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翊试探着开玩笑:“怎么,易大帅难道要屈尊来这小船上打散工?”
“不行吗?”易帅英挤挤眼,掰着指头数,“算账、开船、谈生意……”
“你都能做?”
“我都不会。”易帅英理直气壮,“不过,本小姐有的是钱,可以雇人替我做。当然,也可以替你做。”
游翊笑笑:“你要把水市舶买下来?”
“非也。”易帅英摇摇头,“不是买,是合作。我倾资相助,与你共谋大业,如何?”
天上掉馅饼了!原本以为要费尽口舌拉易帅英当投资人,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游翊心花怒放,出口却谨慎:“水市舶只是一载货小船,公海之舟无厚利可言,向来由意娘独自经营,我只是帮工,多是熟客便未严遵市价,已成习惯却不成体系。你何故搭钱呢?”
“你我等人合力经营,不就成体系了?”易帅英豪气十足,“过往的利润厚不厚我不在乎,我只认准,水市舶有成明珠之势,而你,有头脑、有手段。我们携手合作,前途无量。”
前途无量!
虽然听起来像是画大饼,不过游翊的雌心壮志突然被点燃了。
风里雨里跑快递这么久,从来没有人这样拍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说你这破面包车是沧海遗珠;更没有领导同事赞她前途无量,要与她共谋大业!
长这么大,连一个给她画大饼的人都没有!
而易帅英这饼画得又大又圆,且正戳到游翊心窝子上,戳得她心痒,她恨不得一口闷了。
万一被骗怎么办?本就身无一物,船也不是她的,她只需赌一把易帅英的人品,赌赢了就是纯赚;赌输被骗了,赔老本的也不是她,她也不亏。
话虽如此,游翊心里知道,她必须对水市舶负责,对意娘负责。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或许就是说讲诚信才能赚大钱。
做生意要敢赌,也要敢做敢当。
所以她不怕输。她选择相信与她义结金兰的易帅英。更何况,她本就嘱意于易帅英当她的天使投资人,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好!”游翊用力握住易帅英的手,“你若入股,老板你来当,办公室你来坐,工资你来开。我就当个什么执行总裁负责开船就好!”
易帅英呵呵笑着,其实半句没听懂。
游翊见她乐了,便道:“不过,意娘是水市舶的创始人,或许我们需先问意娘的意见。”
贺兰松这时冒出来接话:“那是自然,我们还等着为意娘画像呢。”
游翊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二人。
陈卓秀向来平淡的眼神透出光,笑:“怎么?只许英儿入股当老板,我们就不行吗?”
游翊望向易帅英求解。
“先去看意娘吧。”易帅英伸手请游翊带路。
意娘此时刚刚新敷上药,仍靠在铺上,一手翻阅账册,一手对着账本在写些东西。闫大夫劝了她几次莫要思虑过度,她也不听。闫大夫便不管她,上旁碾药去了。
游翊推门进来,正瞧见意娘又在埋头誊写,刀柄被夹固在两块铁片中,缠着编织成纹的麻线,从单薄的衣衫里穿透出来,直抵意娘颔首的下巴颏儿。
未等游翊发话,易帅英先惊呼了声。陈卓秀吊眉一垂,以袖掩面脱口而出:“疼吗?”
游翊担心意娘尴尬,又怕吓到几位小姐,缓缓地:“意老师,这几位是明珠号的贵人。”
“是易小姐吧?贺小姐、陈小姐。”意娘努力坐直身子,体贴问候,“几位贵人救命之恩,意娘永生难忘,当牛做马无以为报。”
听闻此话易帅英连连摆手,坐到桌边:“不用不用!都是闫大夫医者仁心、妙手回春。我们谈不上救人,顺手的事儿。”
答谢得差不多了,游翊心里盘算着,怎样告诉意娘,她刚接手水市舶不到半日,就要跟人合资创业,要把个体户民营化呢?
她谨慎措辞:“意娘,我向几位小姐讲了你的故事,几位小姐十分感动。贺小姐、陈小姐主动提出,想为你画像,你看如何?顺道,易小姐有事想同你商谈。”
“能得贺、陈二位小姐丹青墨宝,意娘实属荣幸。”意娘温和地回应,面向易帅英:“易小姐,游船长天资聪颖,又踏实肯做,易小姐慧眼识人,与游船长义结金兰,定能筚路蓝缕,大展宏图。”
游翊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意老师,你都知道了?”
意娘阖上眼,动了动左耳。
这都能听到!游翊讶然,转而望向闫大夫。
闫大夫闷头碾药,脖颈却越伸越靠近,察觉到游翊的目光,连忙抬头说:“我可啥都没听到啊。”
意娘笑笑:“我听力还不错。”
易帅英跟着笑了几声:“那你我还寒暄什么?意娘,你安心养伤,水市舶交给游翊就好。我出大头,兰松、卓秀也出点儿零钱入股,我等回东珠港,合股开个商行,你做创始人可好?”
意娘犹豫地看了看游翊:“我不出力,也不出钱,徒担虚名,恐引人非议。”
“意老师,你怎会没出钱?水市舶连船带货,价值上千银两,这都是你提供的原始资本啊!”游翊扫了眼正在磨墨润笔的贺陈二人,把压在心里的念头吐露出来,“并且,意老师哪怕足不出户,远在岸上,也能为水市舶出力。并且,是出大力哦。”
易帅英撑起下巴:“怎么出?”
游翊背着手走到陈卓秀身边,卖关子:“那——就要劳烦卓秀姐姐,多画几张咯!”
“我?”陈卓秀一想到要画很多精细的工笔画,打退堂鼓:“不行不行,我下笔慢,恐耽误了回程的时辰。”
“无需画得很仔细。”游翊神秘一笑,提笔在草纸上寥寥勾勒几笔,“这样就行。”
围住一看,几人面露不解。
贺兰松自认知书明礼,不可指责她人亵渎艺术,委婉说道:“敢问这是……画?”
“是啊!一眼就能看懂。”游翊大言不惭,“现在,给我们的公司,哦不,给我们的商行起个名字吧!”
……
易帅英一拍桌子:“好!卓秀,你就照着游翊说的画;兰松,她画完了你尽管写。我们画它个一千张!”
“咳咳!”贺兰松如被雪压身,咳了几声。
陈卓秀紧张地搓搓袖口,小声:“画,画不完。”
“那我们即刻启程,回东珠港!你在明珠号上继续画。”易帅英噌地站起身,对游翊抱拳:“游翊,我们在东珠港见!”
游翊目光殷切地盯着易帅英:“一路顺风!”
几人说走就走,由易帅英带头回明珠号了。
游翊站在甲板侧边,望着远去的明珠号,天海交接,霞如绮罗,随风逐浪,铺就一片光彩熠熠的广袤前程。
闫大夫敦敦地小跑上来,招手大喊:“喂!等等我!你们把我忘下了!”
游翊猛地转头:“闫大夫?你怎么在这里?”
“没良心的!”闫大夫踮起脚,指一下游翊的脑门儿,“她们回明珠号,你怎么不喊我?”
“我以为你跟丫鬟们一起走了。”游翊揉着额头。
“谁是丫鬟!老婆子我正经大夫!在灶间给你意船长备药包,忙得屁股都开花了!”闫大夫插着腰怒斥,“易帅英这个小东西,故意把我落下的吧?怕我盯着她,不许她吃这、不许她吃那!竟然报复老人!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游翊擦擦脸,安抚唾沫横飞的闫大夫:“不是的,英儿她原本要带你走,早日让您老人家休息。是我求她让你跟我们同行,毕竟意船长如何换药包扎、如何后续配药,您还没教我呢,我可不得把你扣下吗?”
听到病人,闫大夫的神情渐渐缓和下来。
游翊再接再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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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怪,你就怪我有私心吧,觊觎您老的医术。您不是夸我有学医之资吗?我想偷摸拜师学艺,回岸上惊艳所有人!”
闫大夫冷哼一声,顺着台阶下:“原来是你这孩子,想跟我学医?”
游翊真诚地看着闫大夫,连连点头:“海上环境变幻无常,难免风寒发热,学些医术药方,关键时刻好自救或救人。”
闫大夫轻轻颔首,带着颈纹都如咧嘴微笑:“孺子可教。不如这样,你我共掌船舵,我教你行医,你教我驾船,接替回舱休息、照料意船长?”
游翊欣然,主动握住闫大夫的手:“欢迎闫大夫加入——刃浪商行。”
闫大夫会意:“刃浪商行?是英儿起的名字吧?”
“还是闫大夫了解英儿。英儿说,要刃劈万浪,金银高卷。”游翊搀着闫大夫,边说边往船尾走,执掌船舵,“闫大夫,这个轮盘样的大木头,是管控行驶方向用的。我们全程顺风回岸,只需掌舵即可。”
在意娘的教导下,游翊进步神速,对水市舶构造的理论知识掌握得愈加熟练全面。
闫大夫问:“可站在船尾,如何看清前路?”
“起初我也有此疑问。闫大夫,随我回到船头。”
游翊几步跳上船头,轻轻踩在踏板上。船外两扇巨大的转轮,正十分缓慢地顺水驱动旋转。
游翊抓紧一柄小舵,拧身面对闫大夫:“这是水市舶最不可思议的地方!我脚下踩的一对踏板,内里轮轴连着一套机关橹,而机关橹操控着外面两个大桨轮。只要我双脚用力,左右交替在踏板上踱步,机关橹的齿轮便会转动,推动着桨轮旋转,轮叶向前划水。”
闫大夫虽云里雾里,却发自肺腑赞叹:“设计水市舶之人是何方神圣?”
“水市舶或许并非绝无仅有,不过带齿轮机关的水市舶,世间仅此唯一,便是意船长这一艘啦。”
游翊心中自豪。她紧把前舵,全身发力,用力向下踩踏板。原以为这不过是古早版椭圆机,可真正上脚操练,强度却是健身房的几十倍。
一阵风飞掠而过,游翊重心不稳,上半身左右摇摆了两下,手险些脱舵,连忙扑抱,固定按住船舵,生怕偏离了航向。
好在顺风顺水,虚惊一场。游翊心想,回到岸上,要找船厂或技工一同研究,怎样改良机关橹能更协调。
她跳下船头,讪讪道:“手脚并用好难啊。闫大夫,身体不太听我脑袋的使唤,有药可治吗?”
闫大夫笑笑,不理她嘴贫,只是说:“老婆子也是开眼界了,世间竟有这般的船。”
“是啊,世间竟有意船长这般的人物,独自驾驶大船、经营水市舶二十载。难以想象。”游翊想到什么,贼笑,“闫大夫,刃浪商行每个人都有诨名,你知道意船长叫什么吗?”
“叫什么?”
“意船长是我们的前锋创始人,所以叫‘刃客’。”
“怪不得意船长胸口中刀还能活命,简直就是铁人。”闫大夫冷幽默了一把。
游翊与闫大夫相视哈哈大笑,随即爬上舱顶,教闫大夫扬帆。
夜幕低垂,水市舶一路朝西北而去。
游翊睡了没几个时辰,便被闫大夫喊起来,学着给意娘敷药。海面上晨雾迷蒙,有海鸟低声划过,附近定有早起的渔船。
她拿出一册专画舆图航线的本子,根据意娘之前教的,评估船行的时速,推算这已是樟城前的海域,古老板的船,很快就要来了。
海面能见度低,游翊的面庞被凛冽的海风刺得通红,她搓搓手,环绕甲板一周,添了三四把新火。
风窸窸窣窣,一声低沉的咆哮,夹杂着呜咽的哭声,隐隐游来。
遍体嫣红的船出现在视野中,灯笼高挂,红绸绕船,主桅顶端左右各悬一匾,依稀可见上头写着:“宋府迎亲。”
游翊横眉冷面,攥紧火把。