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嫂嫂捧着李强的脸,扶他坐下,接过闫大夫递来的手巾给他擦脸:“阿强,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哪个不长眼的把你打成这样?”
李强被碘伏刺激得呲牙咧嘴:“还能有谁!古德诚!”
李岩忙问:“古德诚找上咱们家了?”
“没有。我在码头听张大娘说了你的事,就骑马去樟城找古德诚算帐。”李强一锤桌子,“怂货!自己打不过,就喊坐地虎出头!”
李岩想起什么:“坐地虎?你是说泷县宋老板也在?”
“什么宋老板?就一土霸王。”李强强忍愤怒,安抚:“妹妹,你放心。我派工人们出海寻找嘉禾,还雇了樟城的丐帮地痞帮忙盯着古宋一对贱人,但凡他们有动静,敢对你和嘉禾不利,我就放火烧了宋家的山,砍了古德诚的猪头祭海!”
“烧个屁山?”玉嫂嫂给了李强一巴掌,“能不能给你侄女和娃娃积点德?”
李强捂着脸:“那就不放火,只把宋家父子打包扔海里喂鱼。妹妹,你就放心在咱家住着,不愁你吃穿。地里种了你最爱吃的通菜,山上果园百亩,没事做就教村里小孩识字,累就躺屋里歇着,准把你养得胖回来。嘉禾交给哥哥来找。”
李岩心里暖暖的:“哥哥,辛苦你了。你不用为我操心,我心里能想开。这次回家,我也悟了,不能老靠别人给饭,要自己做饭。我能活着回家,多亏了游老板、意老板和闫大夫,她们几人头脑活络心肠热,正教我和玉嫂嫂做果园生意呢。”
李强缓缓转头,努力睁大肿胀的眼:“哦!抱歉各位贵客,才看清家里坐了这么些人!多谢几位恩人救我妹妹的性命!”
游翊微微倾斜身子,进入李强的视野:“不必不必!叫我小游就好。李姐和玉嫂嫂留宿我等过夜,我们才应该说感谢的。我们深夜前来,也是想要和几位洽谈果园、码头的生意。”
“果园的事宜你和老婆大人谈就好了。怎么,还有码头的事?”李强伸出一只手臂要和游翊握手,却看不清:“游老板太客气,怎么还伸双手!”
“你瞧不清就坐下!”玉嫂嫂又给了李强一拳,“听游老板说,水市舶想从咱们家进货果蔬,需要不少劳工,恰好你是工头,能帮忙协调分派人手。”
游翊接道:“不止如此。我与意船长考察了蚌港的情况,发觉此港口颇具潜力,将来可在此兴建海运快递的站点。”
“海运快递?”李强思索时一蹙眉,眼睛肿得像颗大桃核,“就是在海上送信送货的行当。”
游翊点头:“李工头理解得完全正确。惠县人口不多,所需的货运量不大,但位于岸线多座县城的中间点,再加上日后水市舶想要从咱们这里进货,因此将蚌港打造为海运快递站点的可行性很高。蚌港水位、泊位条件都不错,人工也便宜,我相信日后定能发展起来,广受海上人家的欢迎。”
李强嘿嘿一笑:“好哇!我也一直觉得咱们蚌港破是破了些,但环境宜人,天生的港口,不发展发展可惜了,百姓们过得也不甚如意。几位老板若想来此发展,我一定全力配合!在此就先替工人们谢过老板了!游老板是吧?”
“对。”游翊笑着应下来,不再强调让对面长辈喊自己小游,又介绍:“这位是意老板。这位是闫大夫,也是我们的合伙人。”
李强突然站起来:“意老板?可是水市舶上的意娘意船长?”
意娘微微颔首:“是我。”
李强跨步向前,神情激动:“可是刃浪商行、胸口带刀的意船长?”
“你怎么知道?”游翊一惊。易帅英的宣传效率这么高吗?意娘的名声都传到蚌港来了?
玉嫂嫂不明所以,嫌弃道:“贵客面前稳重些!提刀的事做什么?”
李强转身攥住玉嫂嫂的手:“老婆大人,你不知道!意船长可是亲传妈祖娘娘旨意的在世传奇!”
“妈祖娘娘?”玉嫂嫂圆眼晶晶亮。
“是啊!海上都传遍了,水市舶的意船长,路遇外邦凶徒劫持,身中数刀,血流不止,按理说常人早该魂归大海。”李强眉飞色舞,“可就在意船长生死迷离之际,妈祖娘娘现身传旨,霎时间海中生灵掀起滔天巨浪,将外邦倭寇船只吞没入海。妈祖娘娘又吐露修为真气,帮意船长固气凝血,并唤来医船。意船长从此人刀合一,得以永生,百年后要回到妈祖娘娘身边当坐下童子的。”
“呃……”游翊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意娘无奈地笑笑:“我愧不敢当妈祖娘娘童子之名。我遇匪中刀不错,但是游船长及时出现帮我止血,后又遇到闫大夫为我疗伤。我确实得妈祖娘娘庇佑,但救活我的,是二位好心人。”
游翊见李强面色有所动摇,赶紧说:“意船长为人谦虚低调,信仰虔诚忠心,关于妈祖娘娘童子的事,我们见仁见智,还请李工头不要四处宣传,免得影响修为。再者,若是意船长的事广为流传,岂不人人都想去求妈祖娘娘赐起死回生之术?届时妈祖娘娘得多忙、多累啊。”
“噢,是啊是啊。”李强恍然大悟,“还是游老板考虑周到。既然是意船长的水市舶屈尊与我谈什么狗屁合作,那我李强肯定全然信任!”
游翊咧咧嘴:“倒也不能全然信任吧……”
“怎么不能!”李强手一挥,“我等相信水市舶的名声,也相信各位老板的人品。不过,我就一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请求?”
李强挠挠头,努力寻找意娘的方位:“我能摸一下那把刀吗?”
“你要不要脸!”玉嫂嫂一把将李强推倒在地,随即探身上前,蹲在意娘身边,笑眯眯地眨眨眼:“意船长,我能摸一下吗?”
“啊?”
游翊和闫大夫面面相觑,李岩苦笑一下,干脆闭上眼。
意娘一贯地温柔,扶玉嫂嫂起身坐到她身边,手覆上玉嫂嫂的小腹:“当然。意娘有此荣幸,能得一位母亲与新生儿的信任。”
玉嫂嫂伸出手指,轻轻蹭过意娘胸口的刀柄,合上眼,口中默念着什么。
烛光映在她们二人的面庞,如冬季夜航船的篝火在海面流淌。
几人叙谈至深夜,休息片刻,游翊便第一个起了床。
和李岩一家告别许诺后,趁天不亮,水市舶众人便坐上平板车,由李强送回了港口。
游翊惊奇地发现,水市舶的甲板上,多了几篮水果和一串熟肉。问了位正要出海的船夫,船夫竟直接作势跪拜,说是见了意船长活神仙,祈求保佑风调雨顺、让半夜出海的小女儿早日归家。
意娘认真地细语:“你的女儿是大海的孩子,即是妈祖娘娘的孩子,定能平安无虞,日日丰收回家。”
游翊望着意娘的侧颜,竟觉出几分肃穆。船渐渐驶离港口,海鸟立于浮漂踱步,渔夫立于舟头抛网。晨波漫漫,偶有渔夫遥遥地冲水市舶挥手示意,或高举双臂虔诚问天。
她第一次将连轴转的大脑空置,用心拨开眼前的雾障,细观清晨的海面。游翊珍惜着一切。蚌港的悠闲平静,将很快被繁荣喧闹取代,而百姓将不止囿于填饱肚子。
海水渐渐蓝得浓重,又很快归于绿得澄澈。东珠港到了。
远远地就听见一阵阵的锣鼓响声,游翊打眼一瞧,岸上铺排着一层层的百姓,中间空出一块儿地,两辆朱漆马车静静候着,穿红着绿的老太太们热闹地围在前头起舞。另有舞狮口吐锦旗,上面绣着“刃浪商行”几个字。
贺兰松站在码头前,身后小厮推着把雕花木轮椅。
游翊哭笑不得,招呼意娘和闫大夫出来瞧,顺手将船停靠在码头。
“兰松,这是在干什么?”
“不是你说,要宣传吗?”贺兰松好不得意,折扇一指:“如何?来了不少乡亲们,专候于此,接意船长上岸。”
人群中有人高呼:“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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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欢迎落客东珠港!”
声浪顿时跟着涌上来:
“妈祖娘娘在上,保佑我祖母早日湿病痊愈!”
“妈祖娘娘保佑我儿远航顺遂!”
“意船长!保佑我家鲤鱼不死!”
游翊和闫大夫将意娘扶上轮椅,意娘一一招手回应:“承蒙乡亲们厚爱!我定日夜为乡亲们祈福!”
原来这就是民心所向啊!游翊被百姓们的热情和虔诚所震撼。即便生活不尽如人意,每个人都有所求、不放弃,他们尽心创造生活,关怀身边所爱。
他们对神明的虔诚,是对当下生活的珍惜。
游翊心中感慨万千,对未来也有了更多的期许与把握。
从商业发展角度看,将意娘打造为刃浪商行的传奇代言人,这一步走得太对了。
合上车厢的帘子,游翊的心还久久未能平定,沿途分享了一路的见闻。
马车停下,面前是一座高门大院,挂着“兰松别苑”的匾。
游翊问:“兰松,易大帅怎么没有来?”
“大帅她在忙刃浪商行更要紧的事。”贺兰松神秘地笑笑,带一行人进入自己的府邸,“游翊,意船长,这处宅子是我平时书画的地方,很是僻静,你们二人今晚就在这里歇下。”
游翊看看闫大夫:“那闫大夫呢?”
闫大夫摆摆手:“我有宅子,你们不用管我。若有需要,随时寄信、或找英儿联络即可。”
游翊好奇闫大夫和易帅英的关系,毕竟闫大夫据说是前朝御医,那易帅英该是怎样的身份地位,才能用得上前朝御医呢?
“旅途劳顿,意船长尤其要好好休息。”贺兰松道,“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们去找英儿。”
游翊旁敲侧击:“去易大帅的府上吗?我们需不需要梳妆?”
贺兰松哈哈大笑:“自然不用。英儿的府邸偏僻,你我旁人难入,我等直接去……明日你们就知道了。”
游翊识趣地不再多问。
“放心,你寄来的信,英儿和我都瞧过了,很是喜欢,明日见面我们详谈。”贺兰松拍拍游翊的肩,“你要的书,我也都帮你找来了,就在东厢书房。菜已备齐,意船长,你和游翊就好生休养吧,我先回府了。”
贺兰松说完便和闫大夫离开了。
沿海漂了近十日,此刻终于有一处安心落脚的地方了。游翊推意娘用过晚膳,和丫鬟一起给意娘换药包扎后,独自来到书房。
游翊脚步一滞,瞠目结舌。
房内,书架层层叠叠,书卷满满当当,从地面堆到屋梁,全是与海洋相关的典籍。
游翊笑出声。她感动,她只在信里提了一嘴想要读一些与海运相关的书籍,合伙人们便为她找了整整一屋子书。也有震惊,最早昨晚才寄到的信,今日就找来如此多的资料,贺兰松和易帅英本事通天啊。
她走近,随手翻阅几本书籍,又觉压力倍增。原本成绩就一般的她,穿到古代直接成了目不识丁的文盲,要多久才能通读典故、精通海航相关的理论知识呢?
怕什么!游翊自我鼓气:万事开头难,若想做出一番成就,读些圣贤书算什么!要迎难而上!现在开始,一字一句从头学起!
她选出几本书,抱到桌上,点起油灯,从《楼船督造入门》开始,熬夜苦学。读完这册,又取出一本《冰室规制考》。明日见到易帅英,除了果蔬、码头快递站的事宜,还需重点商谈保鲜之术。
可与易帅英在岸上初次见面的场景,跟游翊想象的不一样。
下了马车,游翊与贺兰松合力推着意娘的轮椅,踏足一片黑沙滩。万里无云,海水墨蓝。
几所低矮的房屋散布,被竹架围起来,劳工们有的在修缮围墙,有的在压实青砖路。
易帅英坐在一把高约一丈的竹椅上,举着把珠帘伞,冲丫鬟喊:“云柳,你跟他们客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