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越怔了一秒，随后立刻拿起剧本看了起来。
如果说宋晴勉强算是个常常跟在主角身边刷脸的小配角。
那么林小棠这个角色，就更是配角中的配角了。
她是女主其中一个案子的当事人。
一桩杀人罪的犯罪嫌疑人。
剧本里给她试戏的这一段对白也不多，是女主和她见面时的一段对话。
“准备好的话，随时就可以开始了。”
郑秀华说，“如果不喜欢这个角色的话，当然也可以放弃。感谢你今天的试镜。”
许今越将手里的几页纸通读完一遍后，将剧本放回了桌上。
郑导刚以为她要放弃这个角色，只见许今越伸手，稍微松了松自己的头发，再次抬起眼的时候，对面四人皆被她转变的眼神给怔了一下。
这种眼神，和之前进来时自信又坚定的样子不同。
和刚才饰演宋晴时，那种澄澈的正义亦不同。
这次她抬起眼，眼里是深重的愁绪和茫然。
配上她有些松散的马尾，脸侧几缕垂下的碎发，剧本里林小棠的形象简直一下子跳到了眼前。
不过很快，许今越又垂下头，蔫蔫的样子，抿着嘴，沉默了很久后摇头道，“纪律师，你说的那些……我听不懂。”
语气是有些麻木的呆滞。
选角导演看了一眼剧本，帮她搭戏说台词：“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帮你。”
“……该说的我都说了。”
许今越手指攥着衣服的布料，低着头，“纪律师，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她飞快地看一眼前方，又像是很心虚地低下头，嗫嚅道，“但我是个有罪过的人，有罪就要受罚，你们真的不用再帮我，我……我不浪费你们时间了。”
“好，可以了。”
郑导伸手，打断了她的表演。
许今越一个眨眼，就立刻抽身，回到她本人的状态。
明明还长着同一张脸，但是浑身的气质骤然和刚才角色中不同了。
她还想直接等结果，就听见郑导说：“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辛苦了，可以回去等通知了。”
许今越只好应了一声，和几位导演鞠躬道谢了声，推开门出去了。
她一离开，郑导右手边的选角导演看出她的心思，咳了一声道：“你想选她？”
“她演得挺灵的。”
郑导没正面回答，语气里却已经像是定了，“比我们先前面的几个都好。”
郑秀华一开始是想找个有经验的演员来驾驭这个角色。
只是她问了一些她心目中的人选，都不太愿意接——毕竟这个角色论戏份太配角了，论人设又并不是完全正向的。演好了没什么加成，演砸了可要挨很久的骂。
于是挑来挑去都没挑到合适的。
今天正好面到了许今越，就让她试了一下。
剧本试戏的内容不算多，但却并不简单。
在短短的几句对白来回中，要将人设凸显出来。
林小棠是一个性格非常拧巴复杂的人，前后期也有转变。
郑导刚刚看完她演宋晴，感觉到她身上的那种韧劲，能演出后期的林小棠。
而现在，许今越同样证明了她也能演好前期窝窝囊囊的、懦弱的林小棠。
她的演技，似乎并没有传说的那么糟糕。
到底是十八岁就拿下影后的人，多少也还是有些能力在。
“你可考虑清楚了。”
选角导演提醒说，“那是许今越，她风评出了名的不好，据说之前在前一个剧组天天耍大牌迟到早退，都快把周围的工作人员给折腾死了。”
“对啊，而且她这几年的戏……”
旁边的人皱着脸摇摇头，表情一言难尽。
郑秀华思考了一会儿，还是道：“也不是主演，再折腾也折腾不出什么水花来。”
“先定她试试，大不了后期换人，也费不了太多时间。”
“这是我们剧本里的第一个案子，开篇必须先声夺人。她要是演好了，整个剧能从开篇就爆。”
—
许今越刚走出房间，等在外面的沈策抬了下头。
她飞快将手里的工作消息回完，迎了上去，问：“怎么样？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许今越想了想，问她说：“你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
沈策一直紧绷着的心却是松了一下，哼笑一声，“你这么说，就是有好消息。”
她带着许今越往车的方向走，“说吧。”
许今越说：“先说坏消息，宋晴的角色已经定了，我没争取到。”
这倒是在沈策预料之内。
刚刚她在外面等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点风声，她们来得太晚，宋晴这个角色又并不需要什么过硬的演技，选个形象合适的迅速敲定也很正常。
沈策拉开车门，道：“那好消息是什么？”
“我试了林小棠的角色。”
“虽然没告诉我结果，让我回去等通知……”
许今越歪了下脑袋，脸上带着点自信，“但我觉得挺有希望。”
沈策忍不住哽了一下。
林小棠是什么角色？
她重新拿过剧本翻看起来，终于找到了这个边缘配角。
女主一个案子的当事人。
还是个犯罪嫌疑人。
“这个角色最多只出场五六集，而且人设也一般，大部分的剧情都在同样的布景里。”
沈策边翻边皱眉，“你怎么会选这个角色？”
如果是她在场，肯定不会同意许今越接这个角色。
许今越：“……？”
她还能选啊？
现在的情况，不是有什么就演什么吗？
她很认命道：“有戏演就好，我不挑。”
沈策又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随后一合剧本，道：“算了，接就接了。我可以帮你想办法去谈一下特出，总归不能和其他配角一样。好歹你这些年娱乐圈资历不是白混的。”
许今越：“……”
她还真希望这些年的资历可以一笔勾销。
所谓特出，就是特别出演。
许今越虽然这几年，但是好歹有个奖项傍身，总不会真的排到十番以外去，混一个特出在名头上听起来起码好听一些。
许今越看着她，笑了笑道：“沈策姐。”
沈策看她：“怎么了？”
许今越认真道：“辛苦你了。”
沈策愣了一愣。
都四年了，也从没听她说过这句话。一直以来都被气习惯了，冷不丁这么一句，反而让沈策有点不适应。
她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许今越眼巴巴看着她，道，“不过，我还想麻烦你，能不能帮我请位表演老师？”
沈策：“……”
好吧，她就说。
无事献殷勤，果然是有求于人。
她问：“怎么突然想请表演老师了？”
还不是这四年浪费了太多时间。
许今越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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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信自己绝对是有天赋的，天生适合吃演员饭的苗子。但是即便再有天赋的人，没有经过表演学习，很容易将戏凭借自己的感觉演成同一类模板。
她出道作固然很灵，但也有选对了角色，刚好自己的年龄及表演舒适区的缘故。
现在她想重新进入娱乐圈，光吃老本是不够的，她必须在短时间内尽快地弥补起来这四年缺失的时光。
四年前，她记得自己是考进了表演学院。
现在穿越者为她勉强混出了毕业证，但正经的表演课一节都没学过，这肯定是不行的。
于是许今越找了个很合理的借口：“你也知道我这些年的演技……确实值得精进。我现在打算好好演戏了，肯定要一雪前耻。”
沈策看着许今越，感觉她是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其实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差点想放弃许今越。
当年，拿完影后的许今越性情大变，被所有人都怀疑是拿奖了变飘了。
她却不想相信，又坚持带了许今越几年，最终在她一次次的作死中选择面对现实。
她手下又不缺艺人，哪怕许今越退圈不干了也不会影响到她多大的事业，没必要再耗了。
但是这一刻，她重新在许今越身上看到了那股不服输的韧劲。
那种催促着她当年签下许今越，并且想把这个灵气四溢的少女捧成娱乐圈一线明星的野心韧劲，仿佛又重新降临了。
许今越甚至表示：“我可以自己出钱。”
“放心吧。”
沈策望向前方，发动车，弯起唇，“公司又不是要倒闭了，难道还缺你这点钱吗？”
—
表演老师并不难找。
沈策很快给许今越安排好了，就是公司自己的表演老师，只是需要每天去公司里上课。
与此同时，三天后，许今越接到试戏成功的通知。
她果真拿到了林小棠这个角色。
签完合约后，许今越终于拿到了完整的剧本。
试镜里简单的几页并不能展现全貌，拿到完整人物剧本后，许今越才真正了解了林小棠这个人物。
这个角色的层次很复杂。
林小棠最初，是一个厌倦于父母给她安排的人生，渴望见识外面的新世界的女孩。
为了离开家庭，她顶着家人的反对和议论，主动选择了能带她离开村庄的丈夫。
但婚后，她发现丈夫并不像她想得那么好。但是为了不被当初的家人亲戚，以及周围人看不起，为了维持住她的体面，她将自己的婚姻在外包装得十分幸福。
然而日子一天天变得更坏，终于在有一天，她忍受不了丈夫酒醉后的家暴，在绝境之下进行了反抗。
从小到大世俗的观念让她深以为耻，所以最初，哪怕是朋友坚持为她找来纪寻律师辩护，她也拒不配合。
直到在纪寻的帮助下，她才慢慢认清，自己是家暴丈夫的受害者。而她的行为，其实是正当防卫。
许今越几乎是贪婪般地阅读完了关于林小棠的所有剧本。
很有意思。
接戏的时候她是走投无路，抱着有什么角色就演什么角色的心态接的，但林小棠的故事线比她预想的要更丰富。
这个案子在剧情里，是女主开篇就接手的第一个案子。
争议性会很大，但同样的，讨论度也会很高。
编剧完全知道什么样的剧情能引爆社会讨论热点。
这可能是她回归大众视线的第一个角色。
许今越下决心，一定要演好林小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