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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篇 腐湖

作者:a秃头披风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一章 尸沉墨沼


    大齐永熙三年秋,江南道湖州府同知周砚之死,成了悬在湖州官场头顶的一柄铡刀。


    周砚其人,湖州府有名的“铁面判官”。上任三载,查办了漕运司私吞赈粮案、盐引局虚开盐票案,连前任知府的远房表亲都因强占民田被他一纸弹劾,发配岭南。可这把“铁面”刚正不阿,却也结下不少仇家。


    出事那日,他本该去城外三十里的白鹭村查访一桩佃户投河案。天色将晚时,随从回府报信,说周大人坐的乌篷船在半路翻了,人没捞着,只找到个空船板,浸在黑黢黢的湖水里,像块泡烂的棺材板。


    知府张维德接到消息时,正在后堂与师爷对弈。他捏着黑子顿了半晌,只说了句:“备轿,去白鹭村。”


    白鹭村依山傍水,村口有片野湖,当地人称“墨沼”。传言这湖通着阴曹地府,湖底沉着前朝贪官的财宝,也有人说曾见湖心浮起过穿红衣的女鬼,拖着长发往岸上爬。周砚的船,正是翻在这墨沼里。


    张维德到时,差役已围了湖边。湖面平静得像块磨砂镜子,映着西沉的残阳,泛着铁锈似的暗红。周砚的尸体是在下游三里处找到的,泡得肿胀发白,皮肤皱得像老树皮,最骇人的是他的脸——双眼圆睁,瞳孔散成两团灰雾,嘴角却挂着抹诡异的笑,仿佛临死前见了什么极乐之事。


    仵作验尸时,张维德站在旁边,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腥气,胃里一阵翻腾。


    “大人,”仵作擦着手上的血污,“周大人身上无外伤,肺里灌满了水,像是溺水而亡。可……”他压低声音,“这湖水不对劲。”


    张维德皱眉:“怎么不对劲?”


    “寻常溺水者,肺里的水是清的,或带些泥沙。可周大人的肺,”仵作指了指木盆里泡着的肺叶,那东西呈青黑色,表面还浮着层黏糊糊的油光,“像是从墨沼里舀出来的,又黑又臭,还带着股……腐肉味儿。”


    张维德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半月前,自己曾派周砚去查墨沼边的税银亏空案。当时周砚还拍着胸脯说:“大人放心,这墨沼里的猫腻,我定给它掏干净!”


    莫非……


    他正想着,湖边突然起了风。风卷着枯叶扑过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等风停了,张维德猛地发现,原本平静的湖面竟起了涟漪,一圈圈荡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搅动。更奇怪的是,那涟漪的中心,竟慢慢浮起一团黑影,像个人形,又像团烂泥,随着波浪一起一伏,最后“咕咚”一声,沉回了湖底。


    “大人!快看!”随从惊叫起来。


    张维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湖心处的水色变了。原本的暗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黑,像打翻了的墨汁,又像凝固的血。那黑色还在不断扩散,仿佛整个湖都要被它吞噬。


    “回府!”张维德脸色煞白,转身就走,连官靴陷进泥里都没察觉。


    当晚,张维德做了个梦。梦里他站在墨沼边,湖水像活物般涌过来,缠住他的脚踝。他低头一看,水里竟伸出无数只手,指甲乌黑,皮肤溃烂,那些手抓着他的腿,往湖里拖。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脸被湖水淹没,最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惊醒时,冷汗湿透了中衣。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张维德摸着胸口,那里跳得厉害。他知道,周砚的死不是意外,墨沼里藏着的东西,已经盯上他了。


    第二章 夜探墨沼


    周砚死后第三日,新任同知林默到任。


    林默是吏部从京城空降下来的,据说跟当朝御史台的老大人沾亲。他到湖州的第一天,没去拜会知府,也没去衙门点卯,而是带着两个随从,直接去了白鹭村。


    “林大人,这墨沼邪性得很,您还是别去了。”白鹭村的里正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拦在村口。


    林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面容清瘦,眼神却亮得像鹰。“里正,我是来查案的,周大人是怎么死的,我得弄个明白。”


    里正叹了口气:“周大人是个好官,可他不该查墨沼的事。那湖底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


    “传说啊,”里正压低声音,“前朝有个贪官,贪了十万两赈灾银,怕被人发现,就把银子全沉进了墨沼。后来他夜里总梦见湖里有冤魂索命,吓得生了场大病,没几天就死了。打那以后,墨沼就成了凶地,凡是靠近的人,要么疯了,要么淹死了,没一个好下场的。”


    林默笑了笑:“迷信罢了。我倒要看看,这湖底下到底有什么。”


    他带着随从来到湖边。此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镀上一层金边。林默蹲下来,用手捧起一点湖水,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腥臭味直冲脑门,像腐烂的鱼虾混着铁锈的味道。


    “大人,这水有问题。”随从阿福皱着眉,“你看那颜色,比上次周大人出事时更深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默抬头望去,果然,湖水的黑色比三日之前更浓了,像一块巨大的砚台,要把周围的景物都吸进去。


    “今晚在这里守着,”林默站起身,“我要看看,这湖到底会不会‘闹鬼’。”


    入夜后,墨沼安静得可怕。除了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动静。林默和两个随从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点了堆篝火。火光照在脸上,忽明忽暗。


    约莫到了二更天,湖面突然起了变化。先是冒出一串细小的气泡,接着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后“咕嘟咕嘟”地往上涌,像烧开的水。紧接着,湖水开始翻滚,黑色的浪涛拍打着岸边,溅起的浪花落在火堆里,“滋啦”一声,冒起一股黑烟。


    “大人!快看!”阿福指着湖心,声音都在抖。


    林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湖心处的水慢慢隆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团黑影缓缓升起,像个人形,却比常人高大许多,浑身裹着黏糊糊的黑色物质,看不清面目。


    “那是什么东西?!”另一个随从小六吓得瘫在地上。


    林默死死盯着那团黑影,心脏狂跳。他认得那东西——半个月前,他在京城听御史台的同僚说过,江南一带有个“食腐湖”,专吃贪官污吏的魂魄,湖底沉着的,是前朝被斩首的巨贪的尸骨,经年累月,竟修成了精怪。


    难道……这就是墨沼里的“食腐精”?


    那团黑影在湖心站了一会儿,突然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像狼嗥,又像婴儿啼哭。叫声在湖面上回荡,震得芦苇簌簌发抖。紧接着,它猛地朝岸边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跑!”林默大吼一声,拉着两个随从就往村里跑。


    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像是巨浪拍岸。林默不敢回头,只觉得背后有股阴冷的风刮过来,吹得后颈发凉。


    三人跑进村时,天已蒙蒙亮。他们回头望去,墨沼又恢复了平静,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幻觉。


    “大人,我们……我们是不是撞邪了?”小六喘着粗气问。


    林默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凝重:“不是撞邪,是有人想借这湖除掉我们。”


    “谁?”


    “还能是谁?”林默冷笑一声,“周砚查的税银亏空案,牵扯到的人,可不止一个。”


    他想起周砚死前给过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墨沼有异,速查税银”八个字。现在看来,周砚早就知道墨沼的危险,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阿福问。


    林默望着远处的墨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继续查。我倒要看看,这湖底下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第三章 湖底遗骨


    林默决定亲自下湖探个究竟。


    他找了个老渔民,用重金请他打造了一艘小渔船,又准备了火把、绳索、匕首等物。出发前,他让阿福和小六留在岸上接应,自己一个人划着船,朝湖心驶去。


    越靠近湖心,湖水越黑,像化不开的墨。林默划着船,能感觉到船底有东西在摩擦,像是水草,又像是……骨头。


    “周大人,你到底在湖里看到了什么?”林默喃喃自语,握着船桨的手紧了紧。


    船行至湖心时,他停了下来。这里的水更深,几乎望不到底。林默点燃火把,扔进水里。火把的光照下去,只见水下有一团团黑影,像沉船的残骸,又像……人的骨架。


    “果然有东西。”林默深吸一口气,脱掉外衣,拿绳子绑在腰间,另一端系在船舷上,然后纵身跳进湖里。


    湖水冰冷刺骨,像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林默屏住呼吸,往下沉。越往下,光线越暗,只有火把的光在远处摇曳。他游到一处,看到水下有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隐约能辨认出“前朝贪官李万金之墓”几个字。


    “李万金?”林默心里一动,想起里正说的那个沉银的贪官。


    他游近石碑,发现碑下压着一堆白骨,骨头上缠着生锈的铁链,铁链上还挂着个铜锁,锁孔里塞着团破布。林默伸手去拔那团布,刚碰到,布就碎了,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枚官印,上面刻着“湖州税银司”五个字。


    “税银司的官印?”林默心里一惊,他记得周砚查的税银亏空案,正是税银司出的问题。


    就在这时,他感觉脚下一凉,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脚踝。林默低头一看,只见一条条黑色的触手从水底的淤泥里伸出来,像水蛇一样缠着他的腿。他想要挣脱,却发现那些触手越缠越紧,力气大得惊人。


    “救……命!”林默想喊,却呛了口水,喉咙火辣辣地疼。


    他挣扎着,摸到腰间的匕首,用力割向那些触手。触手被割断的地方,流出绿色的黏液,散发着恶臭。可没过多久,新的触手又长了出来,缠得更紧了。


    林默感觉自己的体力在快速流失,意识也开始模糊。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突然看到水底的白骨堆里,有一具骷髅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那扳指他认识,是周砚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大人!”林默心里一痛,想起了周砚的死。


    他猛地用尽全身力气,将匕首刺进缠在脚踝的触手里,然后拼命往上游。触手被刺中,剧烈地扭动着,像是要把他拖回水底。林默不管不顾,只管往上游,直到头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大人!您没事吧?”阿福和小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默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过来。等船靠岸,他才发现自己身上有多处伤口,流着黑色的血,散发着恶臭。


    “大人,这水……有毒!”小六捂着鼻子说。


    林默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枚玉扳指和官印,递给阿福:“去知府衙门,找张大人,让他立刻查封税银司,审问司官王德海。”


    阿福接过东西,犹豫了一下:“大人,您要不要先去医馆看看?”


    “不用,”林默摆了摆手,“我没事。记住,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张大人。”


    阿福看着林默苍白的脸,心里一沉,知道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


    第四章 权谋暗涌


    张维德收到林默的密信时,正在后堂与师爷喝酒。


    “师爷,你说这林默是什么来路?”张维德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悠悠地问。


    师爷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留着山羊胡,眼神阴鸷。“大人,这林默是京城里空降下来的,听说跟御史台的老大人关系匪浅。他一来就查周砚的案子,还敢独自下湖,怕是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张维德冷笑一声,“一个毛头小子,能翻出什么浪来?周砚就是个例子,他以为自己能查清楚税银案,结果呢?连命都搭进去了。”


    “可大人,”陈师爷压低声音,“周砚死前给林默留了密信,说墨沼有异,税银案牵扯到您……”


    “放肆!”张维德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他敢污蔑本官?来人,去把林默给我带来!”


    “大人,不可!”陈师爷连忙拉住他,“林默现在手里握着周砚的玉扳指和税银司的官印,要是逼急了他,他告到京城去,您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张维德沉默了。他当然知道林默手里的证据意味着什么。税银司的亏空,正是他授意王德海做的,那些银子,一部分用来填补前任知府留下的亏空,另一部分,则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那……怎么办?”张维德皱着眉问。


    “静观其变,”陈师爷捋了捋山羊胡,“等他查到王德海,我们再动手。王德海是个软骨头,只要稍微吓唬他一下,他就会把什么都招了,到时候,林默就是替罪羊。”


    张维德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而,他没想到,林默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


    第二天一早,林默就带着阿福和小六去了税银司。王德海正在后堂数银子,见林默进来,脸色一变:“林大人,您这是……”


    “王司官,别来无恙啊。”林默冷笑一声,将官印拍在桌上,“这枚官印,是你丢的吧?”


    王德海看到官印,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林……林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林默从怀里掏出周砚的玉扳指,“周大人就是查到你私吞税银,才被你害死的吧?你把他骗到墨沼,推下水,对不对?”


    “我没有!我没有!”王德海慌了,连连摆手,“是……是知府大人让我这么做的!他说周砚查得太紧,必须除掉他!”


    林默心里一沉,果然是张维德。


    “知府大人?”他装作惊讶的样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因为税银司的亏空,是他授意的!”王德海哭丧着脸,“前任知府留下二十万两的亏空,他让我虚报税银,填补亏空,剩下的银子,我们五五分成。周大人查到这里,他怕事情败露,就让我……”


    “够了!”林默打断他,“你跟我去知府衙门,当面对质。”


    王德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下求饶:“林大人,饶了我吧!知府大人有权有势,您斗不过他的!再说……再说墨沼里的东西,也不是好惹的!周大人就是被它害死的,您要是去了,也会跟他一样的!”


    “墨沼里的东西?”林默挑了挑眉,“你见过?”


    “我……我……”王德海支支吾吾,不敢说。


    林默知道,他是不敢说,也不敢不说。他凑近王德海,压低声音:“你告诉我,墨沼里到底有什么,我就饶你不死。”


    王德海看了看林默的眼神,又看了看桌上的官印,知道今天不说出实话,是过不了关了。他咬了咬牙,说道:“墨沼里……有前朝贪官李万金的尸骨,还有……还有他养的‘食腐蛊’。”


    “食腐蛊?”


    “是一种用腐肉和怨气养出来的虫子,专吃贪官污吏的魂魄。”王德海颤颤巍巍地说,“李万金当年沉了十万两赈灾银,被百姓骂了几十年,怨气太重,死后尸骨不化,还养出了这种蛊。凡是靠近墨沼的贪官,都会被蛊虫附身,然后被拖进湖里,活活吃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以,周大人是被蛊虫害死的?”


    “是……是知府大人让我把周大人引到墨沼,说那里是‘天谴之地’,没人会怀疑。我本来不想答应,可他威胁我,说要是我不照做,就把我私吞税银的事告到京城去。我没办法,只好……”


    林默心里冷笑,原来张维德不仅想除掉周砚,还想借“天谴”之名,掩盖自己的罪行。


    “你带我去墨沼,我要亲眼看看这‘食腐蛊’长什么样。”林默说。


    王德海吓得脸色发白:“林大人,使不得啊!那蛊虫凶得很,见人就咬,您去了会没命的!”


    “少废话,”林默拿出匕首,抵在王德海的脖子上,“带我去,或者我现在就杀了你,再去知府衙门告发你。”


    王德海看着林默冰冷的眼神,知道今天是在劫难逃。他哆嗦着站起来,带着林默等人往墨沼走去。


    第五章 血湖祭


    墨沼边,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王德海指着湖心,声音发抖:“就……就在那里,周大人就是被拖进那漩涡里去的。”


    林默望着湖心,只见那里的黑色比之前更浓了,像一团化不开的墨,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你确定,周大人是被蛊虫害死的?”林默问。


    “我……我不确定,”王德海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只是听知府大人说的。他说,只要把周大人引到湖心,蛊虫就会自己出来,把他拖进湖里。”


    林默冷笑一声,他知道,张维德根本不敢让蛊虫出来,他只是想借“意外”除掉周砚。


    “你退下吧。”林默对王德海说。


    王德海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默让阿福和小六留在岸上,自己一个人划着船,朝湖心驶去。


    越靠近湖心,湖水越黑,像凝固的石油。林默划着船,能感觉到船底有东西在摩擦,像是水草,又像是……骨头。


    “周大人,我来陪你了。”林默喃喃自语,握着船桨的手紧了紧。


    船行至湖心时,他停了下来。这里的水更深,几乎望不到底。林默点燃火把,扔进水里。火把的光照下去,只见水下有一团团黑影,像沉船的残骸,又像……人的骨架。


    突然,湖面起了变化。先是冒出一串细小的气泡,接着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后“咕嘟咕嘟”地往上涌,像烧开的水。紧接着,湖水开始翻滚,黑色的浪涛拍打着岸边,溅起的浪花落在火堆里,“滋啦”一声,冒起一股黑烟。


    “来了。”林默握紧匕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这时,他感觉脚下一凉,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脚踝。林默低头一看,只见一条条黑色的触手从水底的淤泥里伸出来,像水蛇一样缠着他的腿。他想要挣脱,却发现那些触手越缠越紧,力气大得惊人。


    “食腐蛊!”林默心里一惊,他想起王德海的话。


    他猛地用尽全身力气,将匕首刺进缠在脚踝的触手里,然后拼命往上游。触手被刺中,剧烈地扭动着,像是要把他拖回水底。林默不管不顾,只管往上游,直到头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来,更多的触手从水里伸出来,缠住他的腰、他的手臂、他的脖子。林默感觉自己快窒息了,他用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周大人,对不起,我来晚了。”林默心里想,他想起周砚的死,想起自己查案的决心,想起那些被贪官害死的百姓……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林大人,快跑!”


    是阿福的声音!


    林默猛地睁开眼睛,只见阿福和小六划着船,朝他这边驶来。他们手里拿着火把,往水里扔。火把落处,触手纷纷缩了回去,像怕火一样。


    “快上船!”阿福大喊。


    林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脱触手,跳上阿福的船。小六拿起船桨,拼命划水,船很快离开了湖心。


    “大人,您没事吧?”阿福扶着林默,关切地问。


    林默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浑身无力,伤口还在流血。


    “那些触手……是什么东西?”小六问。


    “食腐蛊,”林默说,“是墨沼里的邪物,专吃贪官污吏的魂魄。”


    “那……我们怎么办?它还会再来吗?”


    林默望着远处的墨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它会来的,而且,它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贪官。”


    就在这时,湖心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紧接着,湖水开始沸腾,黑色的浪涛拍打着岸边,溅起的水花足有丈高。


    “不好!”林默脸色一变,“它要出来了!”


    他拉着阿福和小六,拼命往村里跑。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像是山崩地裂。


    等他们跑到村口,回头望去,只见墨沼的湖水已经变成了红色,像血一样。湖心处,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形成,漩涡中心,一团黑影缓缓升起,比之前看到的更大,更狰狞,浑身裹着黏糊糊的黑色物质,看不清面目,却能感觉到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滔天怨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食腐精!”林默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王德海说的“食腐蛊”其实只是这精怪的幼体,真正的本体,是这团黑影。


    那团黑影在湖心站了一会儿,突然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像狼嗥,又像婴儿啼哭。叫声在湖面上回荡,震得房屋簌簌发抖。紧接着,它猛地朝岸边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快跑!”林默大吼一声,拉着两个随从就往山上跑。


    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像是巨浪拍岸。林默不敢回头,只觉得背后有股阴冷的风刮过来,吹得后颈发凉。


    三人跑上山时,天已大亮。他们回头望去,墨沼的湖水已经恢复平静,只是颜色比以前更红了,像一块巨大的血玉。


    “大人,我们……我们安全了吗?”小六喘着粗气问。


    林默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墨沼里的东西,已经彻底苏醒了,它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贪官,包括他自己。


    第六章 清浊自辨


    林默带着阿福和小六回到湖州府时,城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原来,昨晚墨沼的动静太大,附近的村民都被吵醒了。有人看见湖水变成了红色,有人听见了凄厉的叫声,还有人说看见了穿红衣的女鬼在湖边徘徊。一时间,谣言四起,都说墨沼里的邪物出世了,要来索命了。


    张维德得知消息时,正在后堂与陈师爷商量对策。


    “大人,怎么办?”陈师爷急得团团转,“村民们都聚集在府衙门口,要求严惩凶手,还说要拆了税银司,填平墨沼。”


    “严惩凶手?”张维德冷笑一声,“谁是凶手?周砚是自己淹死的,林默是自己跑去送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可是,村民们都说,周砚和林默是被墨沼里的邪物害死的,而这邪物的出现,是因为您纵容贪官污吏,惹怒了上天!”


    张维德脸色一沉:“一派胡言!来人,去把城门关了,不许任何人进出!”


    “大人,不可!”陈师爷连忙拉住他,“现在城里人心惶惶,要是再把城门关了,他们会造反的!”


    张维德沉默了。他知道,陈师爷说得对。现在的湖州府,就像一个火药桶,随时都可能爆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差役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大人!不好了!林大人回来了!”


    张维德心里一惊:“林默回来了?他不是死在墨沼了吗?”


    “他……他活着回来了!”差役喘着粗气,“但他受了重伤,浑身是血,还说……还说要见您!”


    张维德皱了皱眉,他知道,林默肯定是查到了什么,否则不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林默被阿福和小六搀扶着走了进来。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到处都是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


    “林大人,您……您没事吧?”张维德假惺惺地问。


    林默冷笑一声:“托您的福,我还活着。”


    他从怀里掏出王德海的供词,扔在桌上:“这是王德海的供词,他说,税银司的亏空是您授意的,周大人是您派人害死的,对不对?”


    张维德脸色大变:“林默,你血口喷人!王德海是个疯子,他的话怎么能信?”


    “疯子?”林默拿出周砚的玉扳指和税银司的官印,“这些东西,都是我从墨沼里捞出来的,你怎么解释?”


    张维德哑口无言。他知道,今天是无法抵赖了。


    “大人,您还有什么话说?”林默步步紧逼,“墨沼里的邪物,为什么会害死周大人和我?还不是因为您做了亏心事,惹怒了它!”


    张维德看着林默的眼睛,突然笑了:“林默,你以为你赢了吗?你错了。墨沼里的邪物,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贪官的,包括你。”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张维德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墨沼,“你以为你能斗得过它?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湖州?做梦!”


    林默心里一沉,他知道,张维德说的是实话。墨沼里的邪物,已经盯上他了。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像狼嗥,又像婴儿啼哭。紧接着,湖水开始翻滚,黑色的浪涛拍打着岸边,溅起的浪花落在窗户上,“啪啪”作响。


    “它来了!”林默脸色煞白,他知道,墨沼里的邪物,已经进城了。


    “大人,快跑!”阿福拉着林默,就要往外跑。


    可已经来不及了。窗外突然出现一团黑影,像个人形,又像团烂泥,浑身裹着黏糊糊的黑色物质,看不清面目。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然后猛地朝屋里扑过来。


    “啊!”张维德吓得瘫在地上,尿了裤子。


    林默拔出匕首,挡在阿福和小六面前。那团黑影扑过来,被匕首刺中,剧烈地扭动着,像是要把他拖回水底。林默不管不顾,只管往外面跑。


    三人跑出府衙时,街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村民们拿着锄头、镰刀,四处逃窜。有的人被黑影追上,瞬间就被拖进了黑暗里,只留下一声凄厉的惨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人,我们该怎么办?”小六哭着问。


    林默望着远处的墨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去墨沼,杀了它!”


    “什么?”阿福和小六都愣住了。


    “它是前朝贪官李万金的尸骨所化,靠怨气和腐肉为生,”林默说,“只要我们毁了它的尸骨,就能消灭它。”


    “可……可是,它的实力那么强大,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它?”


    “不一定,”林默看着手中的匕首,那是他用周砚的玉扳指打造的,“周大人说过,‘邪不胜正’。只要我们心中有正义,就一定能打败它。”


    阿福和小六看着林默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三人朝着墨沼的方向跑去,身后传来阵阵惨叫声和黑影的嚎叫声。


    当他们跑到墨沼边时,湖水已经变成了血红色,像一块巨大的血玉。湖心处,那团黑影正在缓缓升起,比之前看到的更大,更狰狞。


    “准备战斗!”林默大吼一声,举起匕首。


    阿福和小六也拿起武器,站在林默身边。


    黑影扑过来,林默迎上去,用匕首刺向它的胸口。黑影被刺中,剧烈地扭动着,绿色的黏液溅了林默一身。阿福和小六趁机用武器攻击它的四肢,将它打倒在地。


    黑影挣扎着站起来,张开嘴,喷出一股黑色的烟雾。烟雾笼罩了三人,林默感觉头晕目眩,视线模糊。


    “大人!”阿福和小六的声音传来,越来越远。


    林默知道自己撑不住了。他看着眼前的黑影,突然笑了:“李万金,你输了。你贪了一辈子,害了一辈子,最后还是逃不过正义的审判。”


    说完,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匕首刺进了黑影的胸口。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崩溃,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湖水渐渐恢复了平静,颜色也慢慢褪去,变成了清澈的绿色。


    林默倒在湖边,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但他的心里很平静。因为他知道,墨沼里的邪物已经被消灭了,湖州的百姓们,终于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了。


    尾声


    三个月后,湖州府换了新任知府。


    新任知府是个年轻的书生,名叫李明远。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查税银司的账目,严惩贪官污吏。他还下令填平墨沼,在上面建了一座祠堂,祭祀那些被贪官害死的百姓。


    有人说,每到月圆之夜,还能看见墨沼旧址上有个穿青布衫的身影,站在祠堂前,望着远方。


    有人说,那是林默的魂魄,他没有死,而是留在了墨沼,守护着湖州的百姓。


    也有人说,那是李万金的魂魄,他没有死,而是变成了祠堂里的雕像,永远地忏悔着自己的罪行。


    但不管怎么说,墨沼的故事,从此结束了。


    而湖州的百姓们,也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


    邪不胜正,善恶有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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