪江小姐你这个大额头!!!不要仗着你是阿代小姐现任丈夫的师弟就自抬身价!!!我认识阿代小姐的时候,你还在山里阿巴阿巴阿巴劈柴呢!!!”
灶门炭治郎:“……”
总觉得,被打击到了。
被我妻善逸甩飞出去的猪头套少年再次飞奔过来,“五五开羽织的老婆!!跟我打一架吧!!!”
我妻善逸:“……”
我妻善逸尖叫:“啊!!你这头猪给我离阿代小姐远一点!!!”
灶门炭治郎:“善逸!!不准借着保护阿代小姐的名义往阿代小姐身上扑!”
我妻善逸:“我说过了吧!!给我老老实实喊她雪江小姐!”
于是最后呈现了这样的场面。
我妻善逸从后面抱住嘴平伊之助的腰,拒绝嘴平伊之助靠近阿代。
灶门炭治郎从后面抱住我妻善逸的腰,拒绝他假公济私扑进阿代怀里。
阿代:“……”
阿代侧过脸,露出无奈的表情叹了口气。
……有点吵闹呢。
不过,她还是很喜欢啦!
这样热闹的氛围。
傍晚时分,大家一起前往了鬼杀队大本营附近的城镇里,这个城镇每晚都会有鬼杀队员巡逻,所以很安全。因为夜市很繁华的缘故,有各色的瓦斯灯,几乎亮如白昼。虽然阿代有夜盲症,但在这样的环境下,还是能看清事物的,只是说,不如白日那样清晰。
他们聚集在一家传统料理店。
名叫嘴平伊之助的少年总算取下了总是戴在头上的野猪头套,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庞。阿代浅浅惊讶了下他的长相,原本以为那么粗狂的嗓音和穿着打扮,会是一个长相也很粗狂、甚至长了胡子的老少年。结果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秀丽如女子般的面容。
“五五开羽织的老婆,你一直盯着我看什么?”嘴平伊之助问。
阿代单手撑脸,笑着说:“伊之助很厉害呢,我只是偷偷看了你一下,就被你抓住了。”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嘴平伊之助愣了一下,很快便嚣张大笑起来,“哈哈哈!我果然是最厉害的!不过就算你夸我,我也还是要跟你打一架!就吃完这顿饭好了!五五开羽织的老婆,跟我打一架!”
然后被坐在旁边的我妻善逸揪住头发训斥了一顿:“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不准那样喊她,给我毕恭毕敬地喊雪江小姐!”
呀……
又开始了。
灶门炭治郎再次替我妻善逸和嘴平伊之助向阿代道歉。
好在,等点的饭菜上来后,他们安静了下来。
点了满满一桌子的食物。
寿司、天妇罗、鳗鱼饭等等……基本上把这家店的所有食物都点了一遍。阿代吃的并不多,但面前这三位少年,尤其是嘴平伊之助,食量特别大。所以很快,一桌子的食物都被消灭掉了,阿代又点了一桌子的食物。
灶门炭治郎表情为难地向阿代再次道歉:“抱歉,让您破费了。”
“没关系啦。”阿代笑着说,“请以吃饱为目的地敞开肚皮去吃吧?这种小事不需要介意。”
嘴平伊之助嘴里塞着天妇罗,两只手上也各拿着一个天妇罗,眼睛亮亮地说:“这个好好吃!我还要吃!”
阿代又单独给他点了一大盘的天妇罗。
阿代几乎没怎么动过筷子,她只是用高兴的、安静的神情,温柔注视着他们。
灶门炭治郎吃着吃着,速度逐渐慢下来。
他将手缓缓伸向怀中口袋,里面正极力轻柔地放置着一样物品。他并没有立马拿出来,而是先出声:“阿代小姐,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得到阿代的同意后。
他抬起眼睛,注视着阿代的眼睛,郑重问道:“您现在感到幸福吗?”
阿代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住了。
她现在幸福吗?
“幸福。”她回答。
“好!我没有其他问题了。”灶门炭治郎收回了手,继续埋头吃起食物来。虽然他闻到了阿代小姐身上有很浓重的悲伤情绪,但他也闻得出来,她没有撒谎。
阿代的确没有撒谎。
现在的她,的确很幸福。
但这种幸福,是在随时会破裂的冰面上行走的幸福。全面作战什么时候开始呢?真的可以杀死鬼王吗?大家真的可以活下来吗?忍小姐,蜜璃小姐,善逸,炭治郎,伊之助,还有已经重新复职的炼狱先生,不死川先生和伊黑先生他们……
以及。
那个身为她丈夫的男人。
那天她问他。
这一次,他能活下来吗?
他没再像往常那样说“不会死”,而是沉默了一会后,回答:“可能会。”
那可以不要去吗?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问这个问题。早在决定让这个人成为自己丈夫的那一刻,她就清楚这种时刻早晚会来。
“请给我来一瓶红玉酒!”阿代突然举起手,难得那么大声说话。
这样豪迈的举动。
把灶门炭治郎和我妻善逸全都惊住了。
拿到红玉酒后,阿代甚至没有倒进杯子里,直接就仰头喝起来。红玉酒是使用石榴糖浆调制的,入口几乎尝不到酒精味,口感甜美,很适合女子喝。
但酒水终究是酒水。
对于阿代这种从未喝过酒的人来说,依旧是过于刺激了。
她又喝得那样急那样多。
一下子喝掉大半瓶后,她的面颊已经变得绯红,双眼也迷蒙起来。
“阿代小姐……?”灶门炭治郎有些无措。
阿代将酒瓶重重放置在桌面上,她垂着头,在看自己的和服裙摆。
除了嘴平伊之助还在不停往嘴里塞食物外。
我妻善逸和灶门炭治郎已经全都停下来了,满脸担忧地望着阿代。
但阿代始终沉默着。
半分钟后。
她再次举起红玉酒,仰头把剩下的酒水也全都一口气喝掉了。
然后再次举起手:“请再给我来一瓶!”
就这样。
她不间断地喝,旁边逐渐堆积起红玉酒的酒瓶。她的意识已经不清晰了,她终于埋着头低低笑出声了。她忽然抬起头,大笑着冲灶门炭治郎说:“我决定啦。”
灶门炭治郎望了望阿代身后,正在朝这边走来的某人,又将目光落在阿代脸上,非常担忧的神情:“您决定什么了?”
阿代说:“如果你师兄死了,我就改嫁。”
刚好走到阿代身后的富冈义勇脚步顿了顿。
灶门炭治郎:“!!”
灶门炭治郎立马疯狂摆手,替阿代解释:“义勇先生!阿代小姐只是喝醉了,胡乱说的!”
阿代:“我是认真的。”
“……”
富冈义勇垂着眼,没说什么。
只是将醉醺醺的阿代从椅子上打横抱起来,去前台将账单结掉后,离开了这家料理店。
望着玻璃窗外的街道上。
抱着醉醺醺的阿代小姐穿行人群的富冈义勇。
灶门炭治郎再次将手伸向口袋,将那样物品拿出来——那是一个粉红色的平安符,上面绘制了小兔子的可爱图案。除了上面溅上了一点血迹外,保存的非常崭新。
在居住在狭雾山的麟泷先生那里进行呼吸法训练时,他怎么都劈不开那块巨石,如果无法劈开巨石的话,麟泷先生就不准许他去参加最终选拔。
在他濒临崩溃边缘的时候。
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年从迷雾中出现。他抬腿将他踹出去,用木刀的刀尖指着他,训斥只知道哭哭啼啼的他不像个男子汉。
之后。
在狐狸面具少年的陪训下。
有一日,他的刀终于快过了他,劈开了他的面具。
他也终于看清了这个总是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年的面容,紫藤花一般颜色的眼睛,嘴角留有狰狞的疤痕,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温柔气质。见他成功,这个少年笑了起来,那笑容看上去似乎要哭泣,似乎很开心,又似乎是放下了心。
他将这个平安符递过来。
可随即,他又像是有些后悔。他站在那里,垂着眼眸喃喃着什么,一阵风吹过,将他的声音吹了过来。他在自言自语,还是忘记他比较好。
所以最后,他又说:“这件物品不必交到她手里,你替我好好保管吧。”
迷雾散去。
名叫锖兔的狐狸面具少年不见了踪迹。
他看到面前的巨石,终于被劈开了。被他刚才劈开锖兔面具的那一刀,劈开了。
后来。
他隐约明白过来,锖兔的过往。
虽然锖兔说过让他保管此物,但他始终觉得,这样珍贵之物,还是交到阿代小姐手里比较好。但现在,他逐渐明白锖兔为什么说不必了,也明白了他为什么说还是忘记他比较好。
……
阿代被富冈义勇一路抱着,回去了水柱宅邸。
她喝了很多。
醉醺醺的,却很安静。
他将她轻轻放到房间里的被褥上,拉过被子,帮她盖好。停顿一下后,他又将手慢慢移上去,帮她把有些乱的鬓发整理了一下。
他是个沉默的人。
平日里即使有人找他搭话,都不一定会回应对方多少。更别说让他主动开口了。所以,总是阿代主动跟他说话,他才会说话。如果阿代不跟他说话,他就默默跟在旁边,等阿代找他说话。
阿代躺在被褥里。
她没有睡觉。
只是安静地望着房间角落。
过去好久,她才嗓音发哑地开口:“你应该知道的,我是个很怕寂寞的人。所以,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你死了,我会改嫁的。”
他沉默了一会,回答:
“……好。我会托付信任的人照顾你。”
阿代笑着看着他:“你要把我托付给谁呢?宇髓先生吗?也可以呀,那我就去当宇髓先生的第四位妻子好了,相信如果是你去拜托他的话,说不定真的能成功呢。”
“嗯。”他说,“也好。”
阿代一把拍开他帮忙整理头发的手,眼睛通红地瞪着他:“可是我不想再跟你们鬼杀队的人牵扯上任何关系了!”
他被拍开的手,停顿在半空。
“所以,我还是去街上随便拉一个路人结婚好啦!反正你这么久以来送给我的珠宝首饰那么多,随便卖一卖,应该都可以过上很久的富足生活吧?我相信应该没人会拒绝娶我。”
他垂目。
将被拍开的手收回去。
过了会,安静点点头:
“如果他能保护你的话,可以。”
“……”阿代笑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一些什么,可能是觉得太无力了吧:“义勇先生原本是想把我托付给谁的呢?”
“炭治郎。”他静静地说,“如果我死后,他能活下来的话。”
阿代彻底笑出声,眼角有泪水冒出来,估计是觉得太好笑了吧,所以把眼泪都笑出来了。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非常好笑地说:“想起来炭治郎是富冈先生你的师弟呢,你们水呼都是这样的吗?师兄死了,就要把妻子托付给师弟。”
阿代说着,忽然一把扯开腰封,拉起他的手放到领口大开露出来的肌肤上,仰头吻住他。
他瞳孔睁大,像是对此感到非常无措。
但最终。
还是回应了这个吻。
他闭着眼,眉头微微蹙起,将手从阿代裸.露的肌肤上移开,一边回应她的吻,一边帮她将腰封重新系好。将她轻轻摁倒在被褥上时,她的衣物已重新穿戴整齐。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尽量避免身体的贴合,低头与她亲吻。
直到察觉阿代体力不支起来,他才呼吸乱乱地结束这个吻,伸手过去,替她擦从嘴角淌出来的口水。
阿代始终侧着脸,望着被褥边上的瓦斯灯。
灯罩里的那根小小矮矮的灯芯,时不时便在安静房间里发出“噼”的轻微声响。
“成为他们的妻子后。”阿代眼睛慢慢转动,看向他,“我也要和他们做这些事吗?”
替她擦嘴角的手顿住。
随即那只手忽然大力抓向她,他望过来的瞳孔里晃动着可怕的、抵死纠缠的情绪。
——他终于生气了。
阿代却笑起来。
那是发自内心的畅快的笑。
那是终于报复到他的得意,但泪水不知为何又再次不听使唤涌出来。她再次扯开腰封,仰头与他亲吻。
这一次,不等她撬开他的牙关,他便主动与她纠缠起来。这一次,即使察觉到阿代体力不支,他也没有停止。侧过脸,重重咬上阿代侧颈时,他背手将队服脱掉了。
他们狠狠纠缠在一起。
像彼此的仇人。
直到察觉到什么,他才猛地恢复理智。
要直起身。
阿代却勾住他的脖颈,又把他压了下来。
“不、不可以。”他声音无措。
但阿代依旧没有放开他。
直到他染满情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失焦着达到顶峰,阿代才声音很平静地说:
“我现在,很有可能会怀孕。所以你不准死。”
掉进无限城的时候,富冈义勇脑海里浮现了那晚阿代对他说的这句话。
“我的妻子很有可能会怀孕。”
残垣断壁下,烟尘四起。
对面这个像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的上弦之鬼歪起脑袋。
富冈义勇双手握刀,静静抬起。
刀尖的锋芒对准它。
“所以,我必须要回去。”
第53章
阿代醒来时, 头还隐隐作痛。
她打量了下周身环境。
什么都看不见,一片漆黑。
四处摸索了下,除了身后的墙壁外, 什么都没摸着。那片墙壁,像是木质的。除此之外更多的, 她也摸不出来了。
四周很安静, 安静到仿佛身处虚无之地。
她有些回忆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晕倒的了, 好像是正在做什么事, ……似乎是即将准备最后的大规模作战,她跟随音柱大人的三位妻子,准备去往安全的地方等待。如果这一次的决战失败了,鬼王依旧没有被杀死, 那么鬼杀队将面临躲藏和暗中重整的境遇。
她正在收拾东西, 忽然就被打晕了。
是谁打晕的她。
她不清楚。
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她不太敢轻举妄动。更何况, 她也不清楚,将她弄到这里来的人, 有没有就站在哪里盯着她看。她什么都感知不到, 明明每天夜晚来临时, 什么都看不见后,她的其他感官会被加强的。
可是她现在, 除了紧贴她后背的木质墙壁外。
什么都感知不到。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重重揉搓了下她的下唇瓣。
阿代被吓了一大跳。
立马拍开那只手, 声音慌乱:“你是谁?!”
——依旧什么都感知不到。
很快。
她的双手被一齐抓住, 固定在了头顶。又是一只手伸过来,继续之前的行为,指腹大力揉搓着她的下唇瓣。他的指腹很粗糙, 揉搓了没几下,阿代就觉得下唇隐隐发麻了,还有些痛,应该是破皮了。
有了一点鲜血流出来。
她猛然感知到身前这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呼吸声加重了,他在渴望着什么。
“放、放开我!”阿代挣扎起来。
但她手臂力量太弱了。
根本挣脱不开。
一阵嗤笑从身前传来。
那个人像是正一边控制着她,一边欣赏着她狼狈的模样:“果然,力量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有了力量,想要的东西自然就能轻而易举得到手。”
这声音有些过度沙哑。
像是什么人正刻意粗着嗓音说话,不希望别人分辨出来他的真实身份。
那个人的手指还在搓弄她的唇瓣。
阿代看准时机,低头重重咬上他的手指。她并不喜欢这样被人控制住玩弄。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去咬,可竟然连那个人的皮都没有咬破。
那个人甚至还发出了一阵有些愉快和舒服的轻叹声。
就连控制她双手的力道都松懈了。
……一点惊悚的念头,出现在她大脑里。
阿代吐出他的手指,转身就要扶着墙壁逃跑。却被抓住手腕,重新扯了回来。
“放开我!别碰我,走开!”阿代极力挣扎。
但抓她的那只手,仿佛固定在她手腕的铁圈一样,不动分毫。随即,她感知到,她的手腕被套上了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是圈状物,有点像镯子。
那个人似乎很满意。
抬起她的手腕,左右欣赏了下那样物品被套在她腕间的样子。
随即又像是觉得很碍眼。
他发出不屑的咂舌,将她手腕上原本佩戴着的义勇先生送与的手链扯开,朝远处丢去。
按理说在这样宁静的地方。
地板又是木质的。
被丢出去后,不管怎么样都会发出一阵手链摩擦地板的声响。
但阿代什么都没听见,手链被丢开后,就那样消失了。如同被丢下了万丈深渊。
这里……
到底是什么地方?
未知的恐惧令阿代一时间无法正常思考,只想摆脱控制。她大力挣扎那只被抓住的手腕,另一只手也捶打过去,“放、放开我……”
忽然。
她面前的人发出一阵喃喃:“这是什么……”
下一刻,她的和服领口就被往下拉了一截,冰凉的空气侵入进来,令她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她想把衣领拉上去,但很快两只手就又被一齐控制住了,摁在头顶固定住。
一只比空气还要寒凉的手伸过来,轻戳了下她侧颈的咬痕。
像是一个指引般。
那个人陆陆续续发现了更多的这样的咬痕,几乎遍布她的颈部、锁骨,乃至于更隐私的部位。
“这是……谁干的?”
他失神地盯着这些喃喃着。
不一会,他就彻底暴怒起来,“是谁干的!?水柱吗?我要杀了他!”
阿代感觉得到控制她两条手臂的那只手力道一下收得更紧了,因为疼痛,她眼泪几乎要冒出来,却被她强行忍住了。她不喜欢在讨厌的人面前掉眼泪。虽然她的确是一个性格脆弱、甚至有些不堪一击的人,但在讨厌的人面前掉眼泪,似乎就变成一个更加糟糕的人了。
所以她极力忍耐泪水,一声不吭。
同时大脑在不断思考。
他知道水柱。
甚至知道她跟义勇先生的关系。
这个人一定是身边的人。
“好漂亮的女孩子呀。”一道轻挑的男声忽然响起,“好可怜……被这样控制住双手,唇瓣都被弄破了,咦,身上好多吻痕呢。是你做的吗?狯岳?好可怜……你这样对待她,可是会被人家讨厌的。鸣女小姐不是还没有开始行动吗?这个女孩子是怎么掉下来的呢?咦?她的眼睛是看不见吗?更可怜了呢……不过,为什么不开灯呢?这个地方是有灯可以打开的吧?哎呀,灯又不是太阳,不用担心会让那位大人生气的。”
狯岳猛地回头。
就看到身后正悄无声息站着一位白发男子,他喋喋不休着,手持折扇,展开,挡住下半张脸,那双七彩琉璃的眼眸里装着悲悯的情绪,正垂眸看着被他控制住双手、固定在墙壁上的阿代。
是上弦之二。
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又在这里看了有多久。
狯岳此刻甚至顾不上管阿代有没有听见童磨喊他的名字,立马将阿代的领口拉上去,并下意识用身体挡在阿代前面,尽量遮住她。不让这个传闻中只爱吃女人的上弦之二看到她的样貌。
他自从变成鬼。
在很短的时间内,吃了一些人后,现在已经晋升为上弦之六了。但跟上弦之二比,还是差得太远。所以最好还是不要惹怒这个已经变成鬼好几百年的家伙。
短短时间内,狯岳大脑里闪过许多个念头。
那边,童磨看不到阿代的全貌后,有点遗憾的样子。但他还能听见从狯岳身后传来的剧烈咳嗽声,好动听的嗓音,让她每天待在极乐教里唱歌也是个很好的主意吧?
童磨将扇子收起来,扇柄抵在下巴上:“狯岳,我说,你把她让给我好不好?正好我的极乐教还缺一位年轻漂亮、嗓音又好的圣女。我看她刚好合适,长得很漂亮,还很柔弱。柔弱的女孩子就像莲花一样是需要小心呵护的,你刚才实在是太粗暴啦。”
“咦,你这副表情,是不太乐意吗?”
狯岳强压住不爽的情绪,他很看不惯这个说话油腔滑调的男人。但他是上弦之二,所以他只好强压住负面情绪,尽量从喉咙里漏出笑声地说:“童磨大人,这个女人跟我有一些仇怨。我把她抓来就是想好好折磨她,让她这样的人去您那边当圣女,会玷污了您的地方。”
“要折磨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吗?好苦恼……”名叫童磨的上弦之二表情变得更加悲悯了,“那你就把她的大腿分给我吧。”
“什、么?”
“是没听清吗?唉……好好听人说话呀。我说,把她的大腿分给我。”
下一刻。
童磨的脸已经被一拳锤烂了。
做出这种事时,狯岳几乎大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还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他鬼化之后漆黑的眼睛空洞洞的瞪得很大。但拳头穿过皮肉骨头的真实触感,已传达进他的大脑。
童磨面中部分、包括眼睛已经被拳头贯穿了,鲜血直流。但他嘴角的笑意依旧不改,甚至还在悠闲扇扇子,他哈哈笑着,嗓音清脆:“好暴力啊哈哈。”
随即。
他朝狯岳挥动扇子。
狯岳的半边脑袋就被削掉了。
如果不是躲得很及时,估计他的整颗脑袋都已经离开脖颈了。这就是上弦之二的实力吗……?
脑袋被削掉一半后,只剩下一只眼睛可以观察。他注意到那阵扇风的攻击,还有一部分朝后背贴着墙壁、蜷缩在角落的阿代去了,目标就是阿代的腿,上弦之二想要把她的腿切下来带走!
他飞速伸手过去。
将那道攻击挡下来了,手臂瞬间脱离身体,飞了出去,摔在了阿代裙边。
她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她旁边,还有一阵黏腻的血流声,她被吓到了,虽然没有叫喊出声,但面色非常惨白,唇瓣被她咬得很紧,在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哦?”
看到狯岳这副保护的姿态,童磨像是有些诧异的样子,“你们不是仇人吗?这样子会让人以为你喜欢她呢。哈哈,虽然的确是个很漂亮的孩子。”
他们对峙着。
忽然,一阵清脆的琵琶音响起。
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无限城天空顶部,裂开了数十道缝隙。无限城内部开始产生巨大变化。
“看来是要开始了呢。”童磨笑道。
转身,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般朝狯岳欢快挥手,“再见啦!下次见面如果这个可爱的女孩子还没死的话,我再问你要人好啦。”
抛下这句话,童磨身影瞬间消失了。
无限城在剧烈变化着。
数不清的乌鸦赶在无限城关闭之前飞了进来,在城内快速穿梭,寻找掉下来的鬼杀队队员。
最后的决战要开始了。
狯岳将角落里的阿代一把扯起来,要带她去个地方藏着,等解决这群该死的鬼杀队队员后,再去接她。
但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巴掌。
一点也不疼。
但狯岳还是被扇得有些发懵。
他被打了?面前这个女人干的?喂喂……他可是刚从上弦之二的手里把她救下来?现在还想带她去安全的地方藏起来。难道不知道在这里,她一个什么能力都没有的女人只能紧紧地依附他,才能存活下去吗?不仅不费尽心思讨好他,竟然还敢打他?
狯岳歪着脑袋,满脸诧异地捂着被打了一巴掌的左脸:“你疯了吗?”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阿代用手刀不停地劈砍他脖子,“我当初就不该救你!如果知道把你救下之后你会变成鬼吃掉那么多人!我就应该让你那时候就——”
她的脖子被大力掐住。
“闭嘴!!”狯岳死死瞪着她。
可见到阿代被掐后剧烈咳嗽起来,他却又立马松懈了掐她的力道。这么做的后果就是,她持续不断的诅咒的话:“早知道就不应该救下你……你这个坏孩子,坏孩子!”
……还不如掐死得了。
狯岳扯烂一点她的袖口布料,塞进她嘴里,堵住。
这样就说不出话了。
她空洞洞、无法聚焦的眼睛大睁着,有很多泪水涌了出来,似乎还在伤心过去救了他这件事。明明还不知道他是谁的时候,怎么欺负她都不会掉眼泪的。女人还真麻烦……
他现在可是很忙的,没时间哄她。
把她扛到肩上,准备带她去安全的地方藏身。结果刚走没几步,他就看到了我妻善逸。
怎么说呢。
还真是阴魂不散。
“善逸。”狯岳歪头笑着,“这么久不见,你还是一脸的衰样啊。”
我妻善逸神情冰冷地看着他。
视线移动到被他扛在肩上的阿代身上,“把阿代小姐放下来。”
狯岳无可无不可地照做了。
把阿代从肩上取下来,在她要摔到地上时,伸手勾了下她的腰,确保她落在地上时不会受到什么疼痛感,才收走手。
他盯着我妻善逸,从身后拔出刀。
他们师兄弟两个。
也是时候来一次了断了。
第54章
阿代虽然被堵住了嘴, 但手脚并未被束缚。
狯岳将她放下后。
她立马取出塞在口中的衣料,缩到了更角落的地方去。这一片不像之前所处的地方那般漆黑,有幽幽的橙黄光亮, 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总之,模糊的视力勉强能看清一点东西, 但要想看得多仔细, 是不可能的了。
只能说。
她能够看清一些物体的大概轮廓。凑得更近些, 甚至能分辨出对方的样貌。
她看到了我妻善逸那个孩子, 此刻正跟变成鬼后的狯岳对峙着。他们一边激烈争吵着一些事,一边刀刀相对,刀身摩擦彼此时传来的“锵——”声,逐渐将一些其他东西吸引过来。
四五个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巨大的非人物, 流着口水靠近过来。它们眼睛冒着猩红的光, 扫过这片区域后,果断将全部注意力都固定在蜷缩在角落的阿代身上。
它们口水流得更多了, 滴在地上汇聚成了一小滩。
就在它们要扑过来时。
一道雷鸣般的剑技刮来,将领头的那只鬼切成了十多块。狯岳甩甩刀, 又迅速横档在身前, 阻拦住我妻善逸砍向他脖颈的日轮刀, 将我妻善逸的日轮刀压开后,他鬼化后漆黑的眼睛抽出空隙朝那边瞪去:“滚!!”
没死的那几只鬼立即吓得手脚并行爬开了。
但鬼向来是贪婪的。
尤其是这种刚鬼化没多久、尚未开智的鬼, 礼教观念、尊卑观念都束缚不住它们,永远只被鲜血和贪婪支配。所以它们虽然感知得到狯岳身上的上弦之鬼的气息, 心生恐惧, 但对于鲜血和食物的渴望,却也令它们无法彻底放弃阿代这份美味的大餐。
它们躲藏在不会触怒狯岳的地方,暗暗觊觎着。
只要一有机会就蜂拥而上, 朝他们早就看中的食物扑过去。
阿代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知道像自己这样没什么能力的人,此刻不管做什么,都是添乱。
所以她全程没有乱动。
只是努力地用眼睛去观察那边的战况。
狯岳和我妻善逸的剑技碰撞在一起,周围的建筑损坏大半。当看到我妻善逸被狯岳打下无限城深渊时,阿代的心脏高高悬了起来,她甚至下意识扶墙站了起来。
但好在。
善逸那孩子应该没有真的死掉。
因为她虽然没办法听见善逸在深渊之下的动静,但狯岳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窟窿面前正洋洋得意着,说一些关于师门的话题。
但是好长时间了。
善逸都没有上来……
阿代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成了团。
虽然她是没有任何目的的、真心希望善逸不要死,但是……如果善逸死了,也意味着她再次要落入狯岳的手中任他摆布。以她的能力,绝对没办法反抗他。
而且她看得出来……
狯岳应该对她有一些奇怪的心思。从他对义勇先生在她身上留下来的痕迹非常愤怒这一点可以看得出来,他似乎无形中已经把她当成了所有物。
如果真的沦落到任由他摆布的境地,绝对……绝对会发生一些不可控的事情。
所以拜托了,善逸……
活下来吧。
雷电的呲呲声从深渊底部传来。
甚至无法用肉眼去捕捉的剑光速度飞驰而来,狯岳的头颅应声而落,掉进了深渊。
他站在窟窿边上的无头身躯摇晃两下,也摔下了深渊。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深渊里传来狯岳的怒吼。
我妻善逸使出这一剑技后,彻底精疲力尽。陷入了昏迷状态,身体也掉下了深渊。
被扑过去的阿代紧紧拽住手臂。
无尽的下落。
头顶的窟窿越来越远。
狯岳的身体率先烟消云散,只余下头颅的他死死瞪大着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头顶的窟窿口看。
那里。
我妻善逸那个小子因为被阿代紧紧抱住了手臂,所以没有摔下来。
凭什么……
凭什么?!他怎么可能会输!
而且还是输给这个偷懒耍滑的废物!
我妻善逸的身体猛地往下掉了一大截,匍匐在窟窿边上的阿代,她的上半身也几乎掉下来了。但她仍旧死死抓着我妻善逸的手臂不松开。
喂喂……你是什么笨蛋女人吗?快松开那小子,不然你也会掉下来的!自己有多少力气几斤几两不明白吗?蠢货!
他想伸手,勾住她的后衣领把她拽上去。
就算会连同我妻善逸那小子一块救了都好。
但他的身体早已消失了。
就连头颅也在不断的下坠中,消失了大半。
她的身体被我妻善逸坠着,在不断往深渊移动。但她仍旧死死不松手。
“我妻善逸!臭小子!给我清醒点!别让其他人为了你白白送命!”
在眼睛即将消失时,他大骂出声。
他最后看到的景象。
是我妻善逸的手指动了起来,抓住了阿代的手腕。借着一旁的木质建筑物的力,翻身上去了。连同将阿代也从刚才的险境中解救了。
尽管眼睛已经消失了。
但刚才的画面不断在他眼前回放。
他留意到阿代的手腕上,还佩戴着他送给她的镯子。虽然是他强制给她戴上的,但那个镯子戴在她手腕上明明很好看不是吗?虽然已经不知道在大脑里幻想了多少遍,她佩戴上那个镯子的模样,但果然不如亲眼看到。
那样细的手腕被有些沉重的镯子坠着。
就像戴上了枷锁。
如果一只手腕上佩戴两只镯子的话,只要轻轻动一下,就会有声音传来。到时候不管她逃到哪里去,只要光听声音就可以抓住她了。
原本打算将她藏起来后。
等他把水柱杀了,去接她时就对她说,她那个所谓的丈夫已经死了,是被他杀的,他比水柱更强,更有能力。
然后再把水柱留在她身上的痕迹全部重印一边,染上他的气味。
如果可以的话。
他一定要让水柱没有完全死透,亲眼看看他是怎么跟她亲热的,是怎么狠狠侵占她的。就像那天一样……就像那天他一推开屋门看到的场景一样!
……明明。
明明还有很多想说的话没有跟她说。
如果不喜欢这个镯子的话,他还可以给她买新的……他现在已经很有钱了,不需要再去偷去抢,去喝泥水,去给人下跪,就能给她买各种东西,只要是她想要的,他全都可以买来……
明明还有这么多没有说出口的话。
一滴水珠忽然落在他不断焚烧的额角。
……是雨吗?
这里?
怎么可能会有雨?是幻觉吧?
他的最后一块皮肉也彻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间。直到最后一刻,他也没想清楚,那滴落在额角的,究竟是什么。总不能是我妻善逸朝他吐的口水吧。想不明白……还是不去想了吧。左右不可能是她在为他这样「到生命最后一刻还在意淫她」的人掉的眼泪。
……
阿代看着无尽的深渊,微微垂眸。
片刻后。
她将手腕上的那枚镯子摘下来,动作轻柔地朝狯岳消失的方向丢下。
再见,狯岳。
她在心底轻轻告别。
之后,便再没往深渊看去一眼。
我妻善逸刚才短暂清醒了一瞬后,很快便又再次陷入昏迷。
他的状态很糟糕,身上有很多伤口。
但阿代此刻也没办法帮他处理,因为她是被打晕带到这个地方来的,根本没有任何准备,自然也没有携带往日外出时总会带一些在身上的药物和绷带。
察觉到狯岳的气息消失。
原本被震慑住的几只恶鬼,开始逐渐往这边靠近。
阿代扶起昏迷中的我妻善逸,带着他往长廊前面跑。这里很诡异,不像是现世中存在的地方,长廊左侧是严实的木墙,右侧则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下去。
除了这片长廊外。
有数不清的楼阁悬浮在半空中。
这里,大概就是鬼杀队与鬼王鬼舞辻无惨最终决战的战场——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的无限之城。
据说在此之前。
风柱不死川先生和蛇柱伊黑先生曾在一次任务中,误闯进来过一次。
她扶着我妻善逸顺着长廊向前逃着,她已经用了自己最快的速度了。
但还是完全敌不过那些恶鬼靠近的速度。
它们每迈出一步,几乎是阿代努力往前跑五六步的距离,每次脚底板落在长廊的木质地板上,都会发出剧烈响声,地板也在颤动,让人惊恐这条长廊会不会因此开裂。
最后。
累到几乎迈不开步子的她不得不停下来。
从我妻善逸的腰间抽出日轮刀。
日轮刀很重。
她抽出刀后,两条手臂根本支撑不住日轮刀的重量,日轮刀在她手里飞速下坠,刀尖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她极力抬起来一点高度,也只能坚持一小会,刀尖便再次砸向地面。
几只靠近过来的流着口水的恶鬼,它们身量很高,约莫有两个阿代那样高,样貌非常奇特,有的头上长犄角,有的生出了七八条手臂。
它们猩红的眼珠子贪婪地盯着阿代和重伤昏迷状态的我妻善逸。
“……别过来!”
阿代一边后退,一边强装镇定地威吓它们。
它们明明是尚未开智的状态,见到阿代这副强弩之末的狼狈模样,彼此对视一眼,竟然“嗬嗬嗬……”地嘲笑起来,像是在讥讽阿代的不自量力。
但很快。
它们又都视彼此为仇敌。
生怕对方比自己抢先一步吃到人肉。
一边狠狠瞪着彼此,一边纷纷加快速度朝阿代这边飞扑过来。浓烈的恶臭味从它们大张的嘴巴里散发出来,那种恶臭,就像漂浮着一百具死体烂肉的水沟散发出来的刺鼻腐臭。
阿代已经使了自己最大的力气了。
但日轮刀被抬起来的高度顶多能扎中那些恶鬼的小腿,她的力气不够,恶鬼的皮肉又过度结实,日轮刀这样的好武器沦落到她手里,甚至还不如路边的破铜烂铁,根本刺不开一点儿恶鬼的皮肉。
眼看脖子就要被啃住。
阿代偏开脸,紧紧闭起了眼。
空气中流动着呼啸的风声,“铮——”的一声,一把刻着【悪鬼滅殺】的断刀破空而来,贯穿了最先靠近她的那只鬼的脖子,将它死死钉在了阿代面前的墙壁上。
惨叫声不断回荡在这片空间里。
那只鬼消失后。
断刀被人从墙壁上拔了出来,扎着低马尾的年轻猎鬼人神情冰冷地盯着剩余的几只鬼。
仅仅只用一把断刀。
瞬息之间,那几只鬼的头颅就也全部脱离了身躯。
断刀的刀身被平静甩了甩。
清除掉上面的血污。
阿代缓缓睁开眼,看见的就是破破烂烂的富冈义勇。
“义勇先生……?”
阿代看着他,劫后余生的眼泪没控制住,掉了下来。
富冈义勇微微蹙着眉,一瘸一拐地朝她走过来,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又立马拉开一点跟她的距离,避免自己压到她的腹部。
阿代没有注意到他的这些细节。
长时间积压的委屈使得她负面情绪在此刻一下子全部爆发了出来,虽然因为担心引来恶鬼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却是掉个不停。
她紧紧搂着他的脖颈。
“你怎么会在这里?”富冈义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问。
阿代委屈巴巴的脸埋在他怀里,“我被打晕了……醒来就在这里了。”
富冈义勇眉头蹙得更深了,有些心疼地将她更加往怀里按了按,“……没事了。”
阿代搂着他。
忽然感觉到手心里的黏腻。
抬起来,就看到自己双手已经被富冈义勇后背的鲜血染得通红,她眼睛猛地睁大:“你的后背……”
“没事。”他说。
“可是流了好多血。”阿代松开他,刚才没有仔细看,现在努力凑近一些,就看到他的脸也血淋淋的,不知道是哪里受了伤,大概是额角位置,总之鲜血从那里汨汨而下,弄得整张脸都是血。
不仅如此……
他原本最珍惜的羽织,已经破破烂烂到快要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腹部、肩膀……不管是哪里都是伤的样子。
见阿代的表情越来越慌乱。
富冈义勇表情非常淡定,他再次将阿代搂入怀里。声音平静:“我没事,不需要担心我。上弦之三已经死了。”
上弦之三……
阿代立马回想起来之前在无限列车的任务里,遭遇的那个有着奇怪纹身的鬼。
她只在太阳出来时,匆匆瞥见一点它的样貌。
再次被富冈义勇抱住后。
阿代很快便又感知到了他的伤,表情逐渐变得难过起来。
伤得好重……
“你们抱够了吗?抱够了就来处理伤口。”忽然出现的无语嗓音,从他们身侧传来。
阿代被吓了一大跳。
一转头,就看到一个白色头发的少年,正蹲在我妻善逸旁边,在帮他处理外伤。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阿代完全没感觉到。
不过富冈义勇倒是一点也不奇怪的样子,可能早就察觉到他的出现了吧。总之他的表情非常平静,不紧不慢地说:“我没事,已经处理过伤口了,不会再流血了。”
愈史郎:“??”
愈史郎虚眯着眼,打量了下面前这个破破烂烂的低马尾猎鬼人:“敢问你是怎么处理的呢?”
富冈义勇用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的语气说:“用灼烧后的刀烫在伤口。”
愈史郎:“……”
愈史郎跳起来指着他大骂:“亏你还是柱,难道不知道这样的处理方式会让细胞坏死的吗!!你现在必须重新处理伤口!”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有些困惑:“伤口已经不流血了。”
愈史郎:“我的话你没听见吗?!我说,你现在必须重新处理伤口!”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我还要赶去炭治郎那里。”
愈史郎:“不行!现在必须处理伤口!否则不准离开!炭治郎那里我有用血鬼术看着,他现在很安全。”
转头,见阿代也非常紧张的样子。
富冈义勇点点头。
没再拒绝。
他将破破烂烂的羽织脱下来,又把队服解开,露出了遍布伤痕的上半身,有利器造成的伤口,有严重的擦伤,还有钝器造成的。
总之,整个上半身,几乎没有好肉了。
这个程度的伤。
完全会死人了……
可面前这个男人不仅能忍受被火灼烧过的刀具烫伤口不晕过去,还能一路赶到这里,并且从表情来看——完全没有表情!好像一点也不疼!
愈史郎扯扯嘴角。
鬼杀队里的人果然脑子都不正常,尤其是柱,柱的话感觉脑子更更更更不正常。
他的血鬼术能够看见。
面前这个男人应该是跟炭治郎一起对上了上弦之三。
上弦之三的战斗区域离这里非常远,这个被称为水柱的男人应该是马不停蹄完全不顾受伤的腿就赶到了这边来。是为了眼前这个什么能力都没有的女人吗……?
一个大胆的猜测出现了。
愈史郎:“你们是夫妻?”
正在被他处理手臂伤的富冈义勇听后:“……”
富冈义勇开始飘鲜花。
富冈义勇嘴角轻轻上扬着,点了点头,“我们的确是夫妻。”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一眼就看出来他们是夫妻。
愈史郎:“……”
愈史郎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你好恶心。”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豆豆眼:“??”
阿代:“……”
现在应该是非常紧急的决战时刻啦,为什么还会有这种令人觉得好笑的对话出现呢?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义勇先生好像更呆了呢?
富冈义勇忽然看向她。
阿代:歪头,困惑的表情。
愈史郎也非常无语的表情:“这位富冈太太,您刚才的内心独白完全说出来了,而且超大声的。”
阿代掩住嘴,非常惊讶的样子:“这样吗?我完——全都不知道呢。”
愈史郎再次吐槽:“装无辜的表情也很虚假。”
富冈义勇表情认真地看着她,语气古板得像个老学究:“虽然不知道哪里显得很呆,但我的左耳现在完全失聪了。”
见阿代非常担心的表情。
愈史郎说:“得到了及时的救助,左耳已经保住了。虽然还是会失聪一段时间,但没彻底聋。”
阿代总算松了口气。
还好这里有愈史郎先生呢……
那边我妻善逸也逐渐清醒了过来,因为身体很疼痛,嗷嗷大哭起来。
被阿代捂住了嘴巴。
阿代轻声对他说:“附近有鬼哦,如果很疼的话,请尽量忍一忍吧?善逸是个好孩子的,对吧?”
“阿……阿代小姐!”我妻善逸的脸瞬间通红,开始像蒸汽火车那样头顶冒烟,“我现在一点也不疼了!”
阿代:“……”
阿代无奈笑起来。
那边,富冈义勇的伤处理结束了。
他重新穿上队服和羽织。
临走前。
他让阿代抬起手。
阿代困惑地照做了。
便看见富冈义勇神情认真地微低头,将一直藏在口袋里的手链拿出来,替她戴上。
看着那条失而复得的手链,阿代神情愣住了。
富冈义勇站在她面前,沉默一会,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头冲愈史郎和我妻善逸平静道:“我的妻子就拜托你们了。”
说完。
便拿着从愈史郎那里得到的药物,提着断刀,重新奔赴战场。
他要回去炭治郎那里。
给炭治郎重新包扎伤口,然后等炭治郎醒来,一起去寻找鬼舞辻无惨。接下来甚至还有可能要跟上弦之二,上弦之一对战。
阿代站在原地,看着他疾步离开的背影。
愈史郎站在她身侧:“你不跟他说点什么吗?毕竟以他现在的伤势继续去作战,他大概率会死。”
“……”阿代微微垂眸,“……不需要。该说的话,那天晚上我已经说过了。”
第55章
我妻善逸伤得很严重。
尽管已经被愈史郎救治过了, 短时间内也无法做到独立行走。好在他们很快碰到了村田先生几人,对于她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村田先生感到非常惊恐。
他瞪大着眼睛:“阿代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代有些为难的表情:“这有些说来话长……总之, 我是不小心来到这里的。非常抱歉……村田先生,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不不, 不麻烦。”说完, 村田反应过来什么, 非常惊讶的表情:“阿代小姐, 您还记得我?”
阿代有些困惑的表情:“为什么不记得呢?我记得当初义勇先生在任务途中受了重伤,我去照顾他。跟义勇先生同病房的就是您呢,村田先生。那之后我拜托您帮我继续照顾义勇先生,真是辛苦您了。”
“这不算什么。”村田有些害羞地抓抓头发。
“笨蛋!后面来鬼了你听不见吗!”被村田背在背上的我妻善逸不停捶打村田的肩膀, 同时发出怒吼。
村田立马拔出日轮刀, 回头。
结果只看到空旷的长廊。
他有些懵圈的表情:“鬼??鬼在哪里??”
“就在那个方向!!好几只,已经朝这边跑来了!!”我妻善逸指着正前方, 眼泪直飚。
过了大概十几秒的样子。
他们果然看到有几只眼睛冒着猩红光亮、流着口水的畸形生物,朝这边飞速跑开。
“噫——!!好高!!”
村田将我妻善逸放下后, 挥动日轮刀跳起来:“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其他几名队员也纷纷使出自己的呼吸法。
配合村田作战。
一会儿功夫后, 成功将这几只恶鬼的头颅斩下。
风险警报解除。
村田非常吃惊的表情:“我妻队员, 你的耳朵好厉害,那么远都能听见。”
我妻善逸:骄傲。
他重新被村田背起来, 一伙人继续往前走。
期间。
他们碰到许多受伤无法行动的鬼杀队队员。
只有愈史郎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他抬起头, 问阿代:“你会处理伤口吗?”
见阿代点头。
他便朝阿代怀里抛来药物。
不需要愈史郎为她解释那些药物该怎么使用, 阿代就已经明白怎么该怎么做了。她不仅有之前在藤屋跟主治医师学习的经验,后来在藤屋帮忙,忍小姐也教了她很多呢。她蹲在一名小腿受伤的队员面前, 给他打针、上药。
愈史郎起初还会看着她,避免她出错。
见她不仅处理伤口和打针的手法熟练,就连那些没有写上名字的药物也很清楚它们的作用分别是什么后,愈史郎浅浅惊讶了下,就不再管了。专心自己眼前的救治。
越往前走,碰到的重伤队员越多。
大家的心情也愈发沉重。
有些重伤状态的队员,甚至已经在被救治了,却还是因为实在撑不下去而彻底陷入沉眠。
还有一些队员等他们赶到时,就已经失去生命。
他们在途中遇到了满脸是泪、互相搀扶着往前走的香奈乎和伊之助。
大家全都没有问他们哭泣的原因。
村田沉默一会后,大声鼓励他们:“打起精神来!战斗可是才刚刚开始呢啊!栗花落队员和嘴平队员!”
香奈乎擦掉眼泪。
嘴平伊之助重新戴上了野猪头套,他挥舞着手里的两把日轮刀:“俺一定要把那些恶心人的鬼全都杀光!俺一定要做到!”随即他话锋一转,“五五开羽织的老婆,你怎么也在这里,也是跟俺一样突然从一个窟窿里掉下来的吗?那你跟俺一起上吧!把这里的鬼全杀光!等出去之后你再跟俺好好打一架!!”
他似乎依旧觉得阿代是个很厉害的人呢。
阿代伸手摸了摸他的野猪头套,什么话也没说。
戴着野猪头套的伊之助:“……”
伊之助忽然开始飘鲜花。
嘴平伊之助莫名变得斗志昂扬起来,挥舞着武器就冲向前去,哈哈大笑着砍死了好几只朝这边靠近过来的鬼。
村田豆豆眼:“??”
村田抹汗:“刚打完上弦二,受了那么重的伤,真亏他还能这么活蹦乱跳……”
忽然,愈史郎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简单交代了几句话,就独自行动离开了。因为他移动的速度过快,村田甚至没来得及问他原因。
不一会。
整个无限城都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我妻善逸仍然被村田背在身上,见此状况,他满脸惊恐地狠狠揪住了村田的头发。
村田一边吃痛,一边极力睁大眼睛,观察四周情况。
无限城还在剧烈晃动。
像是在飞速往上升。
强烈的压力,使得大家全都东倒西歪。察觉到阿代的状态不太好,村田扑过来,把阿代护在了身下。因为无限城在飞速上升的缘故,周围的建筑物在剧烈晃动下开始纷纷倒塌。
看到村田这副保护姿态。
阿代感到非常内疚:“抱歉……我给您添了麻烦。”
如果没有她的话。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的话。
村田先生就可以想办法去躲避倒塌下来的建筑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固定在一个地方。
村田语速飞快:“不碍事!原本就很有可能会被砸中,现在能够保护住阿代小姐你不受伤害,我觉得就算被埋起来也很值得!”
然而非常令人诧异的是。
那么多的倒塌物,竟然无一砸在被固定在一个地方不能动的村田身上。反倒是尖叫着四处躲藏的我妻善逸他们,全都被埋在了废墟底下。
阿代:“……”
阿代:震惊。
而村田倒像是已经习惯这样的情况的样子,没有什么特别多的惊讶情绪。
被埋在废墟底下嗷嗷哭的我妻善逸:“好痛!快来救我!我被压住了!”
阿代和村田立马去帮忙。
无限城升入地面后,出现的地方,好像是在一片城区之内。这就意味着可能会有很多无辜的普通人被卷入这场战斗之中。这与鬼杀队原本预想的位置出现了很大的偏差。
好在守候在地面的隐成员离得并不远。
可以及时赶过来。
他们一部分负责前往战场区域救援,一部分负责拦截在街道外,避免普通群众进入,因此受到波及。
阿代夜视能力不好。
之前在无限城里时,因为四处都有橙黄色的灯光,所以她能够勉强看清。但现在战场转移到了地面,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天空灰蒙蒙的,废墟里原本还会亮起来一点的橙黄光亮,在她帮忙将善逸从废墟里扒出来后,就彻底消失了。
她的眼睛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旁边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过,应当是隐成员,他们在喊:“再跑快点!冲到前面去!”
空中有餸鸦在喊:
“噶啊!距离日出还有一个半小时!”
她清楚,自己再也帮不上任何忙了。
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
只要好好待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添乱,就是最好的帮忙。
前方的作战区域接连不断传来巨响,还有惨叫声。以及隐成员们高声呼喊救援的声音。
“止痛药!谁还有止痛药!有一个队员下肢全断了但还活着!”
“这里有好几个人被压在了废墟底下!”
“有隐愿意作战吗?!”
“我来!我之前参加过最终选拔!”
“我也来!”
身后的远处。
则是普通群众的惊呼: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看到房子都塌了呢!”
隐成员一边拦截他们的靠近,一边无措解释:“是地基下沉!很危险的!大家还是先去避难吧!!”
“地基下沉?!”
“怪不得有那么大声响,房子也塌了。”
“我好像听见很多惨叫,难道那里还有人在吗?好可怕……”
“惨叫?我怎么没听见。”
“你仔细听听!”
“你们究竟是谁呀?身上穿的衣服看起来也不像警察。为什么拦着不让我们过去,该不会是故意这样做,然后趁机让同伙去我们店铺里偷东西吧!”
“不是……”隐成员:“我们是受警官之托,来这里帮忙的。请你们不要再靠近了!很危险的!”
“哎唷不得了,我好像也听见惨叫声了。”
“嘶……好瘆人的叫声,一定是遭遇了很痛苦的事吧,看来里面真的很危险……”
“我们还是先去避难吧。”
头顶。
是建筑物窗户碎掉的声响,和餸鸦撕心裂肺的叫喊:
“噶——距离日出还有五十分钟!”
一声巨响传来。
有什么被从远处砸过来,狠狠摔在了她身侧的墙壁上。阿代蹲下去,伸出手往前摸索着。
摸到了满地的血。
和失去呼吸的、尚且温热的躯体。
“你是水柱大人的妻子吗?!主公大人让我来接您去安全的地方,请跟我走!”
她被拉了起来。
被人抓住手腕,带着一路往前逃去。
战况在不断升级,甚至波及到了她刚才所处的位置。鬼杀队的剑士,已经没剩下多少了。到了甚至需要隐成员拿起武器去作战的地步。
那名隐成员将她带去安全的地方后,便也加入进拦截普通群众靠近的工作里,并将他们带去安全的避难区域。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太阳出来了。
在阳光下发出惨叫的,变成了其他生物。
“无惨想逃去背阴处!快拦住他!”
“不要让他逃了!”
“去死吧!无惨!”
……
婴儿浑厚的啼哭声,在阳光的灼烧下渐渐消失。
阿代的眼睛终于适应了今天的阳光。
那是令人觉得安谧的晨光,斜斜着越过倒塌的高楼,洒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
阳光是金色的,街道和倒塌的楼面是红色的。
四分五裂的剑士尸体,挂在目之所及可以看见的任何地方。
“呜……呜呜……悲鸣屿先生……”
“蛇柱大人和恋柱大人也已经……没有了呼吸。”
阿代一步步往前走着。
她看见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倒在血泊里。
有之前在藤屋跟她欢快聊天的剑士孩子们,有在蝶屋经常找她说话的隐成员。非常羞涩地说想要嫁给喜欢的人的蜜璃小姐,和对于义勇先生竟然真的有妻子感到震惊且无语的伊黑先生,之前在无限列车任务里有过短暂交流的炼狱先生,经常会流泪、但心思非常细腻、跟她一样喜欢小孩子的悲鸣屿先生……
她脚步忽然停住。
太阳越升越高了,街面已经不存在阴影处了。
反复确认这个世上真的不会再有鬼的存在后,大家围在躺在地上的炭治郎旁边喜极而泣。
“太好了,炭治郎醒来了,祢豆子也变回了人类。”
“我终于给家人报仇了……呜……”
“都结束了……”
垂着双肩、左手提着日轮刀的义勇先生站在那里,水蓝色的瞳孔里晃动着水雾望向她这边。
阿代空洞洞的眼睛与他对视着,缓缓移动。
落向他缺少半截的右臂。
“……”
视力再次变得模糊不清……有什么滚热的东西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她跟其他人一起又哭又笑起来。
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提起脏乱的和服下摆,便朝他小跑扑去。在她即将扑进怀里时,富冈义勇有些手足无措,最后干脆丢掉了手上的刀具去抱她。
“孩…孩子。”
他声音慌乱。
只剩下一只的手臂轻轻搂着她,不敢大力触碰。
阿代紧紧勾着他的脖颈,哽咽着骂他:“笨蛋,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怀小宝宝。”
他像是彻底松了口气。
圈在她腰上的手臂一点一点、逐渐收紧,他用力搂着她,把满是血污的脸深深埋进她颈窝。紧闭着的双眼,泪水溢了出来,弄湿了阿代的衣襟。
“……好痛。”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委屈。
阿代立马就想到了他的断臂,泪水涌得更凶了,她不断抚摸着他的脑袋,“……笨蛋,伤成这个样子当然会痛了。笨蛋。”
“阿代。”
他的脸疲惫地蹭了蹭她的肩膀。
“……我想睡一会,你不要离开我。”
“不准睡。”阿代声音紧张,“你听见了吗,我说不准睡。”
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力量还是一点点松下去,最终无力下垂。
“………义勇先生?”
“义勇先生!”
不管阿代怎么呼喊他。
他都听不见了。
第56章
义勇先生在决战后, 陷入了重度昏迷。
虽然辉利哉大人请来了多位赫赫有名的医师来救治,愈史郎先生也暂时停留在鬼杀队据点,每日都会来替义勇先生诊断, 他还是多次陷入濒死状态。
不仅是他。
炭治郎还有不死川先生,也至今昏迷不醒。
阿代没能亲眼目睹那一夜战斗的残酷。
她只在天亮后, 一切事情都结束后, 看见了战后的断壁残垣。
许多人的生命, 都停留在了那天的晨光下。
悲鸣屿先生离开时, 有热泪淌了出来,但与他平日里流泪的表情很不同,那是一种高兴的、闷怀顿释的、放下心来的安详笑容。听一直守候在他旁边的隐成员说,悲鸣屿先生彻底离世前, 在喃喃一些话, 他说:“一起走吧……”
蜜璃小姐和伊黑先生紧紧相拥在一起,脸上如出一辙是甜蜜的笑容。阿代想, 蜜璃小姐和伊黑先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一定是幸福的吧。他们一定许下了来世的约定。
炼狱先生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他说。
很感谢那天义勇先生及时赶去救下了他。
他说。
嗯, 很不错, 之后世上再也没有鬼了。
他主动选择了闭上眼睛, 嘴角上扬着。静静感受生命流逝前,阳光落在身上的感受。
忍小姐和时透先生。
在战斗升入地面之前, 就已经牺牲了。还有一些其他没办法寻找到遗骸的鬼杀队剑士们。
辉利哉大人,为他们建了衣冠冢。
一切都结束了。
大家再也不需要日夜兼程地赶往任务地点, 每当距离任务地点越近, 越是内心煎熬,担心自己赶来的还是不够快,会又一次看到满地的鲜血残骸。
义勇先生是在一个午后醒来的。
那时候, 阿代记得,自己正伏在被褥边的矮桌上小憩。迷迷糊糊间,感觉到好像有什么衣物轻轻落在了肩上。等她睁开眼,刚好看见义勇先生将要收回去的手。
他看着阿代。
唇角微弯,抬手帮她理了理睡乱的鬓发。
断了一只手臂,还是惯用手。
生活上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但除了扎头发需要阿代帮忙外,其他的事,他全都可以自己做到。好像断臂这种对其他人来说天大的事,对于他来说,只需要花很短的时间就可以接受。
听闻义勇先生醒来。
愈史郎先生来为义勇先生做了最后一次医诊。
而不死川先生,则在上周就已经醒来,修养几天后,现在甚至可以做到四处走动。
给义勇先生的医诊结束后。
愈史郎先生收起医药箱,抱起茶茶丸,语气平静地说:“已经痊愈了。”
受伤最严重的几个人都已经陆续醒来,他也不打算再继续留在这里了。所以那日,是阿代人生中最后一次见到愈史郎先生。
哦对。
前日祢豆子有来过呢。
听她说,她的哥哥,也就是炭治郎也已经醒了。只是右眼再也看不见事物了,左臂虽然因为无惨的缘故再生了。却也顶多能把整条手臂抬起放下而已,而且从手肘往下,完全没有任何触觉了,整条手臂也苍老得像个老爷爷。
“不过哥哥能够醒来,就已经很知足了。”祢豆子笑容灿烂地说。
鬼杀队召开了最后一次九柱会议。
这也是义勇先生最后一次穿上鬼杀队的队服。
往日挤得满满当当的会议室内,只剩下了两个人,风柱不死川实弥,和水柱富冈义勇。鬼舞辻无惨被消灭后,鬼杀队自此正式解散了。从产屋敷宅邸出来,不死川实弥和富冈义勇短暂对视了一样,又都不约而同慢慢移开视线。
最后。
是不死川实弥先开的口。
他侧着脸,语气有些生硬地说:“之前嘲笑你不可能有老婆这件事,抱歉。”
富冈义勇微微一愣,“你有嘲笑过我吗?”
不死川实弥露出“不会吧?”的表情,吃惊地看着他:“你没察觉到吗?我和伊黑那时候……”
话到半截。
不死川实弥仿佛泄了气一般,无奈又无语地闭眼露出一抹笑,“算了,反正我已经道过歉了。祝你幸福。”
说完这些。
不死川实弥转身就要走。
因为他认为富冈义勇不会再继续说话了,毕竟富冈义勇在他印象里,向来是个沉默寡言的孤僻自傲男。却没想到,一阵轻得像夏夜的微风般的嗓音响起:
“嗯,有机会再聚吧。”
不死川实弥以为自己见鬼了,猛地转头。
就看到富冈义勇正眉眼舒展着,一贯清冷淡漠的脸上,正绽放着柔软的笑意。
不死川实弥彻底震惊住了,他指着富冈义勇的脸,眼睛瞪得老大:“你这家伙,原来会笑的吗??”
富冈义勇没回答,只是依旧带着淡淡的笑,说:“我应该会搬去东京。”
“噢…哦。”
“你呢,你要去哪。”
“不知道,随便走走,四处看看。”
“那等我有了新地址,再写信告诉你吧。”
“噢……好。”
“再见。”
“噢…再见。”
直到富冈义勇的身影消失,不死川实弥才逐渐反应过来什么,他怒气冲冲地挥舞着拳头:“这不是完全没回答我的问题吗??”
不过……
富冈改变很大啊。
刚才居然是他一直在被富冈带动着往下聊天。
兴许富冈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吧,只是一切事情彻底结束后,总算可以让自己放下一切重担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了。
他也是。
接下来的四年时间,他会好好用这双眼睛,替家人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的。
……
富冈义勇从产屋敷宅邸回去,阿代已经将东西收拾好了。
他们决定去蝶屋看望炭治郎他们。
结果与鳞泷先生在路口不期而遇。鳞泷先生早在大战结束后,就来看望过富冈义勇,后来因为鬼杀队里的九柱暂时都没有办法处理事务,就由他这个前任水柱,和宇髓先生,以及炼狱先生的父亲,一起协同辉利哉大人处理鬼杀队最后的事务。
所以直到富冈义勇醒来好几日。
他才总算有时间来探望。
见到鳞泷先生,阿代下意识松开了和富冈义勇握在一起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和羞愧地偏开了脸。
然而她的手,很快就再次被富冈义勇紧紧握住。
阿代有些错愕地看向富冈义勇。
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他神情很认真地与面前的鳞泷先生对视着:“师父,阿代现在,是我的妻子。”
鳞泷先生重重叹了口气。
“……”
阿代被富冈义勇牵着手。
浑身僵硬地低埋着脑袋,盯着自己脚上的木屐看。
忽然。
一阵轻稳的力道揉了揉她的脑袋。
阿代怔了怔,缓缓抬起头。
就看到将天狗面具掀起来的鳞泷先生嘴角温和的笑意。
他收回手。
拿出一袋甜滋滋的零嘴,递给阿代。
“……”
阿代瞳孔里晃动着泪意,将那袋零嘴接了过来,打开,里面是她之前在狭雾山上很爱吃的几款果干。……原来鳞泷先生,一直都没有生她的气。
一直都有……
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
阿代拿出一块果干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掉着眼泪露出灿烂的笑容。
鳞泷先生很欣慰的表情:“有空的话,你们也多回狭雾山看看吧。有几个年轻孩子总找到我这来,说想要跟你道歉,阿代。”
阿代弯弯眼睛:“……嗯。”
彻底离开鬼杀队的那日。
已经可以下床跑跳的炭治郎和祢豆子,还有一些还没离开的鬼杀队队员,都来送他们了。
炭治郎说。
他们马上也要回老家了,善逸和伊之助都会跟他们一起。
祢豆子把他们老家的地址写在纸上,递给了阿代。笑容灿烂地说,“阿代姐姐,义勇哥哥,你们一定要经常写信给我们,如果方便的话,请一定经常来玩呀。”
阿代嘴角带着笑意,摸了摸祢豆子的脑袋。
答应下来这件事。
伊之助在一旁挥动着刀具嗷嗷叫着:“五五开羽织的老婆,你还没跟俺打一架呢!俺不许你走!”
“唉……”阿代无奈。
善逸扯住了伊之助的腰,把他拽回去:“闭嘴你这头猪!现在有禁刀令,不准动不动就把你那两把刀亮出来!”
真闹腾呀。
阿代和富冈义勇相视一笑。
已经能想象到在炭治郎的老家,那里每天都会是怎样的欢声笑语啦。
他们搬去了新家。
那是一座带有小院的一户建,房屋有两层,二楼有个阳台,站在上面,可以望见外面的街道。附近有很多住户,顺着街道往前走一段长长的路,就到了市集,是个温馨又热闹的地方呢。
搬去的第二天,他们一块上街去,采买了很多生活上的必需品。路过一间散髮所,阿代注意到富冈义勇将视线落在上面好一会。便问他:“要剪头发吗?象征着新生活呀。”
富冈义勇微愣片刻后,笑起来:“……嗯。”
从散髮所出来。
义勇先生的头发剪短后,看起来性格更随和了。可能也跟他嘴角总是似有若无的恬静的笑意有关吧。他穿上普通款式的和服袴,和阿代互挽胳膊,走在热闹非凡的街道上,就像一对最平凡的寻常夫妻。
新家布置好后,没多久。
他们正式结了婚。
已经剪了短发的义勇先生梳了背头的造型,有点帅气。
结婚那天,不少人都来庆祝啦。
辉利哉大人和他的两位姐姐来了,炭治郎、祢豆子、善逸还有伊之助也都从炭治郎的老家赶来了,宇髓先生和宇髓先生的妻子们也来了,香奈乎小姐和小葵她们,还有村田先生他们都来了。
不死川先生因为已经四处游历到很远的地方了。
所以没有来。
只是送来了新婚贺礼,还有一封信。
那封信显然是其他人代笔的。
信上面写道:
富冈??
你才结婚???
所以你之前的确没老婆??
你这臭小子混球!
读到这份信时,婚礼已经结束了。阿代和富冈义勇坐在卧室里的矮桌旁,一起看的。
“光是看文字,就能联想到不死川先生说这句话的语气呢。”阿代说。
富冈义勇说:“他很容易生气。”
阿代将信件珍惜地叠整齐,放回信封,收进盒子里。
卧室里醺黄色的瓦斯灯被关掉了。
他们躺在同一张被褥里,面对面看着彼此。卧室里是漆黑的,阿代看不见,但她感知得到他在哪里,也感知得到他在看她。阿代缓缓凑过去,亲吻了下他的额头,又亲吻了下他的脸颊。
他也凑过来。
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又轻吻上她的面颊。
阿代偷偷笑起来。
他问阿代在笑什么。
阿代眉眼弯弯:“……有点痒呢。”
他也轻轻笑出声,“嗯,我也觉得。”
“义勇先生。”
“…嗯?”
阿代凑过去,吻上了他的唇。
这样的新生活,真好呀。
这就是幸福的最高级别了吧?
真好呀……
隔天。
阿代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她身上的衣物也已经换上了新的,身体也已经被清洗过了,对于昨晚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自己好像睡……不,那完全是晕过去吧?(阿代眼神死亡)。
她隐约记得,自己彻底体力不支睡过去之前。
义勇先生还呼吸乱乱地侧着脸,在咬.吻她的脖颈。
不是说战后体力完全不如之前了吗?
好像并没有发现……
不过,除了战前那次,义勇先生从不会在她体内留下痕迹。每次都会及时退出来。他不想要孩子,阿代能够理解他的想法,毕竟,他在那夜的战斗里,过度燃烧自己的生命开了斑纹,就只剩下四年寿命了。
他不是一个能做出让阿代独自抚养孩子这种事的男人。
只剩下四年时间了呀。
阿代想,自己一定要好好陪他呢。
然后。
就一起死掉好了。
她知道如果其他人知道了她的这个想法,一定会斥责她是个不尊重生命的人。如果义勇先生知道了,虽然不会这样斥责她,但也会板下脸来吧,凶巴巴地对她说:“我不希望你这么做。”
确定自己的生命会在什么时候结束后,将变得更加珍惜每一天的太阳。
阿代打开阳台的门,感受了下今天的阳光。
走下二楼。
刚到一楼走廊,她就闻见了食物香味。
推开厨房门,义勇先生已经在准备早饭了。看到她双手扒着厨房移门,眨巴着眼睛往里看。他唇角微弯,轻轻开口:“待会,一起出门吗?”
阿代欢快扑过去:“好呀。”
义勇先生变得爱笑了呢,也会偶尔主动跟人说话了。
炭治郎经常有跟义勇先生通信,义勇先生也常常会写信给不死川先生,不死川先生并不怎么回信。并不是说不死川先生不想理会义勇先生啦。她听义勇先生说,不死川先生虽然会读信,但不会写。
所以他偶尔的回信。
都是找人代笔的。
因此每回寄来的信件,字迹都不一样。
不死川先生不回信的时候,会寄礼物来。是他游历到各个地方时,那个地方的特产。不死川先生人其实很好呢!不过自从在鬼杀队据点分别后,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他们都没再见过面了。
大概是樱花盛开的季节。
不死川先生刚好游历到东京附近,就顺便来拜访了。
虽然两人平日里没少互通信件,但真的面对面聊天,似乎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呢。总之,不死川先生跟义勇先生面对面坐在檐廊上,谁也没开口说话。
空气非常尴尬地沉默着。
直到过了一会。
义勇先生主动开口:“我请你吃萩饼吧,不死川。”
不死川先生:“哈??”
义勇先生一脸认真的表情:“我记得你很喜欢吃萩饼,这附近有一家萩饼店,阿代很爱去吃,所以应该味道很不错。我请你去吃吧。”
不死川先生彻底暴怒:“你这家伙是不是在瞧不起我!”
躲在门口偷听的阿代:“……”
呀……
到底该怎么说呢。
这个时代爱吃萩饼这种甜滋滋的糕点,在大众认知里是女子限定呢。
虽然她知道义勇先生并不在意世俗的看法,只是很正常地觉得不死川先生爱吃萩饼,所以就请他去吃附近最好吃的一家萩饼店好了。
但是说者无意,听者有意呀?
不死川先生一定是觉得被义勇先生嘲讽爱吃女子才爱吃的食物了吧。
那边义勇先生已经在困惑歪头了:“不?我没有瞧不起你。”
不死川先生:“那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义勇先生更加困惑的表情:“你不喜欢吃萩饼吗?”
不死川先生:“……”
不死川先生:“……的确喜欢吃又怎么样。”
义勇先生露出一点笑容:“那一起去吃吧。”
不死川先生:“……”
不死川先生像是对于义勇先生展露的笑容很无措,一时间结巴起来:“……也不是不行。”
于是就这样。
他们三个人一块去吃了那家萩饼店。
这家店里的抹茶也很好喝呢!
不过,不死川先生是真的很爱吃萩饼呀?光是他一个人就吃了十多份呢!好厉害!
只能吃得下两块萩饼的阿代,有些羡慕地看着不死川实弥。
如果她也能像不死川先生这样能吃的话,就可以多享用一点爱吃的食物了。
她的手忽然在桌子底下被握住了。
阿代有些迷茫地看向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微微偏头,耳根有点泛红的迹象。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阿代的手握得更紧了。
不死川实弥喝完抹茶。
一转头。
就看到握着彼此的手、非常亲密的两人。
不死川实弥:“……”
不死川实弥:无语。
他站起身,将行李拿起来:“我要走了。”
阿代有些惊讶:“这么快吗?不死川先生您不打算多留几日吗?”
“不了。”不死川实弥背对着他们摆摆手,“有缘再见吧。富冈,你说好要请我的,所以记得把我那份的账单结掉。”
但说是有缘再见……
其实基本上每个月都能见到呢…………
不死川先生似乎很喜欢吃这家萩饼店的萩饼。
一开始阿代其实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那家萩饼店正好就开在他们家附近,所以阿代习惯了有事没事去买一份萩饼外带回家。
有时候坐在屋外的长椅上,等待老板将萩饼做好时,她会发现有什么人在店内偷偷看她。
她转头,往店内看去一眼。
却什么都没看到。
这样的次数多了后,阿代就留意起来了。终于在又一次,成功快速转头,抓包了来不及躲藏的不死川先生。毕竟这家店的面积很小啦,摆放完桌椅,能够躲藏的空间就更小啦,不死川先生又那样大的体格。
彼时。
不死川先生的面前,摆着好几盘萩饼。
“不死川先生,日安呀。”见阿代笑着朝他打招呼。
他感到害臊地僵硬点点头,脸在一点点变红。
“哈哈……”跟富冈义勇说起这件事时,阿代笑得很开心,“不死川先生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呢。”
……没有得到回应。
阿代收敛起脸上的笑,感到困惑地侧头看去。
然后就看到坐在她旁边的义勇先生正低垂着眼睫,一副情绪很低落的样子。
阿代反应过来什么,眼睛稍稍睁大,掩住唇非常惊讶的样子:“义勇先生,您该不会是在吃醋吧?还有之前那次,就是和不死川先生一起去吃萩饼那次……您突然握住我的手,该不会也是因为我盯着不死川先生看了很久,所以在吃醋吧?”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微微侧头,声音闷闷的:“……我没有。”
阿代捧起他的脸。
他情绪混沌中带着迷茫地望过来。
阿代与他对视着,眼含笑意地说:“义勇先生,很可爱呢。”
“……可爱?”
“是呢。义勇先生,很可爱。”
他脸红了。
……哈哈,不仅很可爱,也很好哄呢。
义勇先生,就是这样一个令人割舍不下的人呀。
可阿代还是觉得,战后的义勇先生。
总是看起来透明而又虚幻。
尤其是阴雨天的时候,他常常会坐在檐廊下,望着屋檐外的雨,就这样一坐一整日。阿代时常会坐在他旁边,帮他按摩阴雨天发痛的断臂,陪他说话。说到有意思的地方,他嘴角会挂起淡淡的笑意。可他越是这样笑,越令人觉得他周身萦绕着些朦胧流动的暮霭。
他总是这个样子,不管是与其他人交谈,还是做任何事,都是这副静静的样子。
阿代渐渐明白过来。
义勇先生他……还没从那场残酷的战斗中脱离出来。
每当感受到这些事,阿代都有些难过。会轻靠在他肩膀上,也不再继续说话了,只是安静地陪他一块看雨。
有那么一日。
他们一块出门去,碰巧邻居家的山口太太抱着孩子也出门来。
她经常见到阿代,却没见过义勇先生。
因为义勇先生并不爱出门。
所以她先是惊讶地看了看阿代,“富冈太太,你也出门去呀?”
其后才将目光落在义勇先生身上:“这位是……?”
她视线下意识打量了下义勇先生空荡荡的右袖。
“……”
富冈义勇垂下眼睛,耷拉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稍稍握了握拳。——这是他自从姐姐去世后,就未改过的习惯,遇到有压力的事时,会下意识将手攥起来。
阿代立马挽住了他的胳膊,说:“他是我的丈夫。”
“原来是富冈先生呀!”邻居太太非常热情地打了招呼。
富冈义勇缓慢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轻轻的笑容,点了下头。告别邻居,他们继续往前,顺着暮色的长街吹着风,散着步。有花瓣飘落在阿代鬓边时,他会停下来,轻轻帮忙摘下来。在关东煮店里,将钱付给老板时,老板会跟他闲聊两句,每当这时,他的嘴角也始终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直到一日。
他忽然提起。
等他死后,让她改嫁的事。
仔细想想……那应该是他们结婚第二年的事。那时候的义勇先生,23岁。
可能是察觉到那个时间越来越近了吧,一日夜晚,他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街景,如此静静提起这个话题。
阿代听后,没什么表情地垂下眼睛。
半晌后,答道:
“好啊。”
他们开始分房睡。
白天在一楼见了面,阿代也不会跟他说话。即使他主动跟阿代说话,她也不会回应。慢慢的,富冈义勇便也不再主动跟她说话,每次在家里碰面了,都只是默默垂下眼。他依旧每日早起准备早饭,给院子里的花浇水,把晾晒的衣物收下来,打扫家里的卫生,去阿代搬去的卧室整理被褥。
又是一个阴天。
马上就要下雨了。
阿代从早上出门后,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她没有带伞。
虽然家里并不缺钱。
但阿代并不喜欢这样不劳动地生活下去,所以搬到这里后,她就接了个裁缝铺缝制衣物的活,每日闲暇时间,就会坐在屋后的院子里,迎着阳光缝制衣物。
今天是她去交货的日子。
可是过去了很久她都没回来。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约束妻子的男人,她的妻子很受欢迎,街坊邻居都很喜欢她,尤其是一些小孩子们,总爱围着她打转。
他时常想,即使没有他。
阿代肯定也能过得很幸福。
或者说……
会过得比现在更幸福。
毕竟他是一个只能活到25岁的男人,惯用手还在那一夜的作战中断掉了。即使他现在已经可以做到用左手写信、吃饭、为她做任何事,但总归是不方便的。
所以。
他并不想约束自己的妻子。
距离那个时候的到来,只剩下两年时间了。他能够陪伴在她身边的时间,只剩下两年了。……两年的时间,短到邻居家还不会说话的孩子甚至不够长到入学年纪。
他的妻子。
是个很怕寂寞的人。
他死后,一定要有其他人陪着她才好。
故此,他并不想约束她……
手里拿着雨伞,望着阴沉沉的街道前方,他的妻子正跟一名男子走在一起,他们两人挨得很近,不知道男人说了什么,他的妻子笑得很开心。
那个男人。
他有印象,似乎是阿代交货的那家裁缝店里的长工。
可能是店老板看外面快下雨了,而阿代没有带伞,所以才让这个长工送阿代回来的吧。
可是……
为什么要聊得这么开心呢。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束缚自己的妻子,应该尊重她的选择,即使她现在就打算与他离婚,改嫁,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这样的男人。
可最后他还是快步过去。
一把将阿代从那个男人身边拉过来。
迎着那个手脚健全的男人错愕的目光,他抿紧唇,微微垂下头,却不想放手似的将阿代的手腕攥得更紧了。最后,他什么也没对那个男人说,例如,这是我的妻子……她不可能喜欢你……我们最近,只是闹了一点别扭,我们……关系很好,很恩爱。
“回家。”
他最终只哑哑说出这么一句,便拉着阿代转身往家走。
旁边有刚好开门出来的邻居瞧见了他们,打招呼:“富冈先生!富冈太太!咦,你们怎么……”
玄关处的门被关上了。
阿代一下就被抵在了墙壁上,外面的天色很阴,屋内没有开灯,比外面还要昏暗,阿代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什么。她的下巴被抬起来,一个急促的吻就落了下来。
等到阿代气喘吁吁后。
他才离开她的唇,呼吸乱乱地问她:“……为什么?我现在,还没有死呢。”
阿代的唇被他吻得微微发肿。
她用很冷淡的语气说:“你不是要我改嫁吗?当然是提前物色人选。可是我们相处这么久也算是有了不少感情呢,所以我还是会选择在你死后再改嫁。不过啊……总觉得义勇先生你死后,应该很快就会被我忘记吧?我会跟其他人结婚、生孩子,一起相伴到老,我跟你做过的所有事,都会跟他重新做一遍。我还会亲口告诉他,请多触碰我的后颈吧,我喜欢那里。”
她的下巴再次被抬高。
这一次比之前的亲吻要汹涌许多。即使察觉到阿代要喘不上来气了,他也没有停下来。
——他生气了。
阿代知道这个对他有用,每次他说一些不中听的话惹她生气时,她就故意用这个来欺负他。
他侧开头,重重咬上她的后颈,解开了她的腰封。他们在玄关处,这个稍微发出一点声音,屋外过路的人可能就会听见的地方做了。
每当阿代要忍不住发出声音时。
都会被深深吻住。
他紧紧控制住她的腰,因为过度的爽感眼底积起水雾,又一个深吻结束,他闭着眼,眉头轻轻蹙起,把表情混乱的脸埋进她裸.露的肩膀:“不准忘记我,我死后也不准立马嫁给其他人。如果你敢忘记我……”
“你要怎么样。”
……
……
“……”
……
……
他说不出话来了。
她的丈夫就是这样一个男人,连狠话都说不出口。
“义勇先生……”阿代无奈叹了口气,缓缓捧起他的脸。她看不见,只能用手指轻轻描绘他的脸庞,她轻声说:“两年后,我们一起死吧。”
“不可以。”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明明还以为在这种时刻,他战后变得不太好使的左耳会顾不上仔细听她在说什么,迷迷糊糊着就答应下来呢。他听完那番话,果然变得更生气后,就连生气时说的话,都跟阿代当初设想的没什么差别。
他眉头轻轻拧成一团,语气认真又严肃:“……我不希望你这么做。”
结果一抬眼。
就看到。
昏暗的玄关里,阿代衣衫半褪地坐在他怀里,她垂着脸,凌乱的鬓发挡住了她的眉眼,只露出微微泛红的鼻尖。
泪水正顺着她的面颊无声无息地往下流淌。
……
……
“……”
……
……
那天之后。
他们没再分房睡了。
白日里,阿代也不会再刻意忽略他,会像过去那样用带着灿烂笑意的声音跟他聊天,说邻居家的那个孩子已经学会跑步啦,说住在街道对面的那个奶奶新养了一只小奶狗呢,下次有机会一起去登门拜访,看看那只小狗吧?春天来了呢,樱花开啦,一起去赏樱吧?有一本杂志很有意思呢,要不要一起读读看呢?附近新开一家很不错的荞麦面店,一起去吃吧?
每夜每夜,阿代都会抱着他,不停在他耳边说着:“义勇先生,我喜欢您。”
“义勇先生,我最喜欢您。”
“义勇先生,能成为您的妻子,我很幸福。”
……
他会慢慢蜷进她怀里。
情绪有些闷闷地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乱蹭。
每次阿代脖颈都被他蹭得发痒:“……哈哈,不要啦。”
……有点恢复之前的状态了呢。
他开始愿意多出门了。
每次到了阿代要去裁缝店交货的日子,他都会陪同她一块去。交完货后,他们一般会在街市上四处逛逛,每当察觉到有其他男性的视线落在阿代身上时。
他都会默默抓住阿代的手。
每次他这么做。
阿代都很高兴的样子,会整个人都贴近他怀里。
她的头发上,佩戴着他送给她的发饰。富冈义勇微微垂下视线,嘴角却轻轻上扬了起来。
这个笑容。
不再是那种仿佛被抽走灵魂般的似有似无的淡淡的笑,而是明显能感知到他情绪的笑容。
阿代高兴地搂住他脖颈:“义勇先生。”
他被勾住脖颈后,头微微低下来,有些迷茫地与她对视:“…嗯?”
阿代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我最喜欢您啦。”
“……”
他耳根红了。
周围有很多人。
听到阿代这么大胆的表白,纷纷侧目。现在虽然是大正年代啦,西洋的思想融入进来,人们普遍没有过去那么保守了,但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说还是太大胆了。
他垂眸凝着她,嘴角渐渐溢出点点笑,不多时,就连眉眼都跟着染了一丝笑意。
“……我也是。”
他轻声说。
他没再提让阿代改嫁的事了,阿代也没再提要跟他一起死的事。
他们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着眼下的幸福日子。
又一日。
在街边碰到了住在家对面的邻居奶奶。
她虽然早就知道阿代的丈夫——那位富冈先生,右臂断了,但亲眼见到后,还是忍不住盯着看了下。
富冈义勇垂眸哑笑,抬了抬右臂:“您是在看这个吗?”
“抱歉。”那位邻居奶奶见自己的目光被揭穿了,顿时有些尴尬,她有些小心翼翼询问:“请问您这是怎么了吗?”
“之前工作时,断掉了。”
“哎呀……”邻居奶奶非常心疼,“真是个危险的工作。富冈先生您还这么年轻,唉……”
富冈义勇笑着说:“是啊。”
跟邻居奶奶告别,富冈义勇一转头,就看到阿代手背掩着下半张脸,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富冈义勇微怔:“……阿代?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笨蛋,才不是呢。”阿代眼眶里蓄着的泪水终于盛不住了,被她急忙蹭掉,她抬眸笑起来,可眼角依旧红红的,但她笑得很高兴,“我想起来忘买一本杂志啦,义勇先生,请陪我去吧。”
然后他们路过街道附近的萩饼店时,碰到了刚从里面出来的不死川先生。
不死川先生:“……”
可能是被抓包了吧,不死川先生反倒不再躲躲藏藏地偷偷来吃萩饼了。每个月去那家萩饼店享用萩饼和抹茶时,都会顺便登门拜访一下。
有一日阿代刚好去蝶屋看望香奈乎和小葵去了。
不死川实弥登门拜访时。
家里只有富冈义勇一个人。
往日,因为有阿代在场的缘故,气氛不至于那么尴尬。现在少了活跃气氛的阿代,他们之间就再次陷入了一种微妙的不尴不尬的氛围。
正当不死川实弥准备站起身,说要走时。
富冈义勇开口:“附近有一家还不错的荞麦面店,你要去吃吗?”
不死川实弥:“……”
不死川实弥:“来都来了,也行吧。”
他们一起去吃了那家荞麦面店。
不死川实弥在那场战后,右手伤断了几根手指,也没办法握住筷子。所以他跟富冈义勇一样,现在只能用左手吃饭。
在料理店里。
只有一位客人使用左手吃饭。
倒是还好……
如果两位同桌的客人都只能使用左手吃饭,场面就显得有些滑稽了起来,如同病友会面一般呢,令人生不起怜悯的情绪啦。
吃完荞麦面后。
他们走出店铺,店外的街道人流变多了起来,天色开始变暗,已是黄昏。
有过路的邻居见到富冈义勇,热情地打招呼:“富冈先生,谢谢您跟您妻子前几日帮我遛狗。哎呀,我年纪大了,那只小狗正年轻着,我的体力完全跟不上它。”
——是住在他们家对面的养狗的邻居奶奶。
自从那天跟富冈义勇短暂攀谈后。
经常会上门来送一些她自己在院中栽种的蔬菜,是个很好的奶奶。
回想起那只狗。
富冈义勇嘴角噙着一抹笑:“这不算什么。”
那只小狗一丁点都不喜欢他,只让阿代牵狗绳,所以……他其实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他好像从小就这样。
虽然并不讨厌狗,但狗似乎都并不喜欢他。
跟邻居奶奶短暂聊了几句后,就互相告别了。转头,注意到不死川实弥惊掉下巴的表情,富冈义勇感到一点困惑:“?”
“你……”不死川实弥指着他,“之前就很想问了,你这家伙现在是不是太爱笑了?”
“这大概就是……”富冈义勇回忆起之前宇髄天元跟他说的话,停顿出声,“妻子的力量?”
不死川实弥:“哈?”
富冈义勇:“不死川,你没有妻子是不会明白的。”
“哈??”不死川实弥:“你刚才说啥?”
富冈义勇再次笑起来,眼底的笑意分明,“什么都没有。阿代快回来了,我要回家了。”
“噢…哦,好。”
“下个月再聚吧。”
“噢……”
“再见。”
“噢…再见。”
不死川实弥一边被富冈义勇的话题带着往下回答,一边不停在大脑里回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怎么感觉这个情景有点熟悉呢??
忽然他猛地反应过来什么,挥舞着拳头大喊起来:“喂富冈!!你是不是在嘲讽我没老婆!!”
那道渐渐消失在长街暮霭里的背影没有回头,却是抬起手,随性地左右挥了挥,然后放下。令人光看背影,就能猜测得到他此刻嘴角一定是上扬着昭显着心情还不错的弧度吧——
作者有话说:推文《和无惨谈恋……算了》,文案如下:
起初照是个会说话的孩子。
据说后来遭遇了可怕的事,就不会开口说话了。再生气再着急,也只能发出短促又微弱的“啊啊”声。更多时候,只是微垂着头站在那里,年纪轻轻却像一团染上暮霭的被践踏进草丛里的白藤花。
是个可怜的孩子呢。
刚好少爷不喜欢吵闹的佣人,就让她去吧。
——
可能比较黑泥。
大家斟酌入坑。
球球了,给我的作者专栏点个关注收藏吧!猫超想作收过万的啊啊啊这是我的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