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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 21 章

作者:魔法小熊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推开厚达三尺的石门,寒气扑面而来。一路向下,走过砖砌而成的隧道,直抵地下冰窖。


    尽管裹上双层犴皮袍,脚踩鹿皮靴,游翊依然冻得瑟瑟发抖,屏住呼吸跟在曼丹身后。


    又是一道重门,墙厚一丈,地面铺着大块豆渣石,石面上凿刻着细细的纹路,是排水暗沟,供冰块融化时沿既定方向流走。


    地窖内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冰川之景,冰块层层码放,每层之间都铺着厚厚的稻草隔热,足足藏冰五千余块,连空气都染上了幽暗的蓝光。这只是神木制冰厂一个中型的地窖。


    游翊深感好奇,古代没有便捷的制冰技术,是如何采冰的?要耗费多长时间、产量能否维持,以供应远在南洋的水市舶呢?


    曼丹十分自豪:“我们神木制冰厂已在此产冰百余年,辰江上游的十道水闸也是我们建的。每年立冬前后,我们先将河道杂草除清,放水涮河,蓄满净水,等待喝水结冰。三九天便开始采割第一茬冰块,能一直重复采三四茬冰,足以供应来年用量。”


    游翊点点头:“也就是说,若想在今年夏季用冰,要提前一年预定。”


    曼丹说:“不错。制冰厂五月开窖,天越热、路越远,冰就越贵。像陈二老板这样的熟客,经常提前一年预定,且一次付三年的价钱,为的就是确保不会断供。”


    陈卓秀不解:“可生丝用冰量应当没有运送鲜河鱼那么大,二爷爷为何要大量订冰呢?”


    “这就要问陈二老板了。”曼丹笑笑,“早些年,陈大老板是我们最大的买家,后来才介绍陈二老板来。但听说二位老板闹了不愉快,陈大老板为了降低成本,自己建了冰厂,还把持了北上的商用漕运。这么一来,陈二老板只好另想办法,走官道。而他想到的办法,就是借助运冰的官船,顺道运输自己的货物。”


    易帅英惊讶:“神木制冰厂还供应官家?朝中不是有官窑吗?”


    曼丹解释:“太上皇一向勤俭,规定官窑一年只开一次。为巩固朝政,产的冰仅先分给臣子,皇亲国戚只能凭冰票换冰,自然多有不满。其他地方的官窑亦是如此。于是,太上皇赐给我们神木制冰厂龙票,准许私设民窖,销往各地,只需按例缴纳税银。”


    游翊思索片刻,豁然开朗。


    原来,冰窖造价虽高,而利润颇丰,朝廷自然要垄断。所以只许用官窑的冰,私设民窖违犯律法。可后来发现官窑的冰供不应求,需要民间补充,朝廷便又发明了“龙票”,允许民间商户缴税买这个特许经营权。


    陈二老板素来喜欢与官府疏通关系,便趁机替官府出钱担名,大量预定冰,实际上是为了利用官道漕运,贩运他的生丝。


    游翊想通这一层,便在心里细细盘算运冰的成本利润如何。


    从蔺川运冰回宜州,再从宜州启程下南洋,赌注高,风险大。


    曼丹已经松了口,显然对她们的水市舶十分看好。可眼看到手的合同,游翊却踟蹰不前。


    游翊清楚,她们就是制冰厂最喜欢的那种合伙人:路途远,消耗大;天气热,需求多;且易帅英钱多,不介意被坑。


    但问题是,易帅英不在乎,游翊在乎。


    有钱归有钱,当傻子是另一码事。游翊可不想开局这么高调,结果白折腾一场,一分没赚到,还搭进去投资人的银子。亏本的买卖,她绝对不干。更何况,这一路北上打点上下,易帅英这位散财童子大善人花钱如流水,她必须想办法赚回来!


    唉,她都当上游老板了,操的心反而更多了。或许这就是,能力越大、能力越大吧。


    游翊深呼吸,拍拍脸,给自己打气:加油!起码现在,是真的有机会赚大钱啊!


    几人来到帐房,认真翻看曼丹递来的账册。


    游翊随手翻了几页,眼睛蓦地瞪大:“现在一斤冰块卖五百文?惠县百姓一天吃饭才花三五文钱。”


    贺兰松笑道:“难怪民谣说,窖得一田冰,来年不用愁。”


    曼丹淡淡道:“这是最新的散客价。夏季将至,冰块供不应求,价格自然水涨船高,越往后涨得越急。游老板是熟人长客,亦是我神木想要长期合作的伙伴,自然不按这些计较,顶多算你们十五两一吨。”


    易帅英满意地笑了笑,看向游翊,手已经伸进袖口要取钱了。


    游翊却没笑。她心里清楚,曼丹只是先抬价,再给个不上称的优惠,既给了人情,又不耽误赚钱。


    她出发前特意打听过,姑奶奶家自建的冰厂,成本也不过十二三两一吨。渌阳比蔺川炎热许多,蔺川的成本价只会更低,说不定还不到十两。


    其实,从下船见到制冰厂的那一刻起,游翊就在心里盘算,运冰到宜州、再转运南洋,总成本到底要多少。


    目前,水市舶若是近海短途,二十天一趟,利润最低记录是五百余两;若是远洋出海两三个月,利润则最高能达一万两银子。


    但这笔账不能简单照搬。之前整艘船只有意娘一人,船也是意娘的,造船费、人工费都不用算,加上税律优惠,才显得回报惊人。而高回报往往伴随高风险:风浪、损耗,都是潜在的威胁。


    现在,刃浪商行要将水市舶改组为船队,主营仍然是日用和美食,快递业务则要剥离出去。而组建船队,不仅要批量定制改良快船,还要大量培训与雇佣人手,那么人力成本和造船成本都会直线上升。


    水市舶要想赚够保底利润,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开源,靠走量摊薄成本;二是节流,要把进货成本压得更低。


    这也是游翊之前打通惠县果蔬、渌阳鲜鱼等渠道的原因。果蔬、鲜鱼成本降低了大半,可发展鲜河鱼对冰的需求量却比此前多了五成。这样算下来,冰的成本至少再砍三分之一,才能维持整体利润。


    这就是今天要和神木制冰厂谈的。


    曼丹肯定是要赚的。而游翊的底线,是十二两一吨。


    游翊又想到二爷爷。他做生丝海贸,应该赚得比内河卖鱼卖丝多得多。不然,他哪儿来的闲钱买冰走官道?


    游翊情不自禁笑了笑。


    光跟二爷爷合作港口,还不够。她想把海运的航道都也攥在手里。若是拿不下来,就想办法让二爷爷的生丝,搭上刃浪商行的船队,一起出口南洋。


    几位伙伴倒是和曼丹谈得火热。


    曼丹逮住易帅英,吹得天花乱坠,易帅英眼冒金光,觉得这趟运冰受的苦太值了。


    陈卓秀此时总算显露了商贾世家的天赋,不紧不慢地砍价:“从蔺川到南洋,千余里路,即便用最好的盐冰法,也得化掉三成。十五两,还是太高了。我听二爷爷说,您只卖他十三两。”


    曼丹瞧准陈卓秀气虚,睨她一眼,否认:“不是卖他十三两,而是官府压价,只按十三两收。若算上税,都不止十五两。不信,你问问陈家两位老板,我什么时候十三两卖给过他们?”


    陈卓秀一时语塞,垂眸思索。


    游翊觉得陈卓秀弱弱的有些可爱,莞尔接话:“曼老板,我可亲自在陈大老板的基塘里进过货。她们自家建的冰厂,人工造冰,成本顶上天也才十二三两一吨,这可是在渌阳,一年四季酷热无比。您在蔺川,冬天能产纯天然的冰,怎么价钱反倒这么贵呀?”


    曼丹反驳:“不是价钱贵,是我们的冰质量好。你们自家造的冰,能走二十天不化吗?能存到来年吗?”


    “我知道,您是行业领头的大佬,咱们造船、雇人都有成本,能理解。但是您算算,一千里路,我买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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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吨冰,到地儿也只剩十四五吨能用吧,这还没出海呢,合下来每吨的实际成本就都提上去了。”


    见曼丹又要张口,游翊抢在她前头,继续软磨硬泡:“再说,曼老板,咱们大老远赶过来,也不是只做这一趟买卖,而是想着,这趟能成,往后每个月我至少从您这儿走二十吨冰。咱做小本生意的都知道,薄利多销,总利润反而更高,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曼丹当然也不想放过这样的大主顾,只是不愿先松口:“你们还叫小本生意?虽然我没见过水市舶,但我知道,跑南洋赚得可都是金子。不然,陈二老板脑子有泡,替官家买冰啊?你们能运鲥鱼生丝,定然也是富贵至极,还这么吝啬,同我深山老林里的贫农砍价?”


    游翊见曼丹软硬不吃,缓了缓语气:“咱也不多砍,只是顾及到,从蔺川运冰上南洋,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风险大得很哪!您给发发慈悲,稍微降点儿,我们这损耗率就扛得住,往后自然就能合作愉快了呗。咱都是做生意的,互相体谅嘛。这么着,我也不多砍,十两!”


    “十两?”曼丹大惊,“你比陈二老板还贪呐!”


    游翊嬉皮笑脸:“哪儿能呢?陈二老板是前辈,咱们怎敢跟前辈比呢?”


    曼丹插腰,坚决道:“十两绝无可能,我们一文不赚呐?你劫贫济富,强盗啊?”


    游翊一拍手,忽地转移话题:“您还真别说,我们这一路北上,可是历经坎坷,什么骡子死了、下大雨了之类的,能准时抵达蔺川,全是老天保佑。但最神奇最幸运的是,我们听说山岭匪患多,可我们偏偏一个强盗小偷都没遇着!”


    曼丹眉毛微挑,似有兴趣。


    游翊趁热打铁:“还有哇,竟能从洪县丞这狗官的手里虎口脱险。哎,外边儿那船夫也知道,当时洪县丞明摆着就是要上手损毁我们的生丝,还要扣押鲥鱼。可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易帅英跟不知道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多亏了贺小姐手上的符牒!”游翊一把拉过贺兰松,摊开符牒,“这枚符牒,是宜州知府同海防总署联合亲发的,沿途不论哪个官儿,见了都不敢刁难骗税。再者,易小姐豪掷千金,沿途的帮派,如今都已经改名为英家帮了,神气得很!”


    曼丹撇撇嘴,觉得游翊说话太夸张,可心里也明白,江湖险恶规矩多,几个年轻人能平安无虞地送货到蔺川,铁定是有靠山的。


    游翊凑了些,压低声音紧敲耳边鼓:“曼老板,我也不瞒您。真正的东家,是易小姐跟贺小姐,我就是个打工的,哄小姐们开心呢。她们身世如何,我也不敢妄言,但是能跟您保证,咱这笔生意要是谈成了,往后您南下宜州,一路黑白两道,准能顺顺当当。就算是想走别的商船出海,海防税律那边,我也给您盯着、替您打点。”


    曼丹沉默思忖片刻,眼神一凛:“好,和气生财。这开门红第一趟,我就给你十两一吨!”


    “曼老板痛快!”游翊紧紧抓住曼丹的手,连连感谢,随即又道:“八两如何?”


    “喝西北风吧你!”曼老板将手一甩。


    游翊没在怕的,嘿嘿憨笑:“开个玩笑,曼老板莫怪。说实话,赣凉那边也有人主动找过我,说他们的冰价能压到八两一吨。但这不是跟他们不熟吗,咱们这交情匪浅的,有钱肯定是让您赚呀。要不这样,我斗胆蹭一蹭陈二老板的光,跟他一样,预付三年定金,您给我们个实在价。”


    曼丹白了眼游翊,一锤定音:“九两一吨,即刻装船发货。”


    游翊喜笑颜开:“得嘞!”


    最后一步,终于谈妥;最后一环,终于扣回。


    刃浪商行,至此融资整合完成!


    开船,回宜州!下一步,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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