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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 19 章

作者:魔法小熊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桑园辽阔,亦有鱼塘散布。此外,和养殖用的基塘不同的是,园内有一座百亩深池,上引山泉,中层缓流,底层暗通伏江入海口。


    池内水如海色,有鱼形如纺锤,色如银镜,悠游其中。假山脚下设凉亭,有专人日夜看守,每条鱼都登记在册。


    游翊立于隔离栏之外,身披草色纱衣,不敢高声语,怕惊动池内鱼。


    她虽不认识这鱼有何非比寻常,却知此番是二爷爷在故意考验她们。


    回到宅内,易帅英冷笑:“陈老板,你们池子里养的鱼,一般人不敢运。”


    堂伯云淡风轻:“此鱼非家养,而是鱼仙借我桑园精华之气,暂栖于此罢了。如今,蔺川贵人寻我请鱼仙走动走动,我等自然应允。”


    “此鱼江海混游,离水则死,触鳞则脱,故名惜鳞鱼。”贺兰松问,“如今陈老板却要我等从渌阳,一路北上千里送至湘江蔺川,不是有意刁难我们?”


    “水市舶能于海上运送鲜河鱼,难道还怕内河漕运?”堂伯气定神闲,“十五日内,你等若真能将我桑园生丝鲥鱼送往蔺川,存留六成之上,我陈氏桑园自此再不争港口,仙港珠场完璧归赵。”


    堂伯撂下这句话,扶二爷爷回房。


    刃浪商行几人回到卓秀家,面面相觑。


    游翊不明白为何伙伴们面露难色:“卓秀,兰松,你们何故愁眉不展?易大帅,你怎么也拧着眉?”


    陈卓秀叹口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鲥鱼虽尊贵脆弱,我找姑奶奶问问,也定有解决的法子。只是,如何与生丝同船漕运呢?”


    游翊恍然:“原来你们在为生丝发愁。”


    陈卓秀:“鲥鱼离水便死,而生丝遇潮则霉,两者相克,如何同船渡河,更何况,是要北上千里之远。”


    作为快递员,游翊从没认为这是什么天大的问题。毕竟在现代,有技术能让鲥鱼陷入低温半休眠状态,随后同生丝分别装入恒温恒湿箱,全程冷链无污无潮,只要钱给够了,大可同车运送,甚至航空次日达。


    在古代,虽然技术水平达不到,但总能想别的办法。比如,上下分舱,上置生丝,下游活鱼,中间用石灰堆填隔离,防止下层潮气渗透。再比如,可以将生丝舱架空,用油布包裹,再凝石灰。


    游翊灵感层出不穷,眼神愈发明亮,泛着金子般的色泽。


    办法总会有的。此事一旦成功,那她们的名号就能同鲥鱼生丝一起,逆流而上,深入北方腹地。


    因此,游翊的淡然并非源自无知,而是她自信,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一定能解决。


    她胸有成竹:“不是还有十五天吗?宜州那边,刃浪商行有意娘、闫大夫照看,水手学堂有辛龄和云柳等监督;此外,惠县进果蔬,蚌港建驿站,仙港买珍珠,基塘运河鱼……我刃浪商行筹措至今,胜利在望,届时,渌阳的桑园、码头都为我所用!”


    低迷的氛围一扫而空,众人抬头,双目炯炯,认真倾听。


    游翊笑笑:“况且,二爷爷不是特意多问了一句,我们是不是缺冰?而他让我们把鲥鱼生丝运往蔺川,是否就在提点我们,蔺川那里,有我们苦寻已久的制冰渠道?”


    “是啊!”易帅英重燃斗志。


    “人定胜天,所以我们还愁什么?”游翊道,“我们为了创办刃浪商行,已走了九十九步,这最后一步看似艰辛,可只要迈出去,就能扫清商行开业的最后一个障碍!待我们回到宜州,便可立即启程出海!”


    “游翊说得好!”贺兰松站起来,“我们还在此浪费时间做什么?卓秀,我们即刻就前往姑奶奶家,向她们讨教协商运鱼的窍门,姑奶奶肯定会帮我们的!”


    几个人志气满满,驱车前往基塘庄园。


    姑奶奶虽已睡下,但听见堂姑和几位小辈畅谈,也披上衣衫走了出来。


    两日后,伏江入海口。


    渡口停泊着一艘活水船,船上有姑奶奶家基塘庄园的标识,却形制改造得大为不同。


    原本的活水船吃水深,运送普通的鲜河鱼完全足够。可鲥鱼矜贵,对水深、流速都有要求,若水流过缓鱼会缺氧而死,若水流过急亦会疲累而亡。


    易帅英代姑奶奶付工钱,请来最有经验的几名船匠,在十艘船底水线以下开孔六处,孔径二寸,外罩铜丝网,内设三间独立小舱,防止鱼群挤压。之后的两日都在不断试验流速,改进设计。


    现在,该装船了。


    生丝需重点包装,若用粗硬的麻袋则怕勾丝,若用细腻的纸张又怕潮虫。于是,陈卓秀跑遍渌阳的纺织行,买来一箱棉纸做内衬。


    陈卓秀从桑园借来心细手巧的采桑女,将生丝用层层棉纸包裹,既能防潮,又能防止丝身磨损。随后,外面套上细密结实的篾席篓,篾条之间用桐油石灰将缝隙填实,密封严谨。最后,又裹上油布,在包中撒一层石灰粉继续吸潮,并放入几个驱虫防蠹的烟叶香包。


    至于鲥鱼,胆大好学的游翊亲自上手,跟着堂姑提前调配鱼药喂食,随后抓鱼。鲥鱼刚被捕捞出水,游翊立刻用稠绳将其轻轻缠绑成弓形迅速入舱。这种改良过的弓鱼术,能够限制鱼的活动,减少其体能消耗。


    现在,鲥鱼已经在底舱摆尾。陈卓秀和贺兰松联手,同船夫一起将生丝箱放在架空的木架上,底下交替铺着油布与厚木板隔绝水汽。


    生丝和鲥鱼在专门的货船上,游翊等人在后面的客船随行。


    艄公扬声,船要开了。


    易帅英立于船头,伸出拇指和手指,轻轻含住,吹响口哨。


    “哔——”


    “吁——!”


    渡口岸上,一位独眼男子打开铁笼,扬臂放飞数只信鸽。旁边,几匹快马昂首嘶鸣,背上粗布麻衣、腰别短刀的马夫策马扬鞭,朝北方奔腾而去。


    他们是被易帅英买通的韩家帮,现在改名为英家帮了。


    英家帮出动半数人口,率先骑马走陆路北上,探查回报沿途水势、税关、匪患。当先行者抵达下一个城镇,则拿钱收买下一个城镇的帮派,继续代替他们向北方驰去,如此直到湘江蔺川。


    游翊身着,掌舵划船,跟在货船之后,经伏江水系,汇进並江,顺流而上。


    此时节气已快到雨季,船只转弯分流,走鹧鸪河,需逆水行舟。


    活水船吃水深,极易搁浅。游翊见湍流急切,便与所有人下船,另雇当地纤夫,拉着纤绳在岸边悬崖上艰难前行。


    可满舱活鱼受不起折磨,纤夫们稍有不慎,努力便付诸东流。易帅英再度赏银百两,请其他渔船在另一侧,渔女渔夫于激流中奋力划桨牵引,极力保持平衡。


    “嘿!嘿嘿哟!嘿!脚蹬石头手扒沙,并肩齐力把船拉!面朝黄土背朝天,过了险滩是平川!嘿——嘿!”


    残阳如血,江澜粼粼,纤夫们的号子响彻山谷。


    陈卓秀见苍山肃穆,飞瀑摧人,纤夫渔女掌心渗血,不禁落泪。


    贺兰松叹气:“一尾南鱼千里贡,万条血缆泣东风……”


    游翊心中动容。鲥鱼因稀少而尊贵,因命薄而被显贵奉为傲骨,显贵不惜挥霍银钱万两以求见一眼鲥鱼真容。可他们金光蔽眼,看不清生民万众。


    她敬卓秀、兰松,更敬畏这些为生计奔波受苦的百姓。


    游翊侧身:“易大帅。”


    易帅英亦回过神:“啊?”


    游翊郑重其事:“给咱同志们加点工钱吧。”


    易帅英缓缓微笑:“好。”


    告别鹧鸪河,一路顺风顺水,终于抵达韶北重镇,粤林关。在此稍作休整,船只离开韶省境内,行至驮石沟,水路断绝。


    一只舟鹭自后方滑翔而来,俯身探水,抓起一条鱼苗,激起涟漪白沫。随后,掠过船头舱顶,簌簌飞向更高更北处。


    抬首,五岭山脉横在眼前,山壁陡峭倾轧,山体苍翠如墨,绵延不见终点。


    红日如眉心钿,亘在山间。飞鸟啼声渐远。


    接下来,便是此次旅途最凶险的一段。


    众人需弃舟登岸,走知名的蛇口古道,翻山过去。


    英家帮蛇口分帮的二十余人已经牵骡拴马,候在滩涂上。


    船一靠岸,帮派便立刻行动起来,先将生丝舱置于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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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背上。生丝不可淋雨或暴晒,需连夜出发。


    之后,小心翼翼地给鲥鱼换舱、投药。


    此时,又要用到昨日新改进的弓鱼术:稠绳一端穿过鲥鱼鼻孔扎牢,另一端绑在鱼尾上部,将鱼身弯成一张紧绷的弓。


    游翊已经有经验了,主动上手,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将九条完好的鲥鱼分别投入各自箱内,一鱼一箱。


    而水箱也是特制的双层鱼舱。内舱是鲥鱼所居之处,舱底及四周凿刻着与活水船一致的小孔;外舱盛着新水,每隔两个时辰便开闸换新;舱壁亦有袖珍水车,外连机关,需要人不断操控机关带动水车转动,水流滚滚,模拟活水。


    游翊与劳工们合力,将九条鲥鱼分别安置好,拍拍骡子,促其前行。


    陈卓秀忧虑:“山路险阻,而鲥鱼必须赶在两天内翻山抵达辰州。不知我等活水之法,是否可行。”


    游翊安慰:“活水法已试验多次,且山间常有清泉,可将鲥鱼连舱放入其中暂时活跃缓和,不必担心。”


    易帅英:“是啊。水中也已按剂量投了鱼药,可令鲥鱼休眠省力,两日一定能翻过山去。”


    陈卓秀默默点点头。


    “愿我等一路晴空。”贺兰松翻身上马,紧随而上,跟在队首。


    山路崎岖,天气湿热,渐渐人困马乏,天幕染上惰色,晚霞稀薄。


    随着杜鹃鸣叫的第一声杳杳入耳,队伍中间的一头骡子,突然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着翻倒。


    伙计们连忙先护住活水鱼箱,稳稳放在地上,检查鲥鱼是否有损。


    骡子累毙于途。而这箱内的鲥鱼,亦瞬间受惊而亡。


    只剩八条鱼了。且仅余七日。


    陈卓秀目光悲怆,贺兰松心中愠憎,易帅英骂二爷爷狠毒。


    伙计们倒是司空见惯了,迅速重整旗鼓,拉来备用的骡子,继续前行。


    夜深林静,众人躲入山间亭馆歇息。


    陈卓秀不知在问谁:“一路散尽家财、费尽心力,百姓劳苦,生灵殒命,究竟有何意义?”


    贺兰松轻拍陈卓秀,安抚她。易帅英与劳工聊天,叮嘱他们夜里要换两次水。


    篝火猎猎,山风冷清。陈卓秀忧容渐淡,悲叹一声,同贺兰松也跑去探问鱼情。


    游翊默默地看着几位伙伴,心里百感交集。


    她理解,几位小姐自小锦衣玉食,此遭是头一次下地走人间,不怕苦累,不曾埋怨,更能互相开解、不曾放弃,已属实难得。她们心怀纯粹与善意,即便这份天真显得残忍。


    游翊也累,她也不忍看草芥之命比鱼贱。


    以前刚当上快递员时,她的一个同期,为了赶时间送货,长期疲劳驾驶,猝死途中。死之前,她把车停在路边,没让货有半点儿损失。


    游翊当时彻夜难眠,唏嘘不已:这一切有何意义?


    后来她见多了,不再失眠。


    但游翊自认不是麻木心硬之人。她只是清楚,此刻不能让感情占了上风。


    刃浪商行非她一人所有,几位小姐重资入股,她得对得起这份托付。哪怕有一天,小姐们累了、倦了,说只是钱多得花不完,只是消遣,她也必须咬着牙把这一趟走完,绝不能跟着她们半途撂挑子走人。


    更何况,水市舶是意娘给她的,刃浪商行能在初期就声名远扬,果蔬、蚌港这些门路能顺利谈拢,都是靠着意娘的面子。她们的一举一动,都是在给意娘画脸面。


    因此,说出口的承诺,吹出去的牛,都得一桩桩、一件件落到实处。


    游翊必须将鲥鱼生丝送至蔺川,不论任何代价。


    雾雨濛濛。天不亮,队伍便再次出发,连日赶路,终于翻过崇山峻岭,迎来一片阔地。


    村庄屋栋罗列,码头停着一艘大船,前方就是顺流而下的坦途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可刚搬货上船,将要驶离时,岸上的船夫将绳圈套在她们的船上,牵制住她们。


    游翊不解,抬眸询问,却见船夫横眉冷笑。


    岸上传来一声问候:“各位老板,久仰大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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