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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腊八

作者:时不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跳动着的火舌舔着灯壁,将包房内照得亮亮堂堂。侍子们俱在外间屏息候着,周遭不闻其余响动。


    长公主最后淡声下了通牒:“秋雁如何到皇上跟前的我不得而知,待我回去细问老二。将军不必忧心,既是一家人,我定然全力帮将军寻出真相。”


    ……又是“一家人”。


    沈知书敛了眉眼,信手端起茶盏,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


    这位长公主言语间的暧昧与距离感似有若无,以至于沈知书总是无法将自己摆至合适的位置。


    ——她委实闹不清某人意欲何为,又到底是揶揄还是真心。


    若说是真心,此前素昧平生,不过回京后相逢几日,真心从何而来?若说是揶揄……倒是和这位殿下此前称呼谢瑾为自己“朋友”异曲同工。


    她当真不知道这声“朋友”里蕴含了多少调侃意味,而她与长公主的关系又实在特殊——


    虽然她俩已达成“那夜不过是萍水相逢,不必放在心上”的共识,但……自己记性并不差,往事历历在目,痕迹到底还是轻易消抹不掉。


    于是在长公主面前同谢瑾演戏的时候,自己总会有种……荒谬的在第三者面前偷情的错觉。


    特别是当某人一口一个“朋友”之时。


    沈知书深吸一口气,当真吃不消“一家人”这三个字了,蓦地转头,试图从姐妹身上汲取一些同病相怜的力量,却对上了谢瑾澄澈如水的眼神。


    这人正呲着大牙乐,丝毫没感觉有啥不对,低声问:“咋了,长公主同你说话呢,你快回。”


    沈知书:……


    回个鬼,你这么热情,你怎么不回。


    ……毫无眼力见的阳光开朗大女孩。


    -


    再过几日便是腊八。


    彼时沈知书正在谢瑾家中比试射技,最终五比五平,没能分出伯仲。


    谢瑾将弓箭递与一旁的侍子,看着她们忙忙碌碌来回搬靶,忽然转头问沈知书:“明儿腊八,你什么安排?”


    沈知书耸耸肩:“在家瘫着。”


    “我就知道。”谢瑾笑道,“话说起来,腊八施粥的传统古来有之,去岁是大帝姬主持,明儿轮到了长公主殿下与二殿下。她俩在城西支摊子,消息一早便放出去了,传遍了大街小巷,估摸着只有你这么个深居简出的不知。你可要去瞧瞧?”


    ……怎么又是“长公主”?


    且不论这位长公主待自己的态度有些微妙,只说自己已三番五次同谢瑾明言想要同长公主划清界线了,她还拉着自己上赶着往前凑,作何居心?


    沈知书脸一垮,嘴一张:“不去。”


    “真不去?”谢瑾反问。


    “不去。你为何这么问?难不成你想去?”


    谢瑾想了一想,点点头道:“我还真想去。”


    “为何?”


    “平日里联络长公主怪刻意的。”谢瑾一五一十,“明儿却恰好可以装作不经意间路过,当面问问追查刺客之事的进展。”


    ……非常合情合理、令人无法反驳的话语。


    沈知书眨眨眼,“嘶”了一声:“此言有理。”


    “动摇了?”谢瑾笑道。


    “动摇了,我也去瞅瞅。”沈知书把香包重新挂上腰带,说,“不过说好了,长公主若是问起来,定要说是恰好路过。”


    谢瑾拖着嗓子说“知晓了”,顺着回廊往池边的亭子走去。


    池上结了很薄的一层冰,薄到麻雀都站不住。谢瑾随手捡了根木棍往上一丢,那冰层便裂开了一道口子。


    沈知书静静立于池边,看着口子逐渐延伸出许多分支,倏然听见谢瑾道:“一说起长公主,你便浑身不自在。我寻思她究竟也没那么可怖,便是沈尚书劝你不要同她深交,平日里只做正常的人情来往也就罢了,何故听我提她便如闻洪水猛兽?”


    “你这便是夸张。”沈知书笑道,“我哪有这么着?”


    “夸张不了。”谢瑾伸出两根指头,“我一提长公主你便垮脸,再提长公主便摇头。这不是洪水猛兽是什么?”


    “分明没有的事却说得这么振振有词。”沈知书撇撇嘴,反咬一口道,“都说心里怎么想,看别人便怎么样,所以怕不是你自己对她唯恐避之不及,所以看谁都如此。”


    谢瑾“嗨哟”一声:“我做什么要避着她,她又送我好酒又帮我查案的,我谢她还来不及。”


    “你谢她做什……”沈知书蓦地一顿,心内霎时间恍然——


    谢瑾这才是正常的、面对长公主的态度。


    不必将划清界限放在嘴边,平日里只做官场间正常走动,事事循常,自然不会交往过密。


    世上没有多说几句话便会成为好友的道理,反倒是故作疏远更容易让人看出端倪。


    所以……自己的确该调整调整心态。


    不求待长公主如旁人般毫无芥蒂,只求以寻常心视之,别有过于明显的亲疏远近。


    谢瑾听她吐了几个字后又没声儿了,不由得追问:“谢她怎么?”


    “无事。”沈知书回神,拍拍她的肩道,“那便说好了,明儿见。”


    明儿正是腊八。


    长公主与二帝姬施粥处在城西靠近城郊之处,那儿相较于城东而言更为荒凉一些,百姓生活条件并不富足。


    沈知书于清晨赖了会儿床,匆匆忙忙梳洗一番,抵达同谢瑾约定之处时,已然日上三竿。


    施粥处扎了一里的棚子,前头聚着一堆官员。侍子在现场忙忙碌碌地熬着粥,许多叫得上名儿叫不上名儿的文官武将都在搭把手。


    有人在人堆里大老远便瞧见了沈知书,“嘿哟”一声:“沈将军同谢将军也来了。”


    沈知书礼貌回应,谢瑾则大步流星走过去,撸起袖子就往灶里填了一把柴火。


    旁边的侍子忙道:“谢将军歇着罢,这活我们干便是。”


    “什么你们我们的。”谢瑾活动了两下肩膀,“身为母官理应替百姓做事。我在军营里经常亲自劈柴生火呢,不信你问沈将军。”


    沈知书正要接话,却陡然感觉自己身上多出了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她眯起眼,压下声儿,眯眼往旁看去——


    风雪又起,纷纷扬扬落在棚外。


    昨儿自己与谢瑾口中的那人隔着人群,背靠风雪,正清清浅浅往她们这边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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